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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动物叫男人(

有一种动物叫男人(上)

一 左奇是打的来到火车站买火车票的时候才忽然回心转意的。多亏了那个“黄牛”,在家门口上给自己上了生动一课,左奇想。 左奇来到火车站的时候离火车出发还有40分钟,按照左奇的估计,40分钟,买票上车,找到座位,然后悄没声息地坐下来,只等火车一发动,用不了一刻钟,自己就可以从这座城市里消失。而等到柴柯发现自己真的失踪了,四处寻找自己的时候,他可能已经过长江了。左奇为自己的设想感到得意,不由脸上露出了笑容。刚好是的士来到火车站,左奇拿出一张20元的钞票给司机,说不用找了。司机看到这位十几分钟前上车时还是面如冰霜的乘客忽然露出了一脸匪夷所思的笑容,不免些诧异。不过,司机毕竟是司机,他跟乘客没有任何的雇佣之外的关系,乘客一结账,下车,他们就成为真正的陌路之人了,他连左奇的名字都不知道,而且也根本没有必要知道。20元比17元多,这谁都晓得。司机说了声谢谢,等左奇下车,自己关上车门就掉过车头到出租车等候区寻找新的主顾去了。 左奇感觉身上轻松了许多,他要走了,要长久得离开这座城市去另外一个世界闯荡江湖。想到这里,左奇不由又回过头看了看被些许雾气笼罩的这座江北小城。他妈的,真没意义了,一定要趁年轻出去混几年。左奇转头来,耳朵里已经灌满了车站广播室女播音员播报线路的清脆声音。这女播音员比柴柯的嗓音还好,可惜只做了火车站的播音员,不能像柴柯那样在高校的各种联欢会上一展风采,在市电台的直播间里当客座主持人。播音员说,去广州的那列火车还有半个小时就要进站了,希望没有买票的乘客抓紧时间买票。左奇忽然感觉到一丝紧张,在他意识当中,半个小时和40分钟的差距很大,正如早晨7点多钟起床上班,表上的分针指在半点之前和半点之后不一样一般。左奇加快了脚步。 售票大厅的每个售票窗口之前都挤满了人,不是排成长队,而是挤满了人,这让不经常坐火车的左奇更加紧张。河阳市不是省会城市,但在周围的地级市里边,河阳是唯一四通八达,有几条铁路干线穿境而过的,所以火车站的级别相当高,算是一个不小的车站。周围地区的人们只要想乘火车,也都是先乘公共汽车到河阳来,因为这里比去省城近了200多公里。而且还处在南下列车线路的上游。左奇望着那拥拥挤挤的乘客,正琢磨着自己是排到后边好,还是贴到旁边好。恰在这时候,一个身材瘦削的年轻人来到了左奇身边。 左奇本能地往旁边靠了靠身子,虽不是以貌取人,可左奇总感觉在车站码头掏人钱包的都是小伙子这样相貌和打扮的人。 “喂!伙计。要车票不要?”小伙子开始打招呼,明显是跟左奇在说话。 “我自己排队买吧!”左奇心怀芥蒂,既担心眼前的小伙子是小偷,又担心是骗子,更担心他用上迷魂药之类的东西让自己慷慨解囊。于是采取了一种有限回应办法,想不再与小伙子搭腔。 “我这里有现成的。不多要你钱,只加一包烟钱就够了。” “一包烟钱?是玉溪、泰山、一支笔,还是时代、丰收、金鱼?”左奇自己不吸烟,只略微知道几种烟的价位,而且新牌子旧牌子,哪种已经不出了,哪种经过了重新包装,身价倍增,他都不太清楚。他只是觉得小伙子说话黏乎,想逗一逗他。不过刚一出口,左奇就有些后悔了,因为说这么一长串话违背了自己刚才的宗旨。 “不绕弯子了,十分之一。就加十分之一,比别人便宜多了。”小伙子又靠近了一步。 “比车站还便宜吗?” “车站?车站有你买的票,那我们兄弟几个吃什么?起早贪黑不就为了赚这几个钱吗?凭你白面书生一个,挤得过去吗?挤过去还有票吗?就算有票,还有座位吗?我看你急成这样子,可能你赶的火车马上就要进站了,你还来得急吗?” “实在不行我可以上车补票。” “补票!你以为补了票就有座位?列车员比咱兄弟们黑多了,你不买他二十块钱东西,他绝对不会轻易补票给你。” “那我还可以让大家行个方便,照顾我先买票。”望着那一大群挤在窗口买票的乘客,左奇忽然感觉自己身后的力量强大起来了,“各位朋友,能不能让我先买票,我20分钟之后的车。” “别嚷了!”小伙子又开口了,“你以为他们是谁?他们都是我雇来的人,买上票我收着,买不上票,也要占住地方不让你挤过去。不信你挤挤看,身手都比你利落。” 随着小伙子的话音,买票队伍里喷出来几声笑,左奇知道黄牛——他现在已经认定小伙子是黄牛——黄牛的话起码有一大半是真的,这地方让他给占住了,自己要想不通过黄牛买票,难。左奇有点自卑了,自己在这座城市已经工作了7年,可这座城市是不属于他的。在很大程度上,这座城市更属于黄牛他们这些人。自己,顶多只是一名过客,是春秋时节从这城市上空飞过的一只燕子。可这里不属于自己,哪里又属于自己呢?自己的户口早已经迁出了自己从小生活的农村,即便是年迈的父母还在世,已经很多乡邻拿他当外地人了。语言不同,生活方式不同,价值观念不同,谋生手段不同,纵然自己回到老家农村,那里也已经不再是可以让自己舔平创口的理想家园。 左奇惆怅起来了,眼睛马上就开始湿润,就像自己读大学时写散文诗将自己感动了一样。确实像刚才黄牛所说的,自己一个白面书生,连买张火车票的能力都没有,到了广州、深圳、海南又能做什么呢?百无一用是书生,这话似乎一点也不假。外边的世界根本不像自己站在高校讲台上对着那些跟自己一样书生意气的年轻人讲课那样有着实验室或者温室大棚里样的气息。左奇忽然不想出走了。他得在这座起码自己已经熟悉了的城市里继续呆下去,当然还有柴柯,他们没有离婚,甚至在此前根本就没有分居,他们今后还得求同存异继续一起生活。 左奇决定不去南方了。他看也没看黄牛和他的弟兄们一眼就出了售票大厅。身后再次响起播音员的广播声:“去广州的156次列车已经进站了,有去广州的乘客请抓紧时间上车。”左奇嘴角边掠过一丝笑意。几位在火车站外等候已久的饭店女服务员向左奇跑过来,争着让他去自己的酒店住宿。有拉他左手的,有拉他右手的,有扯他手里的旅行包的。左奇忽然想跟这些拉客妹们开个玩笑。 “住一晚上多少钱?” “双人间,68块。”一位小姐抢着说。 “我们店里可以24小时洗热水澡。”另一位小姐说。 “那我干脆买票去游泳馆得了。”左奇一笑。 “我们店里有电脑,可以上网聊天。”抓住左奇旅行包的小姐说。 “都不去了,我是送人的。” “你神经病!”左奇背后传来集体朗诵一般的骂声。 二 左奇是河阳职业学院中文系的讲师,今年刚刚过了而立之年。七年前,为了一份割舍不断的爱情,大学毕业的左奇跟柴柯一起来到了河阳。河阳是柴柯的老家,而左奇的家乡在另一个地区最为穷困的一个无山无水土地盐碱,庄稼歉收,牛羊不肥的县区里。刚来的时候,教育局准备将河阳分到市一中教学,是柴柯的姨父帮助走关系,才将他们两个一起分到了电视大学。后来左奇给大专班上了两年课,又去省城自己的母校读了两年研究生,再回来就成了新组建的河阳职业学院中文系的讲师。而柴柯因为从读大学的时候起就是学校的活跃分子,能歌善舞,又说一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所以就被分派到学校团委担任宣传部长。两个人在4年前结了婚,只是到现在还没有要孩子。 两人的矛盾是从上个月开始的,左奇因为是研究生学历,又是中级职称,学院分给他们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子。为装修房屋,两个人一直忙了俩月多。最终虽然没有弄成金碧辉煌的样子,可每一块板子,每一方玻璃都是按照自己的设计做出来的。人到三十,终于有了自己宽敞的家,左奇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激动。望着满意的新居,左奇心里忽然萌生了做忠臣孝子的万丈豪情。单位对自己不薄,以后一定要努力工作:父母亲年纪大了,应当接他们出来享福了。左奇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柴柯,柴柯马上表现出一副不屑的神情。对前一半的批语是三个字:“神经病”;对后一半的批语是四个字:“断然不行”。 左奇蒙了,他不认识春节回老家为两位老人捎吃的,带穿的,问寒问暖,孝顺体贴的柴柯了。“我的父母就我一个孩子,他们现在年纪大了,在农村生活困难,接到城里来我就没有了后顾之忧,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工作。”左奇继续陈述着自己的观点,“老家的房子已经年久失修,论价钱还值不了我两篇论文的稿费。就为这么一丁点家业,让他们在老家守着,已经没有多大意义。” “说得轻巧!”柴柯反唇相讥,“老家的房子值不了你两篇论文的稿费。你以为《学报》的论文就那么好发,如果我二姨夫不兼着学报的主编,那些编辑们谁会买你的账?你以为你那论文就真的是字字珠玑?” “照你这么说,我发论文也是沾了你们家的光!”被人理解成沾柴柯的光,这是左奇的“软肋”。左奇属于那种在学术上踌躇满志的一类,他可以承认自己是为了柴柯放弃回乡孝敬父母来到河阳,也可以承认是受不了穷乡僻壤的清苦贪恋都市生活。但他不愿意别人说自己是依靠柴柯的二姨父,也就是原先河阳电视大学的校长,现在的河阳职业学院副院长徐学典的关系才进到电视大学的。而现在,柴柯竟然当面寒碜自己,说自己发表在《河阳职业学院学报》上的论文都是沾了徐学典的光,左奇实在受不了了。左奇张开嘴吐出来的是一连串的“呸呸呸呸呸……”剩下的却又实在无话可说。左奇摔了正拿在手中的一只暖瓶,又跑到厨房里去找碗碟,找了半天,一件摔得起的东西都没有,便又跑回到卧式,将床头上一只储钱罐的石膏猪捧到客厅里摔在了柴柯脚下。柴柯一开始见到左奇摔东西,简直给吓愣了,可后来看到“布衣之怒,亦免冠徒跣,以头抢地耳”,就放下了心。储钱罐摔了,可钱不还是在屋里吗。左奇这种穷苦出身的男人,即便他万念俱灰,最终还是爱家的。 柴柯不理睬咆哮发怒的左奇,独自坐梳妆台前画了画眉毛,提上手提袋就出门了。柴柯下午要到市电台去做节目,3点就得到场。左奇更加恼怒了,仿佛在柴柯眼里,自己的发火不是发火,而是一场演技拙劣的模仿秀表演。柴柯竟然没有跟自己一样将愤怒上升到顶点,她竟然还在不慌不忙地化妆,连她出门的时候都没有摔门而去,柴柯是将防盗门轻轻带上之后走的。她简直是在用自己城市人的修养,用自己知识分子家庭出身的教养,来讽刺左奇一个农村孩子的卑琐与粗俗。左奇更加怒不可遏,将一腔愤怒全部转向了那面椭圆形的梳妆镜。被当作武器的是博古架上一只基本用空了咖啡伴侣瓶子。这家自己不能呆了,这学院自己不能呆了,这城市自己不能呆了。左奇感到一种前无古人的悲怆。自从考上大学,离开老家农村之后,左奇还从来没有发这么大火,也从来没有感觉这么窝火。 左奇走进自己的书房,简单收拾一下行李,身份证、毕业证、学位证书、讲师资格证书。桌上的一本《现代汉语词典》,左奇想带上,掂了掂,却又放下了。这东西对左奇用处很大,已经伴随他十几年了。不过《词典》又太沉,估计有1斤半左右。不带了,反正来到哪里都能买得到。左奇跟柴柯一样走出了家门,轻轻将防盗门带上,有点义无反顾的悲壮。走出楼道的时候,左奇想到柴柯会不会忘了带钥匙,以前这样的事情经常发生,好在两个人都在一个单位上班,柴柯可以随便到办公室、教室找到自己。后来左奇晋升了讲师,按照学院的规定就可以不在单位坐班了。上课时间夹着讲义去上课,平常时间就可以在家备课,写讲义,写论文,偶尔还可以给报纸、杂志写点文章。有左奇为她终日守候着一个不上锁的家,柴柯更省了心,经常可以出门不带钥匙。当左奇义无反顾走出家门,走出楼道的时候,忽然又想起柴柯可能没有带钥匙,令他自己也感到了可笑。没带就没带吧,反正可以拨打110求助。 就这样,在那个秋天的一个下午,左奇愤然离开自己的家,离开了自己供职的大学,铁青着脸在街上拦下一辆出租车:“去了河阳火车站!”左奇心里涌动起一股壮士一去不复还的豪迈。 三 从火车站回来,左奇没有直接回家,而是一个人去了学院不远处的小吃一条街。在一家东北人开的快餐店里,左奇要了两个菜,一瓶半斤装的白酒。左奇要一醉方休了。 直到晚上9点钟,已经喝得醉熏熏的大学讲师左奇拖着松松垮垮的双腿回到了自己的三室两厅里。客厅和卧室里都开着小灯,地板上的战争垃圾已经被打扫干净,餐桌上没有吃过晚饭的痕迹。左奇断定,柴柯已经屈服了,此刻她可能正躲在哪个房间的一个伤心的角落里对她个人进行自我谴责。左奇被自己的想法感动了,他马上想到要跟自己的女人尽释前嫌,重归旧好。至于双方的争论,以后完全可以通过多次磋商,最终达成共识。 左奇以他惯有的速度悄悄侦察了包括厨房和洗刷间在内的每一个房间。柴柯此时正用被子蒙头躺在小卧室的单人床上。估计虽然他已经认错,但还不想彻底屈服,她要表现出一种不肯同床共枕的义愤,然后让这个男人来表现大丈夫的能屈能伸。这是爱面子的女人惯用的最后一招,而要破解这招儿,对于多愁善感的左奇并不是什么难事。 左奇很快走进书房,将自己的旅行包塞到一个不显眼的地方。跑到洗刷间里三下五除二洗去了脸上的征尘。然后,拉灭了房间里所有的灯,从床尾开始向自己的女人靠近。他轻轻掀开被角,发现柴柯是和衣而卧的,便用手指开始搔柴柯穿着袜子的脚心。柴柯的脚猛然一动,由侧卧变成了平躺。左奇飞快地为她脱去了袜子裤子和裤头,虽然没有开灯,左奇已经感觉到了柴柯白嫩的肌肤。他伸出手去轻轻抚慰柴柯浑圆而有弹性的玉腿,去轻轻抚慰柴柯鲜嫩欲滴的花芯。柴柯有了反应,身子开始在左奇抚慰下扭动,左奇三下两下将自己扒得精光扑了上去…… “啊!”随着一声惊叫,还没等进入的左奇就跟被子纠缠在一起被推了下去,“你这么不要脸!” 这一声叫喊,左奇全明白了,刚才被自己拔萝卜一样剥光了半个身子的不是柴柯,而是柴柯的表妹徐雯倩。 “倩倩,怎么会是你?” “少得了便宜卖乖!柯柯回来绝对饶不了你。” “你姐姐呢?” “你不知道我哪知道!”徐雯倩不慌不忙地穿起自己刚才被左奇剥下的衣服,然后一边走出小卧室,一边对左奇说,“快披上你那身皮吧!今天我相信你一回,吵架了,想用上床来向柯柯道歉是吧?你们男人真不是好东西。” “你少乱批评人,”惊魂未定的左奇见徐雯倩走进客厅开亮了大灯,一边将裹在身上的被子扔到床上,一件一件穿起自己的衣服,一边辩解说,“这次是你姐姐先侮辱了我。” “我没功夫替你们断家务事。今天柯柯去我家吃晚饭,只说是你到外边有应酬。吃完饭走的时候就把手提袋忘到我家了。我来给她送东西,叫不开门,就自己开门进来了,一开门才知道你们吵架了,竟然都学会摔东西了。还好,你们储钱罐里有几枚山姆大叔的硬币,归我了。” “你趁火打劫,还想乘虚而入。”左奇见徐雯倩没为刚才自己的冒失发火,也大了胆子。 “美得你,别以为我原谅了你就没事了,以后不替我办几件事,我随时都有可能揭露你。”徐雯倩隔着长条茶几戳了一下正在为他拿花生水果的左奇的额头。 “我能帮你干什么!百无一用是书生。”左奇想起了自己下午在火车站的感悟。 “以后再说吧。” 柴柯回到家的时候,左奇与徐雯倩已经聊了大半个小时。因为有表妹在场,两个人的矛盾似乎有了一缓冲地带,没有互相解释,更没有相互道歉就过去了。 徐雯倩说:“柯柯,你到哪去了?我在家等你都困得睡着了。”这话刚一出口,徐雯倩就后悔了,脸上掠过一丝红晕。正在调收音机频道的柴柯没有注意,左奇却捕捉到了,脸上也是一红,看了一眼徐雯倩,徐雯倩的脸更红了。左奇担心大家又回到下午的战争话题上去,就赶紧把话头岔了开去。 “倩倩,老大不小的了,怎么从来不知道叫姐姐。再这么没大没小的,本姐夫可要不高兴了。” “习惯了,我们老板在美国呆了三年,回来后连他爸爸妈妈都是一律称呼名字呢。另外,每个人还都有了昵称。” “倩倩,小心点。那些从外国回来的男人,好事情没有学来多少,花花肠子却有的是,小心别让他吃了你豆腐。” “什么呀,柯柯。咱们中国的男人有一半肾虚,另一半还有三分之一阳萎,你自己守着个东亚病夫男人还没数!” “怎么越来越不像话了!你还没有结婚呢。说这些不怕姨父打你屁股!” “老头儿也一样,身子骨不行,还喜欢搂着女学生跳舞。没听人说吗,‘徐院长在大会上声色俱厉,在讲台上和蔼可亲,在舞厅里循循善诱。’我敢保证,老爸要年轻几岁,有了现在的地位非得搞出点花边新闻来不可。” “快走吧,倩倩,天不早了,明天还得上班呢1给资本家打工,可享受不到社会主义的优越性。” “我就知道你要赶我走了,又到了晚间半小时时间了是吧!”徐雯倩一边起身离开,一边朝柴柯扮个鬼脸,临出门还找机会朝给她开门的左奇丢了一个内容丰富的眼神。 徐雯倩刚出门,柴柯便已经小鸟依人地投入了左奇的怀抱。本来还想矜持一番的左奇转眼就跟柴柯一起滚到了床上。柴柯用牙齿撕咬着左奇的胳膊、肩膀和胸脯,嘴里还见缝插针地蹦出几个“想你”、“我要”之类的字眼儿。左奇知道这些字眼不属于柴柯家教文化的范畴,都是她从近几年的电视剧上学来的。但是这年头在床上赶时髦发嗲已经无可指责,左奇很快将自己融入了柴柯酝酿的氛围。遗憾的是,因为一个小时之前的那次突然中止的激动,左奇这次感觉排得有点不太畅通,而且有史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了疼痛。完成任务的时候,左奇已经是大汗淋漓。伸开四肢,平躺在席梦丝上,左奇感觉自己自己作为男人刚刚有希望挽回的自尊都已经随了那包海腥味的汁液跑到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去了。 “左奇,你身体不舒服吗?”柴柯摸着左奇潮湿的脊背和胸膛忽然有了一种害怕的感觉,她想起了表妹刚才的话——东亚病夫。 “没有,就是有点累。” “你该找位老中医瞧一瞧了,说不定是肾真的不好。” “怕我满足不了你?” “人家替你担心嘛!” “你听话点比啥都强。” “左奇,我想好了,以后我们每周吃一次排骨、两次鱼,多吃点汤补补。早饭也不能太简单了,明天我就去订上鲜牛奶。” 左奇心里一阵激动,把手伸到柴柯松软的胸脯上,很快就睡熟了。 四 五十三岁的徐学典副院长现在考虑的是自己的进退问题。 向普通高校过渡的河阳职业学院是去年才开始组建的,前身主体是徐学典任党委书记兼校长的河阳电视大学,被组合进来的还有师范学校、财经学校、卫生学校、商业学校、建筑学校等大大小小九所中等专业学校。都是处级单位,都有七八个书记、校长、副书记、副校长,合并之后光副处级以上部就有六十多个,科级干部180多个,教职工900多人。实实在在是河阳的第一大单位。 学院是徐学典倡议组建并由他担任筹委会主任到省里跑下来的,原先大家一直以为学院更名后作为资深教育工作者,担任处级干部13年的徐学典就是当然的院长。可后来,因为职业学院是厅级单位上级再看重徐学典也不可能把他直接由正处级提拔为正厅级,所以最后还是从外地市调来一位地委副书记担任了党委书记兼院长,而徐学典只是升了副厅级,做了副院长,没有明确是第一副院长或者是常务副院长,跟其他几个副院长混在一起,习惯排名放在第一位。一把手将财政、人事,甚至招生权都紧紧握在手里,除了分管教学之外,又把一些无所谓的工作像行政党总支书记、学报常务主编、学校文明委主任之类的头衔加给徐学典,其实一点实际意义没有。 不过,老成持重的徐学典不会因为这些而撂挑子。以他研究社会学的经验知道,分管任何一项工作都可能上升、膨胀为权力,只要看你有没有这种气魄。说白了,事在人为。院长是外地人,独揽大权临时倒没什么,可恨的是其他几个由中专学校校长提拔起来的副院长已经开始瞅准时机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借着中层以下干部重新聘用的机会,竭力推荐自己的门生担任副处长、科长。而他徐学典在担任电大校长期间根本就没有培植起自己的力量来,通过他的关系安插到教职工队伍里的也只有左奇和柴柯。左奇只知道搞业务,一边讲着散文诗歌一边落泪。柴柯呢,虽然看起来风风火火,骨子里却是那种弱不禁风的女孩子,想把他们推到中层干部岗位上怕是没多大指望。徐学典的老伴儿在一家工厂上班,现在已经退休,每天在学院操场的角落里打拳练剑。女儿徐雯倩大学毕业之后本可以到市直机关或者学院来上班,可她却不知道天高地厚,去了合资企业。没大意思了,徐学典对自己说。再干几年提前退休算了,没必要跟别人生气。 徐学典这几天烦闷是因为市里明年换届选举,原先在市人大分管文教卫生的牛主任将要退休,市里准备从河阳职业学院或者市教育局物色一个德高望重的教育工作者来顶替这一角色。市教育局局长是两年前才换的年轻人,40岁刚出头,不可能马上提副厅,后来有关领导便将目光转到了徐学典这里。徐学典知道自己从政和继续留在河阳职业学院都不存在升迁的问题,需要考虑的也就是最终把句号画在哪里吧。 已经有人把口风透给徐学典了,考察对象一共有三个,都在职业学院,其他两个都是合并后没有升副院长的原中专校长,一旦到了人大就是升了,而自己如果去的话,只能是平调。不过,市里的意思,似乎更倾向于让自己过去。去还是不去,徐学典自己拿不定主意,跟老伴和女儿商量,也没多大意义。这时候,他想到了要找左奇问问这个在学院里以思想怪异著称的年轻人的看法。 左奇忐忑不安地来到徐学典副院长办公室的时候一直担心是自己跟柴柯吵架或者是跟徐雯倩闹误会的事发了,感到非常难为情。而落座之后徐学典将秘书打发出去亲自给自己倒水更让他疑心重重。待到徐学典单刀直入切入正题,左奇心里的两块石头才算全部落了地。 “我觉得您还是不去为好!”左奇听完徐学典的话几乎没有思索就开口了,“调工作无非有三种情况,一是升官,二是发财,三是为人所迫。您现在就是副厅级,调过去之后还是副厅级,而且在您退休之前绝对没有希望变成正职。您以前在电大当校长,很多事情能做主说了算的时候,都没有利用职权,到人大这样一个新单位干五把手六把手就更不可能有什么可以利用的权利,升官这一条占不着。您现在的工资是按照正教授职称套的,比按照副院长套的工资要高着许多,调人大之后档案工资绝对要下降。当然在人大机关可能有人要孝敬点,不过我觉得以您的性情,怕揣不起来,不拿实惠,还要得罪人,里外不舒服,这发财也占不着。至于被人所迫也占不上,我看新来的院长对您还比较尊重,因为您毕竟是学院的创始人。现在其他几位副院长虽然都在跃跃欲试,但您只要跟院长咬死了,中层干部公开招考,量他们也没有什么办法安插自己太多的门生故吏。干教育工作30多年,这就是您的优势,学院一把手还有其他几位副院长都没有您这种纯正的资历。壁立千仞,无欲则刚。退休之前估计您是没有机会犯错误了,在学院呆下去,您还有什么顾虑?” 年轻人左奇的一番话犹如醍醐灌顶,让徐学典副院长顿开茅塞,他有点后悔当初除了拿左奇当亲戚,没有真正认识左奇的才学见识,如果当初注意了,将这小伙子提拔起来现在自己就不至于这样形单影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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