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记崇明中学校长董耀棠
“让你的胸膛装进一个太阳，随你的肩膀扛起一座山梁，让你的双手托起一个理想，随你的眼睛饱览五洲风光，有种你就去开路啊，有志你就走四方……”这首歌叫《男子汉之歌》，董校长说，我不会唱歌，但这首，我会！
自主：从“！”到“i”——为什么我们的学生成绩不错但志向不高，勤奋刻苦却灵气不足？为什么崇明中学能输送出大量的高级人才，但少有一流的科学家、文学家、
艺术家、
外交家？——在差不多10年前“升学率”还在作为衡量一所学校声誉的生命线时，董校长以敏锐的眼光提出了自己前瞻性的思考。
——不禁想起一件往事。92年冬，华东师范大学的张奠宙教授将一道国际著名的
数学笑题到一所小学测试，题目是：“在一条船上，有75头牛，32头羊，问船长几岁？”结果在四年级一个班（42名学生）的测试中，只有5名学生说这道题不能做，大多数孩子的答案是75－32=43或75+32=107。——这是一张从我们的教育现场拍摄的令人警醒的快照。是的，学生很可爱。他们的可爱在于也许他们从来就没有怀疑过老师出的题目会没有答案，哪怕题目再荒唐。而学生的可爱正是我们教育的可疑之处。
在一次学生干部的座谈会上，董校长惊讶地发现，几乎所有发言者都低头机械地回答自己的问题。“这些被誉为佼佼者的学生干部的行为，当时给我极大的刺激，我痛苦地意识到：一个人如果缺乏了一种自主意识，他怎么会有大气、灵气？怎么会有大的创造与发明呢？”
学生在作为知识的先占者——教师面前，越是依赖于教师对“正确答案”所给出的“！”——感叹号式的激励，他的自我——“i”——一个探究的主体也就迷失的越远。他们带着“？”走进课堂，最后带着“。”走出学校。这究竟是一份令谁满意的答卷呢？又有多少人曾在这份答卷上沉睡过呢？
董校长在回顾“自主教育”的实施背景时，动情地说道，“实施自主教育，就是要通过具有挑战性的教育、教学活动，引导学生自我追求，全面地扬长补短，促进学生自觉地提高主体意识，增强主体能力，完善主体人格，让学生学会生存、学会
学习、学会追求、学会负责。”
一个思考，也是一个行动。
董校长是一个孜孜不倦的求学者，也是一个雷厉风行的实干家。他先后撰写了《谈人格教育》、《试论班主任贯彻自主性原则的自个问题》、《自主教育与心理保健》、《自主教育机制初探》、《课堂教学有效性问题的研究》等一系列
论文，从教、学、管、助等方面全面阐述了自主教育的思想，最终促成了“农村重点高中实施自主教育的综合研究”立项为市级课题，为学校全面实施自主教育进行了理论和实践的奠基。
教育学家燕国材教授对学校实施的自主教育进行了全面考察后说道：“崇明中学自主教育的研究主题，包含‘四个学会’的研究内容，富有极鲜明的时代气息。这一研究既符合国际教育改革的潮流，也符合建设有中国特色
社会主义的现实要求。”燕国材教授这么说并非空穴来风。1998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墨尔本召开的“亚太地区21世纪教育”国际研讨会，以1996年教科文国际21世纪教育委员会
报告《教育——财富蕴藏其中》（简称德洛尔报告）的理论框架为基础，主要讨论德洛尔报告所列举的未来教育四个支柱，即学会认知、学会做事、学会共同生活、学会生存（做人）（Learning to know, Learning to do, Learning to live together, Learning to be），共同探讨亚太地区乃至全世界面向21世纪的教育发展中的关键性问题。正是把握了这一时代精髓，董校长和课题组的成员深入探讨后，结合实际，创造性提出了实施自主教育的纲领性目标——让学生学会生存、学会学习、学会追求、学会负责。在此基础上，向作为教育教学主体的学生提出四项要求——在志向追求上学会自强、在品格修炼上学会自律、在知识探求上学会自主、在生活管理上学会自理。2002年，《自主让每一位学生成功——自主
教育理论与案例》一书正式出版，将自主教育的理念深入浅出、形象生动的“裱”了出来，为教育界提供了有益的经验和启示。
自主教育的实施成功地将学生从教育的客体置换为教育的主体，让学生从“他者”的教育走向“自我”的教育，走到了教师的前面。
当人们还在赞誉自主教育的成果时，董校长却在思考更深的问题。“
基础教育是培养人才的土壤，而在这块土壤里是否存在有利于创新精神发展的‘团粒结构’，是否蕴藏着促进创造力发展的充足养料？”确实，学生和教师正如一个钟摆的两端，要想使教育的时钟走出培养一流人才的辉煌时刻，就需要教师和学生在各自的着力点上恰到好处地使上劲、使好劲。99年，学校的“高中学生探究性学习过程中教师教学行为的实践研究”课题被列为市级重点课题，从教师的角度出发，强调教学过程在形态上的开放性、方式上的过程性、方法上的合作性和结果上的创造性，对自主教育进行深化拓展，从中衍生出近八十个
国家、市、县、校级课题和实验项目，打响了新一轮教育改革的攻坚战。
发展：一切从学生出发今天，当你走进绿荫环抱的崇中校园时，在醒目的标牌上会看到自主教育学生每日三思：“我今天的思想有目标吗？我今天的学习探究有收获吗？我今天的生活实践有价值吗？”浅显的话语寓意深刻。在这里，每一个学生用纯真的视角——“我”——这个主体来审察自己的思想行为。
“真正的教育就是学生的自我教育”。要想使自主教育行之有效就需要从学生出发。在董校长的心中想得最多的是：“让每个学生得到充分的教育，让每个学生得到最优化的发展”。董校长说的最多的是“教育的任务是使学生的创造才能和创造潜力都结出丰硕的果实，这个目标比其他任何目标都重要！”所以他的实施自主教育的基本理念是三句话：“人在觉醒时产生的自主力量是无穷的；人在磨炼后形成的自主能力是强大的；人在实践中锻造出的主体人格是纯真的。”
学校数年如一日推行“免监考
制度”，赋予“形成性文化考试”以德育内涵。在崇中，学生拿到考卷首先跳入眼帘的是这样一句话，“我完全清楚考试的规则和要求。我以自己人格保证：在考试过程中，我将诚实地答题，决不作弊。（宣誓人）”在这里，学生可以“软着陆”，自己决定是否签名宣誓。正是这样的，学校为学生创设多种多样的隐性或显形的自主教育情景，为学生的发展搭建舞台。
“为伊消得人憔悴，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了学生的发展，学校融资1600多万，对校园环境和教育教学的硬件设施设备实施整体改造；耗资100万元更新图书，使学校的藏书量达到了九万多册，杂志670多种；建造了科技馆、蝴蝶馆、鸟标本馆、生命科学馆等场馆。在董校长的带领下，全校师生一步一个脚印，一年一个台阶，使这所享有盛誉的海岛名校实现了
历史性的跨越。
对于学生，董校长随口都能说上几个。“有几个学生给我印象极深”，说起他喜欢的学生，董校长的语调总有些高扬，“黄汇驰，能够和老师展开争论，提出不同意见；袁祖君，敢于自闯社会，采写新闻报道；施陈祖，超前学习，能够独立探究；卢意，不人云亦云，有才情有主见……。”心系学生，才会这样地如数家珍。
董校长家的电话号码，是向学生、学生家长公开的。有什么问题，可以及时反映。
这是一天深夜，电话铃又响起来。“董校长吗？你快来，救救……我的孩子，救救……”电话那边是一个中年妇女的哭泣声。董校长的心一紧，问清了对方的地址，连忙骑着自行车赶过去。
那是城桥镇西门南村的一个学生家。父子俩因学业问题引起了争执。董校长推门进去。地上杯盘狼藉，一堆烧焦的书还堆在过道里，学生自锁房内，母亲在一旁哭着敲打着房门。董校长知道，处在青春期的孩子情绪常常过激，而望子成龙的家长也常常心急。心灵的沟通需要耐心真诚。他劝下激动的孩子母亲，对着紧闭的房门，讲开了自己的故事。讲自己学习时的挫折，讲自己工作中的委屈，谈自己与孩子的关系。整整一个半小时，房内摔击器物的声音渐渐停了，房内没有了动静。董校长沙哑着喉咙说：“这件事情，除了和我你父母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希望就此过去了。”董校长知道，学生的心理问题是不可能这么快解决的。于是第二天上午，他赶到学生家里，对着紧闭的房门又一次讲开了……精诚所致，金石为开，经过两天的劝说疏导，闭锁的心扉终于打开，这位学生回到了校园。
教师：最宝贵的资源教师是教育的主导力量。在人类用DNA“创造”自己的今天，在烂熟的商业文明最终走向以人才为市场运作的资本时，教师是一个学校得以生存发展的最宝贵的资源。
信息时代的到来，使这个世界上有了不关门的学校，24小时开放的实验室。教师如果依然捧着一本教材故步自封，扮演“知识零售商”的角色，就必然会被学生抛弃。在董校长眼中，教师是一个激发主动求知的引路人、发展想象思维的总教练、培养进取心理的营养师、促进特长发展的指导员、磨励创新品格的好园丁。因此，他鼓励教师自我进修，不断更新认知结构。每学年一开学，教师们都会拿到一本教育著作，这是董校长向老师们推荐的。在学校经费并不富裕的情况下，他要求学校财政必须优先保证教师的业务进修。至今已有22位教师读完了研究生课程班的课程，还有26位教师在读。
“教师是一座矿藏，蕴含着无穷的力量。”董校长把学习教育理论看作是教师提高专业水平的必修课，“不学习就有饥饿感，教育中就会出现盲人骑瞎马的恶果。”他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为全校师生树立了学习的榜样。98年他刚读完教育管理硕士课程班，又参加华东师大上海市骨干校长培训班的学习，每星期都要写一篇结合学校工作实际的教育随笔。有位杂志编辑看了他的手稿很有感触，很多校长有秘书“枪手”代劳发表文章，董校长却是字字都浸透了自己思考的轨迹。
董校长心中十分清楚，学校正处在硬件建设的大发展时期，也处在学校
管理体制改革的大推进时期，更处在教育改革的大激荡时期，他想的就是把学生培养为适应未来社会的有用人才，让教师成为现代教育理念的实践者，把学校办成具有国际视野的现代化学校，其核心是有力推进学习型、研究型教师队伍的建设。在董校长的计划里，要让35岁以下青年教师都能站稳讲台，走出上海，成为知名教师。他要组织“青年教师教改志愿者小组”，让每个青年教师自报课题进行摄像实录，刻成光盘，对其教学行为进行解剖评价，进行微格研究，研磨打造为成功的“名片”。董校长说：“如果教师没有精神境界的提升，就不会有学生素质的提高；教师如果没有生命的激活，就不会有学生的主动发展；教师如果没有教育的创新，就不会有学生学习的创造。”
探究性教学，教师的认知结构、认知态度和教学行为至关重要。董校长尊重老教师，让他们传帮带；董校长相信青年，希望他们在探索中不断创新。与青年教师交流，他喜欢“沙龙式”的真诚切磋，没有年龄的界限。他豁达，只要你真心为教育，他会接纳分歧，求同存异；他顶真，如果你玩忽职守，他会忧心忡忡，怒目相对。他的真诚、热情、严谨裹挟着青年教师去努力。有一位青年教师，谈到这样一件小事：有一次，我上完课刚出教室门，只见董校长兴匆匆地走过来说，“快，下午一点钟华师大有个精彩的报告，里面有你关心的内容，你一定要去听听。公交车来不及，你乘出租车吧。”说着就把入场券递给“我”。“当时，我听了真得很激动，董校长平时似乎冷冰冰的，其实心里非常关心教师的成长。”……
道路，只在开拓者脚下延伸。诗言志，歌抒情，在这里，就引用董校长最喜欢的《男子汉之歌》作结——“让你的胸膛装进一个太阳，随你的肩膀扛起一座山梁，让你的双手托起一个理想，随你的眼睛饱览五洲风光，有种你就去开路啊，有志你就走四方……”
发表于《上海教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