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守儿童”教育现状突出表现为“八不”
阮灿斌 朱贵涛
为了进一步掌握留守儿童的教育现状，有针对性地开展留守儿童教育工作，笔者在省教科所当“访问学者”期间，广泛调研、深分分析，深入总结发现“留守儿童”教育问题严重，特别是在心理健康、学习成绩、智力水平、身体发育和思想品行等多方面的综合表现，存在障碍、缺陷的比例则明显高于其他学生，整体状况不容乐观。主要问题概括为“八不”：
一是学习成绩不佳的问题。孩子成功时得不到应有的赏识，失败时得不到及时的鼓励，受到挫折时得不到心灵的扶慰，思想彷徨时得不到正确的指导，直接影响了孩子的学业成绩。父母和监护人管理引导不善，造成了一大批留守儿童学业成绩下降、厌学、弃学等现象发生。调查中发现，打工父母对子女总体期待过低，部分农民工潜意识里认为，农村孩子学业有成的机率不高，对孩子的学习总体期望值较低，缺乏硬性约束，将孩子的学业定位在完成九年义务教育上，将孩子的前途定位在外出打工上。监护人对留守儿童学习介入更少，大部分留守儿童和祖辈生活在一起，这些老人普遍年龄大，身体差，文盲比例较高，不但在学习上无法给留守儿童切实有效的帮助和辅导，而且由于年龄一般相隔近50岁，与留守儿童思想观念差异极大，存在明显的沟通障碍，教育管理上弊端较多。他们还要承担家务劳动和田间农活，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关注孩子的学习。由于农村人口文化素质普遍偏低，与城市相比，父母对孩子学习上的辅导相对少了很多，如果学习上有了问题，孩子向家人求助的比例最低。咸丰县清坪民族初中有名学生李某，16岁，天资聪颖，成绩优秀，是老师眼中的优秀学生，2004年秋开学未到校，老师家访才知家人全部外出打工，报名无学费到广东找父母要钱去了。后来学校减免了他的部份费用，李某生病时，老师帮助照顾并出钱为其治病。但因为父母不在家，李某后来还要照顾生病的祖母，成绩名落深山，一下子降了二百多名，最后厌学提前结束了求学生涯。据鹤峰县太平初中介绍，本学期流失学生16人中，其中打工人员子女有9人，宣恩县本学期仅初中阶段的打工人员子女流失人数达到264人。
二是性格发展不优的问题。青少年正处于情感、性格变化的转折时期，长期与父母分离，极易使他们的性格变得内向、自卑、悲观、孤僻，通过调查发现，在留守儿童中，放纵溺爱型家长的比例比其他儿童中的比例要高得多。究其原因，主要是监护人管不了，不敢管，不会管，外出父母则管不够，舍不得管，留守孩子几乎生活在无限制状态下，无形中助长了其自私任性、霸道蛮横、逆反心理重、以自我为中心等极端性格。而且随着父母外出时间长短而发生变化，一般显示为时间越长，性格变化越快，且年龄越小，变化越大。祖辈监护人或亲友监护人与留守儿童之间存在一定的感情距离，很难实现思想上的沟通与交流，在留守儿童中信赖度不高、亲和力不强。不少监护人由于年龄偏大，身挑生活和农作的重担，在孩子的教育问题上，精力不济，能力不足，力度不够。留守儿童中隔代寄养的，他们备受祖父母的关心，个性放纵，性格偏激；社会关系寄养的，普遍与家庭成员相处不融洽，极易产生“寄人篱下”的自卑心理，常常猜测误解。以上原因直接导致留守儿童心理“断层”，有的性格暴躁，有的郁闷不乐，有的有逆反心理，有的情绪波动大。
三是亲情关爱不足的问题。研究表明，亲子抚养比隔代抚养和寄养能更好地促进儿童的身心健康发展。亲情关系直接影响到孩子的行为习惯、心理健康、人格与智力发展。留守儿童长期在缺少父母关爱的环境中成长，孩子缺少必要的家庭氛围，情感世界出现空白，存在着严重的“亲情饥渴”，看着别的孩子与父母亲密接触，自已更显孤独和失落，有一种被遗弃的感觉。无论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如何待他，都代替不了父母。父母在外打工对留守儿童生活的影响较为复杂，其中情感缺乏问题是最严重也是最现实的问题。由于父母不在身边，留守儿童往往焦虑紧张，缺乏安全感，人际交往能力较差。据调查，大多数留守儿童表现出对家庭经济、父母健康和安全的忧虑，不希望父母常年在外打工，且年龄越大，越表现出对家庭完整和父母关怀的强烈需求，对生活的满意度逐步降低。对辛冲镇第二初级中学初二年级调研结果表明，随着父母探亲频率降低，联系次数减少，留守子女在人际交往、性格、生活感受、人生理想、协作求助、学业成绩等方面发生障碍的比例呈明显上升趋势。武汉市黄彼区蔡榨镇中心小学的一名学生在日记中写道：“爸爸妈妈，你们都在外在，一去就是半年多，我很想你们，有时候梦到你们，就喊，爷爷奶奶听到我喊，就说爸爸妈妈狠心。有一天，我路过小卖部，看到“公话”的牌子，忽然就想给你们打电话，但是我找不到你们的电话号码，身上又没钱，只能对着电话流泪，晚上回来我想了一个晚上，也哭了一个晚上。我天天盼着能听到你们的声音。”
四是心理健康不良的问题。家庭教育是启蒙教育，也是影响人一生的至关重要的教育。良好的家庭教育氛围，有利于培养出身心健康发展的下一代。在从婴幼儿期到儿童期、青春期的孩子的人格形成(其中特别是社会化)过程中，父母与子女间的关系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构成因素,这种关系直接影响到孩子的行为、心理健康、人格与智力发展。调查发现，留守儿童与同伴交流内心烦恼的比例要低于非留守儿童，而留守儿童半数住校，他们与同伴交往的时间更长，生活联系更紧密，但关系却更松散。大多数留守儿童表现出对家庭经济、父母健康、安全的忧虑，从更深层次来看，反映了留守儿童内心的压力。因为父母在外，父母与子女之间的关系相对疏远，亲子关系发生了消极变化，这对留守儿童心理的健康成长也产生了诸多不利影响。数据显示，留守儿童监护人对他们的心理健康问题介入较少，关注不够。有心事时，留守儿童选择的第一倾诉对象是教师，第二为同伴，第三才是监护人。中小学生正处于身心迅速发展的时期，对自身变化、学业压力、人际交往等方面有独特的理解与认识，也产生了许多烦恼与冲突。这时，他们需要畅通的倾诉渠道，更需要正确的引导。但由于远离父母，缺少了起码的与父母交流的机会，而监护人又无暇顾及他们的情绪情感变化，这对他们的心理健康极为不利，不良情绪的长期积累，对于儿童心理的健康成长非常不利，常引发种种心理病症，一旦形成了畸形心理，进行矫正教育则比其形成过程更艰难。如感情脆弱、自暴自弃、焦虑自闭、缺乏自信、悲观消极等心理问题的形成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其解决也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在调研中，一个重要的事实是留守儿童有了烦恼向家人倾诉的比例最低。在缺乏父母关爱和正常家庭氛围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儿童，往往缺乏安全感，人际交往能力也较差。在武汉市汉南区一名 “留守”初中男生，小学时候曾是热爱学习、活泼上进的优秀学生，在外打工的父母依然认为孩子会像当初一样好，让他在家吃好、喝好、穿好，要钱从不含糊，至使该学生只讲吃喝玩乐，最后不求进取，成绩狂降，最终因厌学而退学。还有一名初三学生在日记中写道：“我至今还不知道我为什么要上学读书，只知道读完初三父母回来接我去他们那儿帮忙，打工挣钱，上学对我来说没必要了。”
五是行为习惯不好的问题。 处于义务教育阶段的儿童少年，其行为发展在很大程度上还处于他律阶段，自律能力很弱。留守儿童出现了“无人管教自我放弃”、“情感缺失冷漠内向”、“四处奔波学学停停”、“读书无用打工有理”、“伤害事故防不胜防”等现象，具体行为表现为：一是任性、倔强、冷漠，忧郁多疑，讲狠斗恶，缺乏热情和同情心，逆反心理重，常有违法、违纪、违规现象；二是性格孤僻，不太与人交往，多以自我为中心，很少考虑他人，合作意识差，合作能力低；三是不讲文明、礼貌、卫生，无进取心、上进心较差，集体荣誉感不强；四是学习缺乏自觉性和刻苦钻研精神，成绩低下，家庭作业普遍完成较差；五是厌学情绪日趋严重，成绩不断下降，产生流失和辍学现象；六是爱与社会闲杂人员厮混，经常进入游戏厅和网吧且不服从老师和临时监护人管教，伤害事故时有发生。调查表明：许多留守孩子在家里不听祖辈教导，在学校道德品行较差，不遵守规章制度，常有迟到、旷课、逃学，说谎打架，欺负同学等行为，有的迷恋桌球室、网吧和游戏厅，甚至与社会上一些有不良习气的成人混在一起。对留守孩子的种种行为，监护人、家长、学校等方面都感到难以控制。父母在外打工对留守儿童生活的影响较为复杂。一方面，由于在外打工，经济较为宽裕，对留守儿童生活的支付能力较强，所以在生活（主要是物质生活）的满意程度上，留守儿童的满意度更高；父母不在身边，留守儿童得到的关爱减少，半数留守儿童不希望父母在外打工。从年龄维度看，随着年龄的增长，留守儿童逐渐意识到家庭完整和父母关怀的重要性，因此，对生活的满意度逐步降低。黄梅县濯港镇四年学生陈双因父母长年在福建打工，由爷爷奶奶照管，奶奶生性好强，无文化，教育孩子是非打即骂。2004年6月2日，孩子跟奶奶要钱，不给就骂：“钱是我爸爸给的，你这个老不死的，不给我给谁？”，奶奶生气，孙女还是骂，边跑边骂，奶奶用手巾勒孩子，孩子顶嘴，奶奶更勒得紧，直到孩子断气为此。这个悲剧的产生与监护人有关，也与孩子的倔强有关，不得不引起社会的深思。省教育厅在京山县坪坝镇对848名中小学生进行随机调查发现：留守儿童364人，占学生总数的40.8%；期末考试成绩年级前100名，留守儿童14人，占14%；年级倒数100名，留守儿童76人，占76%；有严重违规现象（打架、旷课、偷盗行为）的28人，有23人是留守孩子，占82.14%。另外，通过对其中100位留守儿童进行心理问卷调查发现：59%不理解、不支持父母外出务工，83%与监护人关系紧张，92%与父母每学期联系不到5次，95%每月的零花钱超过40元，69%对学习成绩无所谓，90%将来准备经商或打工，81%最迫切的愿望是父母回到自已身边。
六是接受监护不力的问题。 当前留守儿童的监护人可分为“单亲式”、“隔代式”、“寄居式”。“单亲式”一般是指父母一方在外打工的学生，另一方由于要承担繁重的家务，再加上知识水平的限制，对学生的教育能力是非常有限的。“隔代式”即父母双双在外打工，子女由爷爷奶奶照看，祖孙年龄相差40至70岁，存在严重的代沟，往往采用溺爱甚至放纵的监护方式，有的老人甚至要照顾几房的子孙，孩子本身又不是很听祖辈的话，造成了监管失利。“寄居式”即父母双双外出打工，学生被寄到外公外婆或亲友家中，监护人严不得，也松不得，只求不出事，任其自由发展，“物质满足+行为放任=大家都好”，直接导致留守儿童“读书无用论”、“拜金主义”等错误思想形成。监管者缺少必要的育人意识，父母自身的变化又带给孩子负面影响，社会大环境干扰了他们幼稚的心灵。监护人普遍存在重吃穿、轻性情培养，重身体、轻心理教育的现象，忽视了学生的全面发展。祖辈“主管吃穿不管行”、上辈“管好吃穿怕管行”、同辈“管了吃穿不会管行”、自我“吃穿随意无监管”的监护模式，对留守儿童教育造成了严重影响。调查发现：部分留守孩子认为读书无用，自己父母也没读什么书，同样天南地北挣钱，部分学生开始把人生发展方向定位为打工挣钱，热衷于吃喝玩乐，在学习中往往缺乏进取心和刻苦钻研精神，得过且过，不求上进，成绩普遍较差。绝大多数留守儿童失去了家庭约束，任其自由发展。于是，大多数留守儿童在家时间完全由自己支配，行为不能受到应有节制，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因而，在家里看电视成了留守儿童在家的最大乐趣和主要内容，有的学生在节假日整天整夜地看，选择的大都是江湖恩怨、武打暴力、谈情说爱等内容。过多的伤感、***、暴力文化对学生的心理影响极大，有的学生崇拜模仿，染上了“哥们义气”、拉帮结伙和打架斗殴等恶习。在恩施调研时，某镇中学有一天晚自习后，在附近网吧一下子找到了16个学生，其中多数是留守儿童，还有一名学生父母打工就把他放在外婆家，他趁人不注意，竟从外婆家偷了1000多元钱供自已消费。
七是个人安全不保的问题。 对于环境适应能力较差，自制力较弱的孩子来说，加强安全防护工作至关重要。但由于学校、家庭之间存在安全衔接上的“真空”，学校不可能面面俱到，监护人又普遍缺乏安全保护意识和防范防护能力，导致留守儿童伤人或被伤害等安全隐患无处不在。在全国各地，留守儿童溺水、触电、打斗等意外伤亡事件屡见不鲜，甚至被拐卖、被侵犯的恶性案件也时有报道。在武汉市洪山区板桥学校调研中，283名被调研的对象经常上网的占到了73%，经常彻夜不归的占到了36%，有酗酒、滋事的行为的极多，留守儿童早恋现象也很多。马斯洛层次需要理论中说到，安全需要是基于温饱问题解决后的基本需要，留守儿童在经济上和温饱上基本解决，但是普遍缺少安全感。所以留守男生易变坏，女生易早恋。留守孩子由于父母不在家，缺乏家庭管护，加之节假日又是孩子们的自由活动时间，造成学校与家庭管理上的真空地带。他们年纪尚小，思想单纯，自我保护能力差，往往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如在水塘中游泳，在国道上飞车，在网吧中沉迷等，很容易出现意外、伤害事件，成为影响学生安全的一大隐患。学校、老师、家长感到压力大，每学期，各地时常发生留守孩子受到伤害的悲剧，少数留守女孩子还受到性侵犯。某中学初二年级一名女生，父母离异并外出打工，随亲戚生活，经常受人欺侮，后来与本班最调皮男生谈朋友，寻找依靠，而那男生父母也外出打工，他们为了寻找依靠，干脆长期与社会一群混混在一起。某初中学生陈香因2004年的“五一”假日校园变得空荡荡，家里没有父母在身边而变得冷清，迷上了网吧，结交了一位网友，她玩“疯”了，两个月后出现了怀孕的现象，学校通知家长也没人来，愿来家长在外打工，一个品学兼优的学生在短短的半个月中就失足了。
八是全员参与不够的问题。大多数家长认为，把子女送进学校就进入了“保险柜”，教育子女就只是教育部门的事，一旦留守儿童在学习和行为上出了问题，社会、家庭各方面都将矛头指向学校教育和教师。学校教育不是万能的，特别是对留守儿童的教育管理，往往显得力不从心。社会教育社区化是当前的一个发展趋势，但农村基层组织没有将留守儿童社会教育作为一项重要任务来抓，没有具体的规划安排，没有掌握本地留守儿童基本情况，没有组织开展富有吸引力和激励作用的思想教育活动，使留守儿童的社会教育、家庭教育和学校教育缺乏有效衔接，使学校教育的成效被大大稀释。
鉴于当前农村劳动力的区域流动将与中国的城市化过程相始终。留守儿童也将是这个历史浪潮中的重要支流。为了减少这个现象对于“人的现代化”或者“人的发展”的伤害，全社会必须重视 “留守儿童”的身心健康成长，让他们的留守生活少一些缺憾。
参考文献
1、吕绍清、张守礼：“边缘化的义务教育—农村流动儿童教育现状研究”
2、“留守孩教育现状的调查报告”，中国妇女网 （http://www.women.org.cn）
3、陆福兴：“留守儿童能否留住农村社会的安宁”，中国农村研究网
4、“农村留守小孩现象透视”（中国农村研究网，www.ccrs.org.cn）”
（作者单位：武穴市教育科学研究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