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娜 阿伦特于1906年10月出生于一个德国犹太人家庭,从小就是个才女很有个性,中学时曾被学校开除,后通过自学通过中学毕业考试。18岁到马堡大学师从20世纪著名存在主义
哲学家海德格尔(当时海德格尔是35岁,已经有了家庭,并且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二人一见倾心。阿伦特暗示海德格尔作出决定是离婚还是分手,海德格尔推荐阿伦特找雅斯贝尔斯。满怀忧伤的阿伦特悄悄离开马堡大学,先去了弗莱堡大学听了一学期胡塞尔的现象学的课程,后到海德堡大学在雅斯贝尔斯的指导下,进行有关奥古斯丁的研究,她的博士
论文题为《论奥古斯丁的爱的观念》。离开大学后,阿伦特进行了一段关于德国浪漫派的研究。1933年希特勒上台,身为犹太人的阿伦特被迫离开德国,来到了法国。在法国,她结识了当时雷蒙 阿隆、加缪、本雅明等。最后来到了美国,成了一名美国公民,直到去世(在美国阿伦特才开始发表著作,六十年代参加艾希曼审判而发表的文章,这些文章最初连载在《纽约时报》上,阿伦特作为《纽约时报》特派员前往耶路撒冷参加对纳粹头号战犯艾希曼的审判,并担任辩护律师)。阿伦特便由于心脏病突发而去世了,年终69岁。
著作:《极权主义的起源》、《人的条件》、《在过去和未来之间:政治思想的八个演练》、《共和的危机》、《艾希曼在耶路撒冷:恶的陈词滥调》、《心灵生活》一书,计划分三个部分:思考、意志、判断,但遗憾的是,第三部分只写了个标题,以上就是阿伦特主要生平及著作。
汉娜 阿伦特对极权主义的思考
20世纪是一个不那么光彩的世纪,两次世界大战,人类
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大规模杀戮,构成这个世纪的主要画面。时代经验促使阿伦特对政治问题进行思考。阿伦特所讲的极权主义现象,主要是指德国纳粹主义和苏联斯大林主义两种现象。极权主义的概念,不同于专制主义,也不同于绝对主义,具有特定的内涵。
从反犹主义、帝国主义中,我们可以看到极权主义的起源。极权主义因素潜藏于现代西方社会之中,只是最终在德国和苏联汇集成极权主义的滚滚洪流。
阿伦特对犹太人问题的关注很大程度上来自于她的切身体会,她思考为什么犹太人在某个时候开始受到肉体消灭的命运。她摒弃“永恒的反犹主义”和“代罪羔羊论”,受托克维尔(法国思想家,在《旧
制度与大革命》中,分析法国贵族在革命后为什么遭到迫害,是因为他们失去了权力,已经不再在政治社会中发挥功能,这时他们的寄生性就暴露出来)的启发从政治社会结构的角度探讨反犹主义的问题,阿伦特认为犹太人在近代以来也面临着类似的命运。
犹太人虽然以经营商业尤其是
金融业著名,但也是天生的政治幼稚病患者,他们没有政治判断力,从来没有自己的祖国,而只满足于不停地挣钱。他们经常在近代以来君主发动的战争中充当金融掮客甚至国际事务调停人的角色。然而近代民族
国家兴起后,随着公共财税体系的建立,国家不再象以前那样依赖于犹太人的信贷,犹太人就显得“多余”了;此时人们还发现,以往的各国间的战争似乎背后都是犹太人在进行幕后操纵,对犹太人的厌恶情绪开始蔓延;并且,犹太人从事金融业也容易被人们想象为“不劳而获”——这些都为反犹主义的兴起做了充分的准备。就犹太人社会本身而言,犹太人没有国家,没有政治上的保护伞,加上犹太人社会的逐步解体,所以极权主义兴起时,犹太人便首先处在在最危险的易于攻击的地位。
帝国主义的核心是“为扩张而扩张”。一方面,阿伦特不仅从经济上找原因,更注重从政治方面考察帝国主义的前因后果。帝国主义不是
资本主义的高级阶段,而是资产阶级第一次登上政治舞台的阶段。阿伦特指出,霍布斯表达了一个深刻的道理:资本主义机器的运转过程中,不是钱能生钱,而是权力带来财富。同时,帝国主义为极权统治的两大手段做了准备,一是种族主义,一是官僚统治。阿伦特是要说,希特勒所鼓吹的种族主义,以及所运用的官僚统治手段,在帝国主义阶段已经准备好了。种族主义来自帝国主义分子在南非的经验,官僚统治手段则来自阿尔及利亚、印度等殖民地的经验。阿伦特指出,当所谓的文明人屠杀土著居民时,他们不会觉得问心有愧,因为他们这样做,正如人类曾经对待前来光顾我们的村庄的狮子老虎一样,把他们消灭掉是不用承担道义上的责任的。
在阿伦特看来,极权主义的本质是恐怖,这种恐怖通过秘密警察、死亡集中营、高压统治手段和意识形态来实现。极权主义现象不同于以往的暴政。暴政和暴君都是为了夺权或维持权力,其目的是消灭敌人,确立或巩固自己的权力;极权主义则是要消灭一切人的本质,摧毁人性,不仅仅是敌人,而是一切人。极权主义的意识形态逻辑力量剥夺了人的道德选择能力,个人只需顺应潮流。极权主义不仅仅是破坏私人生活,更为重要的是,它是破坏人类的公共生活,把人孤立起来。人与公共世界失去了联系,人的生存的条件、人的自由得以存在的条件便没有了。
《极权主义的起源》的结尾指出,孤独是我们时代极其普遍的人类经验,孤独不仅是一种内心的寂寞,更体现了个人与公共世界的疏离。这样人群就是喜新厌旧、变化无常,对任何事情都不负责任,喜欢盲目崇拜的群众(mass)。和群众结合在一起的兴风作浪的活跃分子,则是暴民(mob)。暴民不属于社会任何一个阶层,而是各个阶层中所淘汰出局的“多余人”,他们无所顾忌,对社会充满了仇恨,毫无怜悯之心的。暴民和群众的结合,再加上领袖,极权主义便成为声势浩大的运动。
在分析极权主义的社会基础时,阿伦特还提到了知识分子的背叛(例如海德格尔最终就倒向了纳粹)。事实上,极权主义分子对知识分子是不信赖的,他们信赖的是极权意识形态铁一样的逻辑和伟大的历史规律,而不是独立思考具有批判精神的知识分子。这又是知识分子不断被极权统治者抛弃乃至迫害的根源。
阿伦特对极权主义的本质分析应当说是十分深刻的,从反犹主义、帝国主义到极权主义,阿伦特试图表明的是:极权主义现象是整个西方现代性危机的体现,西方近代以来的文明是建立在沙滩之上的。
阿伦特认为极权主义的思想根源可以追溯到柏拉图那里,柏拉图是城邦的敌人,是公共生活的敌人。近代以来的自由主义
政治哲学依然对公共生活持不信任的态度。阿伦特讲,西方
政治哲学的传统始于柏拉图,终于马克思。关于马克思,阿伦特以马克思最有名的三句话来概括他的主要政治思想。第一句是“劳动创造了人”;第二句是,“暴力是新社会产生的催生婆”。她用一个著名的比喻来描述这一逻辑:要做一盘炒鸡蛋,就要先把鸡蛋打碎。第三句名言是:哲学家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而问题在于改造世界。在阿伦特看来,马克思的思想中也包含了某些极权主义的因素,这为斯大林的极权统治做了准备。
阿伦特对自由主义的态度
阿伦特一方面对自由主义的某些基本主张予以了尖锐的批评,另一方面又肯定自由主义有价值的方面。
关于对自由主义的肯定,第一,她对近代以来自由主义民族国家结构的赞同。第二,她对功利主义的赞同。第三,她对私人领域的尊重。
阿伦特对自由主义批评也可以从下面几点来看。第一,关于对自由概念的理解。她所理解的自由,不是一种消极的自由,而是西方共和主义传统中的政治自由,也就是认为自由是一种政治身份,这种身份意味着个人能够参与到公共生活、公共决策中去,而不是满足于一己安全。阿伦特对极权主义的反思使她确信,离开国家的保护,所谓的人权不过是空话而已。第二,阿伦特和法兰克福学派一样对西方现代自由主义文明的批评还表现在她对美国消费主义的批评。她曾以著名的比喻来描述现代社会“功能化”的趋势。她说:象其他妇女一样,我也喜欢用皮鞋后跟往墙上钉钉子,这是鞋后跟起了锤子的作用,根据功能主义的理解,我是否应该叫我的鞋后跟为锤子呢?
什么是政治
在反思极权主义、批评自由主义的基础上,阿伦特提出了她对政治的理解。阿伦特所理解的政治,是一种狭义上的政治概念,她认为,政治就是“自由平等的个人在公共空间展示一己真性、进行交往沟通的生活”。展示一己真性,显然来自海德格尔,而进行交往沟通,则又是她的老师雅斯贝尔斯的教诲。因此,阿伦特看来,政治必定存在于自由平等的个人之间,而不是不平等的上下级之间。政治生活是自由的保证,自由就意味着能够过一种美好的公共生活,让自己的声音被他人听到。同时,政治也是意义的来源。她认为,人注定要死去,但总是追求不朽和永恒。古代希腊人在城邦中追求不朽,古罗马人在共和国的事业中获得不朽,而中世纪基督教则告诉人们在天国中获得不朽。近现代以来随着历史哲学的出现,人们相信只有到一个过程中去,才能获得意义。从古代到近代,则是政治生活日益衰败的过程。因此,她力图恢复古典共和的精神,倡导一种新的政治生活,以弥补现代社会之不足。
她认为需要有新的政治科学。她区分公共领域、社会领域与私人领域,认为社会领域不过是一个放大的家庭,是披着公共性外衣的私人领域,它是充满偏见的场所,而不是自由人生活的政治空间。她在《人的条件》中严格区分了三种实践活动:劳动、工作和行动。劳动是人消耗自然体力、与自然打交道的过程,工作是利用机器制造耐用品的活动,劳动受制于自然,工作受制于功利因素,惟独行动,才是真正的人的实践活动,它是完全自由的,既不受必然性的约束,也不受功利考虑的制约,它是一种唯美的展示真我风采、进行交往沟通的活动。她区分了三种力量:暴力、强制力和权力。我们知道,关于权力,马克斯 韦伯的经典定义是,权力是指上下级之间的命令与服从的关系。阿伦特认为,韦伯所讲的是支配,是统治,而不是权力。真正的权力,是存在于自由平等的个人之间的一种过公共生活的潜力。暴力和强制力,都是自由缺失的体现。
在心灵活动中,阿伦特同样进行了三种区分,也就是思考、意志和判断。她认为,政治生活中的独特的思维形式是判断。在前面讲艾希曼审判时我们已经提到,阿伦特认为,所谓的杀人恶魔艾希曼,不过是一个平淡无奇的普通人,他在法庭上反复重复的话是“我没有犯罪,我不过是在执行上级的命令”。在阿伦特看来,艾希曼缺少的正是判断的能力,他不能在对错之间作出判断。阿伦特的政治判断力,主要来自于康德的审美判断。康德在《判断力批判》中,讲了这么一个道理,当我们说某个人、某段
音乐、某个风景是美的,我们总是在设想着他人和我们一起来欣赏,而不是纯粹个人的主观判断,我觉得它美就是美,康德指出,审美活动具有公共性,总是寻求着他人的同意。阿伦特把审美判断力运用到政治思维中。她以“代议性”来描述政治中的判断,也就是说,当我们在思考政治问题作出一个判断时,我们必须假定其他不同立场的人出现,就好象在议会中进行讨论一样,我们考虑到的立场越多,最后作出的判断也就越有价值,越具有公共性。判断得出的结论,不是真理,而是意见。和斯特劳斯不一样(斯特劳斯在《自然权利与历史》指出在思考任何政治问题时都要区分出正当与不正当。斯特劳斯强调从柏拉图那里出现的关于意见和真理的区分,
政治哲学要寻求真理,而不是意见),阿伦特的名言则是:政治生活中,没有真理,只有意见。
不难看出,阿伦特具有坚定的人文主义立场,用她的话来讲,一人一故事,每个人都应当有机会到公共空间展示自己的风采。她有一句名言:不是单数的人,而是复数的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在西方
政治哲学中,有的理论强调“真”,例如斯特劳斯的
政治哲学,有的理论强调“善”,比如功利主义,而阿伦特的理论则是强调“美”的价值,可称为“政治
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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