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其实是常庆(男,未婚)挑起来的一个话题,他说得更有意思。记得常庆读研究生的导师就是教改领导小组的成员,因此,如果大家对教改有意见,欢迎找常庆算账去。记得常庆毕业
论文写的是大学怎样培养合格“公民”。不知现今的教育培养出了多少“公民”来,好像市民、股民、网民培养了不少。
我觉得学校教育最大的挑战是培养独立思考的能力。我们这里常说批判性思考(critical thinking),所有学校都在绞尽脑汁考虑怎么培养学生的批判性思维能力,以应对一个多变的,信息流通便捷的社会。其实这个critical
thinking 能力,翻译为独立思考能力更合适一些。因为你老说批判性思考,人家可能就理解为“批判”,而非“思考”,结果批判的人多了,思考的人反倒少了。独立思考的人,会去省察一个说法的逻辑推理,它背后的假设,它所存在的背景。一个独立思考的人,不会非A即B,而是知道极端之间的过渡,黑白之间的灰暗。一个独立思考的人在作出选择的时候,他会本能地辨微知著,权衡利弊,而不是简单粗暴地进行论断。然而成功的教育还必须培养出色的沟通能力,尤其是在让人思维复杂的同时,能够清晰、简单地表达。
大学培养人才。可是什么样的人才?纽约时报上有篇专栏文章写道:
中国现在成了一种人才的专治(Dictatorship of talent)。什么叫人才,叔本华有一妙论:人才能击中他人击不中的目标,而天才则击中他人看不见的目标(Talent hits a target no one else can hit; Genius hits a target no one else can see.)中国领导越来越多地是受过
高等教育者中选拔出来的。在其成长岁月,他们爬题山,过考地,在那万里长征中,他们射杀无数正确答案,一个个百步穿杨,一看ABCD就知道怎么去选择。可是如果没有选择了呢?如果连题目都不知道是什么,而面前只有一堆无序的现实呢?
那篇专栏文章指出,表面上看,中国某党现在的意识形态色彩已经褪去,是清华帮,北大帮的精英统治,这和耶鲁帮、哈佛帮掌管白宫国会并无两样。实则不然。这是什么样的一群精英呢?是一群习惯了由上而下行动的,在死记硬背中摸爬滚打出来的精英,而他们面对的却是一个灵活的、创新型的信息经济,也就是说,不管这群精英多么厉害,精英们所受的训练与现实提出的挑战并不相符。这是一个叫人晚上睡不着觉的问题。终身
学习或许是一解决之道,可是他们并不真的关注学习,而把秘书叫过去学习了,自己收获文凭而已。
说中国的教育完全是死记硬背的教育,这是偏见。然而相对于其它教育体系来说,此说也未必不公。为什么记忆式教育这么不招人待见呢?首先,你老师记他人的东西,不去在前人智慧的基础上去进一步开拓,那么整个集体的智慧就会萎缩,就会一代不如一代。
作为个人,我们会毫不脸红地承认自己记忆力不好,我们不会轻易承认自己预见力差,判断力差,分析能力差,创造能力差。同样是思维能力,各种大脑的技能有着高下之分。记忆是一种低层次的思维能力,想人所未想的创造能力,才是高层次的能力,在此之间还有分析综合应用等等能力。布鲁姆的认知分类(Bloom’s taxonomy of learning)影响了很多人,简直是
教育学里头的马斯洛需求层次,他把认知目标分为:知识、理解、应用、分析、综合、评估。我发现在费思幼儿园的课本里头都强调齐头并进发展这些能力。比如我们的幼儿园和小学教小孩加减乘除,费思他们托儿所
数学题有这种怪题:让孩子看画上的一堆什么东西,然后快速判断是10个,15个,还是100个。他不需要你一个个去数出来,追求那种精确,而是让你有这种快速判断的能力。我们常说中国中小学
基础教育的基础不错,其实是“记忆”和“理解”方面的基础不错,可是“分析”、“综合”、“应用”、“评估”这些方面的基础比较薄弱,独立思考的基础也比较薄弱,这其实也不关是高等教育的事,简直就是整个教育系统的事。只是高等教育担负有将学生扶上马送一程的职责而已。
让人死记硬背背了一些知识好办,老师咀嚼讲解一遍又一遍让人理解也好办。到了应用就有些棘手了。再到融会贯通地应用,能让学生对一个学说、说法、理论进行评估,那才是教育要去追求的东西。教育的失败,在很大程度上,没有教会人怎么思考,更不要说独立思考;没有教会人如何学习,更不要说终身学习;没有教会人做人,更不要说做杰出的人。教育给了很多条鱼,这些鱼有的不能吃,有的发臭了,被我们扔掉了,而我们真正需要的是捕鱼的知识,再不济是一张渔网。可是学生的宝贵时间,停留在了知识、理解这认知的底楼,甚至地下室里,我们把二楼以上的空间腾出来给被人了,让别人去应用、分析、评估留出来给别人了。别人设计,我们生产。别人卖创意,我们卖苦力。别人成了知识分子,我们成了知道分子。 那么如何攻占这思维的巴士底狱,把学生从认知的地下室和一楼里放出来呢?我们得认识到,学生的学习时间和精力都是有限的,学了一些不必学的东西,那么他们就没有时间去学其它东西。你说除了特殊专业外,学生要学习共运史做什么?学
社会主义建设做什么?现在,十几年后,我已经把当年社建课上的东西忘得一干二净,除了老师的那宽大的后脑勺,以及阶梯教室课桌上的涂鸦。或许你会说,开卷有益,即便是这些不喜欢的内容,学多了,也能培养一个人的才能。是啊,我天天打篮球,给我一万年,我还能变成姚明呢。问题是我没有一万年。
学生在大学,四年时间,在学着他们既不需要知道,也不想知道的东西,这对整个民族是多大的犯罪?我有一同学去考研,专业成绩和总分第一,结果政治差一分而败北。这个已经破产的意识形态,居然还有这么大的惯性,就是沦为了一个敲门砖也还赖在那里,偶尔还敲敲人,把人拍个头破血流。说这话时,听说老罗不教
英语,要改行教考研马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