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我为何反对左翼 —— 一段对话
L: 没有信念是不可以的,实践必然伴随着信念。
R: 在这点上我们可以达成共识。
R: 我有几个问题。
L: 请讲。
R: 意义(非指意指作用)可以被穷尽吗?关于模式的理论可以彻底解释现实世界吗?有“本质"吗?如果有本质的话,人可以达至它吗?
L: 这已经不是理论上的问题,而是实践问题。(施密特和马克思?)
R: 没有人告诉过你要谨慎吗?
L: 什么?
R: 有信念的人是少数......
L: 反动......
R: ......不是不要实践,而是......哲人在通向真理的软索上行走......
L: 我痛恨一切刘派。
R: 实践是通向真理的远航。有很多人葬身于塞壬岛......奥德赛,一个有信念的船长......
L: 刘派!蠢材!
R: 我不是。若有人热爱权力甚于真理,那人定不是我。
L: 我从不过问政治,你歪曲了我说的实践。
R: 唯愿如此。
II、我为何认同政治儒学
a. 对"平等"的质疑
由于人们的个性,禀赋,学识,富有程度各不相同,现存社会模式不会为人类的任何一代后裔造就生存之初亦即起点的对等.现存的世界是这样,起点的对等在绝大多数情况是个梦想.因之对诸如平等,公正这类似是而非的概念的阐释,还是来得审慎些为妙.但既然人们那么热衷于构建一个完美的社会
制度,我们可以按他们的意愿来空想一个崭新的制度.
我们设想一个城邦的新生婴儿自出生之日起,便在同一环境下接受物质抚育与精神教养.他们的监护人被规定不得有任何偏袒之心施之于个别孩童.这些孩子按规定一律接受全面的初等教育和
高等教育.
学习哲学,科学,
艺术,
体育……不必把这个设想付诸实践,我们已然确信,他们在离开生活二十余载的同一环境之后,必将产生学识的不对等,创造性思维的不对等.某人或许形成自己的思想体系,某人依旧混混噩噩;某人将会在
音乐,
绘画,文学上表现出鲜明的才智,某人仅触其皮毛;某人有魁伟健美的身躯,某人时常表现出身体的羸弱.某人意志薄弱,某人坚强保有耐性.....某人在以上诸多方面表现卓越,某人在一二项上有所造诣,某人则一无所长.人们或许说:我们无法通过表象作出准确的判断,目下表现平庸的孩子也有可供无限挖掘的潜力呢.没准儿若干年之后,他会在诸多方面表现杰出,成为人人钦羡的优秀人物.假如我说自己在前述的优秀人物身上看到了闪光点,即求知的意志和强健的生命力,那么人们又会反驳说:这(坚强的意志)不是与生俱有的,许多人在少年时懒懒散散,一事无成,却能在中年时代幡然悔悟,表现出强烈的求知欲,以至在其后的年月里卓有建树.
好吧,既然人们是如此笃信进化论,我不便表现出对这一观点的不耐与厌恶.人们似乎急于要确认一条公理,就是说,人们认为从自己身上,可以发掘出无限的可能性,人们不愿把目前的表象作为自己与杰出人物有本质不同的证据.A说,某某的出色表现真令人瓜目相看!B会说"那又怎么样?我努力干一样做得到."——尽管此后B"努力干"应被看作是个小概率事件.人们为可能性着迷,人们认为这个道理不言而喻:进化论粉碎了等级制度赖以存在的根基.人们各有天赋,且有无尽的潜力可供挖掘.人们不再为博学多识和高雅的艺术活动而倾倒.先验论哲学家们甚至宣称,对知识的疏远可以使人保持善良的天性,人们有拒绝求知的自由!
哲学家们总是说:人不单是自然人,更是社会人,生活在形形色色的社会关系之中.按我一贯的看法(也自信经得起考验),一方面,人是自己精神领地的国王;另一方面,人是在社会契约下生活的一员.这契约用简短的话表达出来,我相信是,尊重规则,互不奴役,互不压迫.
在
民主制度下,人们津津乐道于"尊严平等","权利平等",对追求真理的高贵品性渐趋淡漠,甚而嗤之以鼻.曾经为人们孜孜追求,笼罩着荣耀之光的高贵价值土崩瓦解,销于无形.消极自由愈来愈盛,平庸者的阵营在逐渐扩大,积极自由所生发的"向上”的力也就越发微弱.更要命的是,由于追求真理的品性遭到大众的屏弃,人们变得更加盲从和轻信.想到法国启蒙思想家孟德斯鸠那句格言:庸众倾向于造就暴君和暴政;我就感到心惊胆寒.谁说“平等”不是民主对人们所施加的“障眼法”呢?
我们注意到民主社会中存在的令人沮丧的现象:具有追求真理品性的人,由于与庸众的价值取向(拜金主义,享乐主义,
宗教情绪等)格格不入,导致庸众无尽的嫉恨和嘲讽.由于他们不能做圆滑通明的"韦小宝",往往是物质生活中的失败者,在生活中倍显拮据,穷困潦倒.不啻如此,这些对集体生活充满了恐惧的自由人还要被左派的民粹主义者们斥责为"缺乏同情心","觊觎权力","复辟专制的文化传统",比之庸众所施加的排挤与嫉恨,这更令人无法忍受.既然具有追求真理品性的知识贵族在民主社会中日益沦为弱势群体,我就不得不站在他们的立场上,为他们发出声音.更重要的是,我相信:在
政治哲学中,有这样一条规律,用浅显的话讲出来,那就是社会有机体若要保证自身的健康,向上的力一定要大于向下的力。
b.我的理想国
在民主社会,人们爱平等甚于爱一切,他们宁肯丢弃自由也不愿在知识贵族面前暴露自己的浅薄和无知.就连那些最低贱的人也僭取了哲学家,艺术家的头衔,在社会上公然行骗.人们醉心于荒唐的邪教,对知识麻木不仁,失去了对一切崇高价值的渴望.那些浅薄到搔首弄姿,拉客卖笑的人们能够倍受瞩目,一举成名,聚敛大量的物质财富.与之同时,知识贵族们却不断受到庸众的无端指责。这些可怜人对自己不懂的道理一口抹煞,却从不想想自己每日可曾在书斋里呆过几个钟头.这真是应了孔夫子的千古名言: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既然在民主社会自由迟早要走上末路,我将义无返顾地反对民主.反对知识贵族和庸众享有对等的话语权.换句话说:我反对权利平等.反对贱民获得他们不配享有的权利.
国家应规定知识贵族享有特权.因为他们唯一看重的,乃是追求真理所带来的荣耀.象流行歌手业,电视娱乐业都应当被规定为贱业.操贱业的人或许是亿万富翁,但荣耀注定与他们无缘.
那么,下面的问题是:谁来充当社会的神圣立法者?知识贵族如何被纳入法律体系?
我赞同立法,司法,行政的分立,但前提是他们都应当由知识贵族组成。这样既形成各部门之间的监督,又不致因大众的嫉恨情绪引起诸多不公。
中国的科举取士为我们提供了一些经验。抛掉‘唯经是从,唯上是尊”,这样的考试制度应当是十分完美了。当然,不单要检验他们是否接受过扎实的基础学科的训练,更要考察他们是否形成了自己的思想体系。这样,优秀的哲学家,科学家,艺术家就能脱颖而出。鉴于这些优秀人物担当着人类灵魂工程师这样重要的角色,他们理应成为社会的立法者。注意我们不是要他们做“王”,而是要他们组成类似古罗马元老院这样的决策机构,进行政治决策和文化决策。这样的决策遵循的依然是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因而有效避免了政治独裁和文化独裁。为避免权力带来的腐化,这些决策席位应在几年内更换,意即通过考试重新选拔。从这个意义上说,没有比保证考试的严格和公正更重要的事情了。这一原则应当成为头等重要的法律条文。
最后,考虑到这些知识贵族们生长的背景不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哲学观,他们当然不会为蝇头小利放弃自己的荣耀和追求。腐化和堕落的几率要小得多。到那时,整个社会将充盈向上的力,追求真理的品性将被视为无比的荣耀。
c.我是精英政治的坚定信奉者
在我看来,社会有机体的健康稳定系于“精神等级”这一伟大原则的确立。换句话说:在一个高度文明的社会中,人们作出价值判断时所凭靠的标准不是一个人的家庭出身,物质财富多寡,对群众的魅惑力;而应当是美德--诸如良好的文化修养,正直,审慎,克制,坚韧,勇敢。----既然人们不再相信灵魂生而有不移不易的品质等级,既然人们无法再容忍任何把人类划分为不同等级的做法,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把美德写到新价值表的榜首。人们在不同的社会等级间流动,美德是不变的准则。
然而谁是“新榜”的颁布者?
《庄子》给出了我们一个解答。
......
弟子曰:“趣取无用,则为社何邪?”
曰:“密!若无言!彼亦直寄焉,以为不知己者诟厉也。不为社者,且几有翦乎!且也彼其所保与众异,而以义喻之,不亦远乎!”
呜呼,不为社者,且几有翦乎,且几有翦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