教育是事业,事业的辉煌缘于热爱;教育是科学,科学的高峰需要智慧去征服;教育是
艺术,艺术的美感需要在创造中升华:从中享受教育生命的绚丽多彩。
教育这个职业丰富了我的生活,升华了我的信念,让我品味到了历练之美,超越之美,人生之美。
——我的教师观
在历炼中超越
——我为师的三重境界
南通市启秀中学 李庾南
今年,是我从教50年。50个春秋,近2万个日子,我沐浴着阳光,也遭遇过风雨,与时代同行,与学生一起成长,一路走来,我从一个初出茅庐的“娃娃头”晋升为一名特级教师,今年还被评为“江苏省中小学荣誉教授”;从偶尔写点“豆腐块”文章到现在拥有洋洋洒洒九部专著,并创立了“自学 议论 引导”教学法;从单枪匹马搞教改到讲学足迹、培训弟子遍及全国各地;从一个普通教师成长为全国人大代表,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还获得了“苏步青数学教育奖”等十多项荣誉,培养的学生遍布海内外,今天又成立了以我的名字命名的教学研究所,真可说我在学科教学和班主任工作上已小有成就。我感到做教师到这个份儿上,也可称得上世界上最富有最幸福最快乐的人了。
有些人羡慕我头上的光环,走到哪里受人敬重;有些人羡慕我左右逢源的“人脉资源”,到哪里都有熟识的家长或学有所成的学生。有些人不理解只有高中水平的我到哪儿作报告都不怯场,还能赶时髦著文出书;更有人惊讶一个年近古稀的本该在家打牌晒太阳的老太太,走起路来风风火火,工作起来没日没夜,精神好似年轻人,既当任课教师,还做班主任,不拿课本能上课,届届学生出成果。所有这些,汇成一句话,你成功的秘诀是什么?动力来自哪里?
回顾50年从教生涯,我的成长其实与大多数教师一样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我对教师工作多了几份激情,多了几份投入,多了几多思考,经历了一个自我审视、自我更新、自我超越的过程,由此也经历了三个认识阶段,实现了三次飞跃。今天,我借此机会向在座的领导、专家、学者和同事们作一个简单的汇报。
“为教育而生存”——在勤奋中渐生对职业的热爱
一位教育专家曾说,教师有两种类型:一类是“为生存而教育”,一类是“为教育而生存”。如果硬要把我归类的话,1957年刚走上启秀中学讲台的我是应该归入第一类的。因为当时才17岁的我“境界”还不够高,只觉得自己对这个职业感兴趣,社会也需要,两厢情愿,也就走马上任了。
刚走上讲台的时候,我仅认为教师就是一种职业、一份工资,说得实在些,就是端了一个饭碗。这种认识停留在“朴素、认真、勤勉、安份”这样的自我行为定位上。我常想,要保住这份职业,捧牢这个饭碗,站稳这个讲台,只要老老实实做人、认认真真做事就行了。我的家离学校不远,步行十多分钟就到了,但我为了迅速适应、胜任教学工作,为了常看到身边老教师怎样做,为了常和学生们在一起,我就寄宿住校,和那些寄宿生一样。早上和学生一起跑步、做操、打球,晚上走进办公室备课,向一起夜备课的老教师请教。我真感谢那时的老教师,他们毫无保留地帮助我这个教育新手,有的还慷慨地把自己的备课笔记给我看。那时我一周上21节课。为了提高自己的课堂质量,我常先听同轨老教师的课,再依样画葫芦,自己照着上。对学生的作业批改得也特别认真,还常常面批。“苦”自不必说的,但那阵儿年纪轻,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我是一个底子很薄的人,高中学历,直接分配到启秀中学当教师,又没有上课的经验,无论是文凭、资历还是年龄,没有一点资本可居。但我坚定“勤能补拙”“天道酬勤”的道理,因此,那阵子上课、做班主任丝毫不敢懈怠。我首先铆足了劲儿学习,向书本学,向老教师学,向学生学,向实践学。现在看来,当时的这种心境就叫做“珍惜”。因为珍惜我得到了一些老教师上课的 “秘籍”,从而缩短了我的适应期。因为珍惜,我融在学生中间,以“大姐姐”的身份和他们打成一片,尽可能去接触他们,理解他们,关心他们,亲近他们。处处站在他们的位置上观察问题、思考问题。正因为和学生朝夕相处,感情也就自然地紧密了、深厚了。
1958年,正值“大跃进”时代,什么事情都要“放卫星”。春季开学时,我担任初二⑵班班主任,当时的学杂费每学期8元钱,可学生家庭困难,多数同学不能一次缴清,该免的免了,余下的订计划分期缴,有的分三四期,第一期缴1元的、5角的都有。
学校开展比赛,每周要公布收交情况,周六下午让班主任挨家挨户走访收缴学杂费。一次周末晚上我带着小于、小宋、小何、小姜等几个班委走访欠费家庭,并收取学费。这一晚跑了五六家,回到学校时,已是近半夜12点钟,学校食堂里灯火通明,食堂师傅给各班走访回来的老师、同学下面条,吃半夜饭。我和班委们吃得格外香,因为那晚我们完成了收费任务,成为全校第一个“满堂红”班级。
如今,五十年过去了,当时与我走访的这几位同学都退休了,他们遇到我时,第一句话是:“李老师,您还请我们吃过一碗面呢!”他们感慨地说:“那时的事终生难忘,当时大家的生活水平低,5角、1元都难以拿得出来,但是家长还是被我们的宣传、我们的精神感动了,想尽办法,让国家的钱早入库,让班级争先进。您带领我们事事争上游、争先进的精神,后来伴随了我们的人生!”
尽管我与学生“打”成了一片,但是,教师毕竟不是学生。因为教师从事的是“教”,不是学生意义的“学”。我自己当学生的时候,就最佩服那些课上得好,真正能让学生习得知识、形成能力的老师。而一旦学生对老师由佩服到崇敬,就会不知不觉产生对他的服从和趋向。对这样的老师所发生的教育指令,当时的学生绝不可能有半点违逆。因此,我在初为人师的时候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课上好,要让所有的学生喜欢上我的数学课。因此,每一堂课我都认真备课,设想如果自己就是学生,这一节内容我将怎么学,我希望老师怎么讲;我研究和推敲每一句教学语言,努力做到准确、清晰而又简洁。对例题的分析讲解力求透彻、到位,作业总是及时批改,常常进行面批,在面对面分析数学知识和技能的同时让他们感受到我对他们的关心和在意。这样,我的课渐渐由生涩到成熟,由平淡到清彩,初一⑸班的数学成绩常能名列前茅。学校也常常安排我开设面对校内校外的公开课。学生们及家长们不仅接纳了我,而且喜欢我这个“娃娃头”了。
初涉教坛,我的体会:教坛生涯就是“做”!一是“做”一个和同学们打成一片、亲密无间的“姐姐”;二是“做”一个让同学们佩服的科任老师——一个课都上不好,不能引领学生学好学科知识的教师,是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班主任的。现在回想起来,当初对教师的认识,一开始是“饭碗”观、职业观,很自然也很真实,人哪能一下子就达到很高的境界呢?而珍惜职业饭碗,是劳动者最本色的想法,循着这一想法认真勤奋工作,慢慢的就会逐渐不满足于生存需要,就会生发“当一名好教师”的教育理想,就会热爱这份在当时看来并不起眼的职业,“为教育而生存”的意念才渐渐在心中生根。而当下,我看到有少数小青年不在乎这个饭碗,这山望着那山高,我真的不能理解:捧一个饭碗容易吗?
“人总是要有一点精神的”——在教改中升华事业心
很多年轻人工作起始时都满怀激情,胸怀远大理想,而日常工作却充斥着许许多多琐事,于是有的人难免眼高手低,哀叹命运不济,终其一生碌碌无为。其实远大理想本身没错,只是理想的实现不可能一蹴而就,最聪明之举不如放眼未来,着眼当下,在不同人生阶段制定可以触摸、可能实现的目标,并全力以赴地做好眼前的工作,一直保持“在路上”的姿态,当机遇这匹骏马奔驰而来时,你就能勒住缰绳,飞身上马,奔向事业的理想之地。
1978年,我已近不惑之年,是的,经过“文革”的“洗礼”,我更“无惑”了,长期被压抑的热情释放出来,有了大显身手的兴奋和紧迫感。那时候,各种教育思潮扑面而来,各种教育教学改革也风起云涌。知识爆炸、信息时代、科教兴国、终身教育,各种新鲜的东西让人热血沸腾、激情澎湃。在这样的背景下,我开始审视我的工作,思考着我的未来,日渐觉得教师不再仅仅是一个职业饭碗,而且是一种大有作为的事业。说它是一种事业,是因为它是育人的,是为了解培养社会主义事业的建设者与接班人,是为了民族振兴的明天。我意识到我与学生朝夕相处的三年,关系到学生未来的三十年乃至一生,关系到一个家庭乃至国家的未来。所以我站在三尺讲台上,就应该心怀学生,放眼未来,既然这样,那我就要有所追求、有所建树,这样才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学生。
正是基于这些朴实的想法,在领导、专家和同事们的支持下,从1978年起,我投身教学改革,至今已近30年。其间先后经历了“学生自学数学能力及其培养”、“自学 议论 引导教学法的创建”、“优化学习过程,改善教学结构”、“学程导进技艺研究”、“主体性教育研究”、“学生学力的形成及其发展”六个阶段的探索实践,实现了由单纯研究教师“教”到研究学生“学”的转变,经历了由数学学科到各学科、由初中到高中、由校内延伸到校外的推广过程,取得了良好的研究成果,得到了领导、专家和同行们的认可。
回眸这过去的近30年,在教改之路上,依稀可以看到我上下求索、出力流汗留下的足迹。
上世纪70~80年代,教师“满堂灌”盛行,我也跳不出这个“怪圈”。一味认为学生是靠老师教会的。老师多讲,学生多得;老师少讲,学生少得;老师不讲,学生就可能无所得。受这一理念的支配,我迷信于“讲”的功能,在教学过程中着重在“讲”上花功夫。注意的是自己的教学语言、教学内容,几乎不管学生欢迎不欢迎,愿不愿意听你讲的内容,你讲的是不是学生需要的,能不能引起学生的共鸣,学生是不是在“愤”、“悱”的心理状态下学习。不考虑这些,也不懂得这些。
20多年教书生涯,自己辛辛苦苦,我满以为已经掌握了教学的真谛,但通过学习、反思,我才知道自己其实还只是在教学的门外转悠,离登堂入室还远着、早着呢!不断的实践、反思、再实践、再反思,我试图改变。好在基层老师,全泡在教学实践中,有很多机会可以去试、去摸索、去闯新路。我逐渐体会到,学生不是老师讲会的,而是在老师的引导、指导、帮助下学会的。因此我就在引导学生学会上下功夫,先是让学生多读多练多做题,结果任务多,负担重,学生身心负荷有限度,效果不太好。我再进一步实践研究,认识到学生要学会,就要讲究方法,有了正确的学习方法,才能学会。于是我就在数学学习方法指导上下功夫。这就是我最初进行的“学生自学数学能力及其培养”的课题研究,在领导专家的支持鼓励下,我的研究初战告捷,不仅有效地改进了教法、学法,还获得了“江苏省普通教育改革优秀成果奖”和“全国中小学改革金钥匙奖”,后来,我带领课题组开展了“优化学习过程,改善教学结构”的探索实验,也取得了较好的效果。我这个科研“门外汉”一下子尝到了教改的甜头,从此,更坚定了科研兴教的信念。
在感受丰收喜悦的日子里,我更深刻地回顾让学生学会到会学的全过程,反思有效课堂与无效课堂的区别,经常与同行切磋、与学生座谈什么样的课、怎样的方法能使学生更快、更长久地获得知识。就是在这样的实践——反思——实践中,我产生了顿悟——“自学 议论 引导教学法”一下子跃入了我的脑海。“自学”就是强调学生自主、自信、自为,“议论”强调自主学习基础上的交流、合作、竞争,“引导”强调点拨、促进、升华。这一教学法能将教法和学法有机地结合在一起,学生的主体性可得到发挥,教师的指导、帮助、促进作用也得到尊重。该课题得以在全南通市进行实验、推广,我还为来自其它省市的骨干教师多次举办了培训班。该课题研究成果荣获江苏省教学科学优秀成果一等奖、全国首届教育科学优秀成果二等奖。
这一课题的提出,现在想来,当时的胆子够大的。因为我的底子薄,又缺乏专家理论支持,但我既然把教育当作一种事业,为事业可以献身,跌几个跤,喝几口水有什么害怕和犹豫的呢?在一次学术研讨会上,南京一位特级教师提出学生不需要自学,他的论文和我的论文恰巧先后交流,观点截然不同,在那次会上引起大家的争鸣,议论纷纷,反响不一。我觉得这很正常,见仁见智在学术交流中是正常的,但我始终不渝地坚持自己的想法和做法。时下新课程提倡的主动学习、合作学习、探究学习,已为广大教师所认同,并自觉付诸实践了,回想我在上世纪70年代末,用了差不多20年的时间实验研究的“自学 议论 引导”教学法,与新课程精神竟是这样的契合。这种不谋而合其实并不奇怪。这是源于我始终站在学生的立场上关注“学”的行为,而不是一味地站在教师的地位上只关注“教”的行为。这和新课程倡导以生为本的理念是一致的。
正因为由关注教师的“教”转向更多地关注学生的“学”,所以后来我的研究探索就自然而然地发展为“学程导进研究”。在第四个阶段的研究上,我已经关注到学生学习中除了认知力因素外,还有学习态度、情绪等因素起作用;认识到学习不仅仅是学习主体把知识如同工人将货物搬进仓库那样简单地搬进大脑,还有一个对知识的加工、改造和输出过程,有一个培养和生成创造力的过程。所以在“学程导进研究”中,我注意挖掘和发挥学生的能动性、自主性和创造性。同时进一步丰富和发展“自学 议论 引导”教学法的内容,数学课堂中的“引导”,不再仅仅是老师引导学生,也还有学生引导学生,甚至学生引导老师。课堂中的互动,不再仅仅是教师去调动学生,还努力做到师生双方生命的有意义跃动,这里没有主仆关系,只有伙伴关系,谁都是主人,学习的主人,知识的主人,教育的主人。在“学程导进研究”中,我十分注重学生学习进程的内在逻辑和科学规律,形成一个网络图,让学科能力逐渐在学生头脑中形成一个方法系统。我力图让数学课堂成为智慧的课堂、生成的课堂,学生能在这里品尝成功的愉快,付出努力后的轻松以及思维经过打磨、淬炼后的欢畅。
至此,我并没有沾沾自喜于发现了教学的一个个“新大陆”,在实践中我又有了困惑,既然学生要真正学会,首先必须会学,那么学生会学的动能在哪里呢?专家的指点、多年的教学实践使我豁然开朗,这动能应该在学生自己身上,在作为学习主人的主体性的发挥上。我及时申报了省级课题“主体性教育研究”,并与课题组的老师通过学习研究,首先在理念上取得认同:一是突破了过去只是从“相对论”来看主体的局限,而是用“本体论”的哲学观点来看主体。认识到人是认识活动和一切实践活动的主体,学生自然是学习活动中的主体。二是确立学生的学习主体地位,最终目的是要学生在学习活动中自主、自动、自由地得到发展,学生蕴藏着的智力资源可以通过自我开发得到发挥和发展。
其次,在操作层面上,我们注重:①教育教学工作做到课内外,校内外,学科课程与活动课程等的综合。②教育教学过程中,注意科学精神和人文精神的融合,师生之间特别注意思想、态度、情感的沟通和影响。③在教学中整合教学内容,恰当选用各种教学手段,把握自学、议论、引导三个基本环节,灵活而巧妙地运用“个人学习、小组学习、全班学习”的“三结合”教学形式,变学生的被动学习为自主学习,变学生的定势思维为积极的探索思维,变学生自我封闭的学习为互助合作的开放学习,形成合作学习与平等探求知识的氛围。这一研究成果荣获了江苏省第三期教研课题研究成果二等奖。
时代跨入21世纪后,我在多年研究学生的“学”的基础上,终于把课题定位于学生“学力的形成与发展”的研究上。这么多年来,我孜孜以求的是什么?还不就是学生的学习和发展?我以为决定学生学习发展的核心是学力。这种学力是指在一定的教育情境下,学生自主建构、发展、超越而形成的知识、技能、情感、态度的总和,是决定学习能否成功的关键。学力发展研究是对“自学 议论 引导教学法”的又一次拓展。这一江苏省教育科学“十五”规划名师专项课题已于2006年5月结题,得到了以国家督学成尚荣为组长的省专家组的充分肯定。
六个阶段,近30年的探索,我始终围绕一个核心,那就是学生的“学习”。如今,全世界的教育科学、教育理论都聚焦“学习”。学习已成为信息社会的人们必须具备的基本能力,是人们通行世界的“第三本护照”。当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一个著名的教育报告曾译为“教育——财富蕴含其中”,有的人认为译错了,其实报告的本题是“学习——不断生成的财富”。未来社会的真正文盲不是不识字的人,而是不会学习的人。今天的社会,竞争这么激烈,我们的孩子将来凭什么立足社会,贡献民族,找到他们的幸福人生?只有靠学习。
我近30年的理论追寻和实践探索,这一路决不是洒满“灿烂阳光”的。我做教育工作,从捧饭碗到事业追求,是一个超越。这一超越不是没有挫折、没有困难甚至痛苦的。我的先天条件、基础性条件很差,又是上有老、下有小,一个普通家庭的主妇,要克服多少困难,舍弃多少属于自己的休闲时间,还要面对多少误解、嘲笑和攻击?有好多回,我甚至有过放弃的闪念,但是只要一想到我从事的教育这一神圣事业,一接触学生们那求知若渴的期盼眼神,一打开熟悉的课本、簿本、备课笔记本,我的决心和信心就又回到身上,我又精神抖擞地投入到我和孩子们共有的课堂天地,投入到我钟情的教改实验中。支撑着我在教改之路上不断探索、追寻的根本动力就是我的事业心,因为事业追求能给人无穷的力量和不尽的智慧。当把教育当作自己毕生为之奋斗的事业,一股正气就会在胸中升腾,一腔热血就会在全身奔涌。困难是前进路上的荆棘,智慧和力量是斩破荆棘的利刃,而事业心就是砥砺智慧和力量的磨刀石。
“人总要有一点精神的”,我时常这样激励自己。把教育当作事业来干,我感到以下“精神”不能少:
一是勤于学习,善于学习的品质。只有不断学习,才能夯实自己的知识底蕴和精神底气,才能给你充分的自信。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为了提高我的教学理论水平,我每个暑假都要赴扬州师范学院,接受专家学者两个星期的个别辅导。1984年,为了撰写论文《初中学生数学自学能力及其培养》,我多方向老师请教,与朋友磋商,早上六点从扬州出发,赶往镇江,尔后再从镇江赴常州中学。直到后半夜,才到达南京朋友的住所,虽然一天奔波了四座城市,然而,师友们的亲切点拨、殷殷教诲让我异常兴奋。那一夜我只睡了三个多小时,一大早又急急忙忙赶往省教研室,再向有关专家学者求教。
二是自觉的教学反思。我很赞成一个学者“教师成长=专业实践 反思”的观点。“反思”是一个教师不断超越走向更高境界的一个重要平台。这种反思,主要通过行动反思、交流反思、以写促思等方式来进行。越是熟悉的地方,越要且行且思,不断玩味、体悟,这样才能出智慧、出成果。我的一个个课题,一本本著作,都是在教学问题中产生的,又都是在行动反思、交流反思、以写促思中完成的。我觉得,反思应该成为教师工作的一种常态。
三是敢于挑战的勇气。这种“挑战”,既指挑战自己,又包含挑战权威,挑战偏见。(举例:1984年赴安徽绩溪和1985年赴北京讲学)
四是善抓机遇的韬略。机遇常常垂青有准备的人。但不是所有“有准备的人”都抓得住机遇。有时机遇来了,有的人却畏首畏尾,不敢去“抓”。教师的成名,往往与关键事件、关键人物、关键时期的影响有很大关系。专家学者的指点要常听,同事之间观点、思想的碰撞要经常进行,公开课、示范课要常上,区域或学校的重大教改活动不容错过,要积极投入。这些“关键”,往往给我们教师的成长布下了许多契机,这些契机构成了教师成长的一个个转折点。用一句俗话就是“该出手时就出手”。我这30年中,上过多少公开课、示范课,参加过多少大型活动,我一时难以统计。
五是乐于奉献的境界。一个教师是应该追求高境界的。不然,何来“学为人师”、“身为世范”呢?“为人师表”决定了你不能等同于一般人,不能用市场经济的规则来处世行事。对工作、对学生“短斤缺两”、“斤斤计较”,没有点奉献精神不符合为人为师的准则,对一个教师有没有奉献精神,学生、家长和社会是有一杆秤的。想想这50年,我奉献了多少休闲时间,流过了多少汗水,对我的家庭欠了多少关心,想到这些,我心里就有“愧疚”。(举例“留一点‘精神’给学生”,“骨折在讲台上痊愈”或“伟大的毅力是为伟大的目标产生的”)。
“教师就是创造美的人”——在创造中享受“艺术人生”
半个世纪的摔打滚爬,教学经验的不断积累,对教学规律认识的不断深入,我深深觉得教师不仅是一种职业,一种事业,更是一门艺术。教师艺术和所有的艺术一样,都能带给人美的享受。每当我看到自己执教的数学课那么受学生们的欢迎,学生在我的引导下那么精彩地回答问题,那么出色地攻克难题难关,每当我捧着散发着油墨香味的书稿清样,每当我面对台下那么多老师专注的目光,我的心里就涌上一阵阵温暖而甜蜜的感受。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美的境界,但我真正感受到艺术享受般的愉快和幸福。
艺术是需要创造的,教学也一样。这些年来,我上课从来不照本宣科,生搬硬套,而是认真钻研教材,弄通知识点要求,在充分把握“学情”的基础上对教材内容进行整合、加工,我认为这是形成个人教学风格的前提,也是产生教育智慧和有效质量的根本。同时我在教改中的每一次前进,每一项突破,既不是一种功利心的驱使,也不是一种停不下来的自然惯性,而是一种创造的欲望在驱动、点燃着我的热情。我的每一个阶段,每一项成果结题的时候,就是我教改新探索的开始。
记得上个世纪80年代初,教育部的张部长到南通来视察工作,接见了我和李吉林老师。张部长问我们:“两位李老师,你们有没有把你们教学的经验和研究成果写文章发表。”当时我因为成天忙还真没有考虑这事,更没有奢望出专著。后来在读书学习中我发现苏霍姆林斯基的许多教育经典著作其实就是教育日记,如《帕夫雷什中学》一书就是“根据笔者个人经验写成,在某种程度上是笔者在帕夫雷什中学任教33年,其中包括26年任校长工作的总结。”我想,我任教师年限与他差不多了,我为什么就不能这样做呢?说写就写,没想到现在我的教育探索和思考的文字已有几百万字,书已出版了九部,拍摄的教学录像片已有180多课,专题讲座由江苏教育电视台拍了120讲。苏霍姆林斯基还认为,每一个人都渴望自己成为一个探索者、研究者、创造者,教师就更是这样。我想如果把教育工作、教师生涯看作是一种创造,那么我们的工作再苦再累,也会时时刻刻感受到甜蜜。我写在纸上、留在光盘中的都是我创造的结晶,这些除了带给学生们效益外,还带给我无比的愉快和欣慰。
艺术是追求美的,有时甚至追求完美。50年来我的备课笔记,红笔、蓝笔、黑笔写的字、画的图,都力求工整、准确、规则,给人以美感。有人说,备课笔记是自己看的,自己能看懂就行,还要那么规规矩矩、认认真真干什么?我说,备课笔记正因为是给自己看的,那就要看得舒服,看得满意,这也是一种实在美。备课不马马虎虎,上课才不马虎。即使黑板上作图,我仍要用圆规、直尺,板书设计也一板一眼,从不偷懒。美感能给人振奋,使人心旷神怡,提升你上课时的精神。一笔一画、一枝一蔓,这看上去是小事,但“细微之处见精神”。
教育的艺术之美还表现在你的课堂是美的。你的教学语言是美的,你的教学结构、节奏是美的,你的教学仪表是美的,你的教学态度是美的,你的教学作风是美的,等等。一个好的教师在课堂上时要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要一直微笑着和学生们讨论、分享;要讲究课堂讲授、讨论、练习的时段分配,疏密结合。要推敲导入的艺术,启发的火候;要让学生在有质量的思维中品到知识,习得美好心情。我们常常会有这样的感受,当经过自己艰苦的努力终于解出一道难题的时候,当上好一堂精彩的随堂课的时候,那种心情,是无比快乐的,而且这种快乐会相当持久,我认为这就是一种美的心情,也是形成你“这一个”教学风格的重要组成部分。
教师的艺术快感不仅来自于教学的喜悦,更来自于塑造灵魂的成功。我从教五十年,当班主任五十年。有人说我一身兼二任,实现了两个“半百”,是“双料名师”。也有人说我也许是新中国历史上“班主任龄”最长的一位中学教师。不管那种称赞,都是对我50年班主任工作的肯定。教师的职责就是教书育人,我们应该艺术地处理好班主任与学科教师两种角色之间“二而一”、“一而二”的关系。关于我的班主任工作经验,在冯卫东、严清两位主任的促动和帮助下,我著写的《班主任工作艺术的一百例》刚由人民教育出版社出版,书里的一百例代表了我在班主任工作方面粗浅的“工艺”水平。近20年来,为了做好一名名副其实的“人师”,我以一位母亲或奶奶的心态,从“假如我是学生”想起,从“最后一名学生”关心起,“关怀备至地、深思熟虑地、小心翼翼地去触及年轻的心灵”(苏霍姆林斯基语),致力于降低和消解制度权威因素的作用,努力发挥情感教育、人格魅力影响与富有个性化的育人艺术的综合效应。我用执着的爱心和自身的示范达到了这样的艺术境界:在与学生的相互理解和尊重中,达到生命的交流与融合,在引导学生奏响生命交响乐的同时,也从中体会到生命的自我价值,享受到精神上的愉悦。我今天最大的享受就是我的无数学生成才了,成家立业了,成为对自己的家庭、对我们国家贡献的人。当他们把各自的信息和我分享时,当他们每到教师节、中秋节、圣诞节、元旦、春节给我捎来问候,给我寄来贺卡,传达室的工友说我“李老师,你的贺卡最多”时……每当这种时候,我就像农民收获庄稼,工人收获产品,运动员获得金牌一样,内心的喜悦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这种时刻,会让你忘记这么些年来,付出的所有辛劳、烦恼、汗水甚至泪水。你能说这不比看了一场电影,看了一次画展更有美感吗?我一直认为,我的幸运就是选择了教师,不当教师,哪里能享受这种至高无上的幸福?
教师艺术的快感还取决于一种正确的人生态度。不是说“态度决定一切”吗?对艺术的态度就不能一味有功利欲望,时时事事想着有利就干,无利就不干。计较利益,计较待遇,盘算得失,盘算盈亏。我认为,当教师,付出是天经地义。有付出,未必有回报;但没有付出,一定不会有回报。教师的付出其实是一种成就,成就学生也成就自己。是的,这么多年,党和人民给了我数不清的荣誉,但我的努力和追求不是冲着荣誉去的,如果只是为了荣誉,我早就可以“船到码头车靠站”了;只是为了荣誉不可能有持久的热情和动力。金碑银碑不如学生和家长的口碑,荣誉顶多是一种“附加值”,而教师工作的真正价值在于薪火传递和生命延续。薪火传递,就是教师把人类文明的火把交到学生手中,去点亮他们的人生长途;生命延续,就是用一个灵魂去照亮另一个灵魂,是教师的生命在学生身上得到延续。教师的所有憧憬,所有自己曾经梦想过却无法一一实现的愿望通过学生变成现实。这种价值的实现要靠教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点点滴滴的积淀,这种平凡而重复的劳动如果没有理想信念去支撑,没有创新创造去丰富,肯定会感到身心交瘁,枯燥乏味。而一旦清醒地知道它的价值所在,又用充满创意的工作去改造,去变通,那它就成了一种艺术,艺术的劳动是趣味无穷的,能带给人极高的幸福指数的,是让人怎么干也不嫌厌,越干越不满足,越不停滞的。
在近30年中,我还带了好多徒弟。“李庾南教改实验班”曾遍布江海大地,还办到了省外。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我又在创造着能够有所创造的教师们。一个普普通通的教师,能够创造学生,创造教师,创造文明成果,那他(她)的人生就是不普通的了,就是有意思而又有意义的人生,就是艺术人生。
近30年教育教学改革,我得到了空前的洗礼和提升,最引以自豪的是作为普通中学一名教师的我荣获了“苏步青数学教育奖”、“全国中小学教育改革金钥匙奖”。做了50年教师,我无怨无悔,乐此不疲,而且至今没有“高原反应”,这固然有强烈的事业心和使命感的驱使,但把教师工作当作艺术,痴迷于教师的文化创造和文化享受,建造属于自己的精神家园,这在我的动力系统中,这些是很重要的因素。在我的人生方程式里,应该有两个解,一个解是事业的使命,一个解是艺术的追求。有人曾经说,审美境界是人生的最高境界,我不懂美学,不知此话究竟是不是说出了人生真谛,但我真真切切地在学科教学和班主任工作中品味到了历练之美、超越之美、人生之美。走进学校,走进课堂,走进学生们中间,我总是有一种莫名的兴奋,甚至是亢奋。我是近70岁的人,但我觉得我的精神、我的状态仍然和壮年甚至和青年时没有太大的区别。我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教师的审美观、艺术观在起作用,但我确信,艺术永远使人年轻。
有人不禁要问:你这名师是怎样炼成的?我的回答是,名师,或者说一名真正意义上的教师,不可能天生造就,也不可能一蹴而就,必得经历一番磨炼。一步一个脚印,一个层次一个层次提升,一个境界一个境界地历炼。走多少路,看多少书,上多少课,写多少文字,其间真的是“甘苦寸心知”。时下一些人认为名师就是有名的老师,就是有特级教师名号,高级教师职称,种种荣誉头衔,对于这些看法我不敢苟同。名师,应该拥有高尚的师德,精湛的师艺,在教育教学领域能建树属于自己的教育学说,向着教育家的目标不懈努力。至于头衔,我还是那句话:“那是一种‘附加值’。”我前面说的三个层次,固然是层层递进,步步飞跃的,但不等于到了第二、第三境界,那基础的层面就不起作用了,不是这样的。马克思曾经说过,只有到了共产主义社会高级阶段,劳动才不仅仅是谋生的手段,而且本身成了生活的第一需要。你看,即使到了共产主义社会高级阶段,劳动还是要谋生的嘛,只不过“不仅仅”是谋生。所以,把饭碗捧牢的想法,不等于不重要,名师也是要食人间烟火的。但名师的追求,绝不止于饭碗,绝不单纯为了饭碗。应该有更高的追求,更远大的愿景。
我今生有四个关于教师工作的愿望。一是争取作做站在讲台时间最长的普通教师,二是争取做班主任时间最长的普通教师,三是争取成为外出讲学在祖国大地留下脚印最多的普通教师,四是争取做出书、出音像资料最多的普通教师。所谓“普通教师”,不仅指自己不谋、不恋一官半职,还指自己始终把自我定位于银杏树下一所普通中学的普通一员。身份可以普通,境界不能低下,一生勤勉奋斗,始终有所追求。这就是我的教师观,我的人生态度。
“这个世界就是我们现在生活的地方,是永恒的世界之一,它美好、快乐,我们不仅能够、而且应该尽最大的努力,为了与我们同在的和在我们之后仍将生活于其中的人,把它改造得更加美好,更加快乐”。托尔斯泰的这段话就这样一直鼓励着我。半个世纪的教师生涯,我在教师“这个世界”里快乐地徜徉,在三尺讲台上诗意地挥洒。我清醒地知道,今天的庆祝活动连同我获得的一个个荣誉都将成为过去,过去的一切应当重新归零,这将是我的新起点,我感到自己又站在新的起跑线上。责任在肩,“君子以自强不息”。
2007年12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