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科学院开展的院地合作是一项指向性明确、规模巨大的组织行为,以满足国家与地方战略需求为己任,以项目为载体,以促进经济社会发展为宗旨。多年来,中国科学院为国家和地方发展提供了一批急需的技术和成果,并产生了可喜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仅“十五”期间中科院的成果转化后就为江苏省新增销售收入260亿元、新增利税55亿元。
在院地合作中,中科院不仅输出了科学技术、成果和人才,更重要的是输出了创新思维和科学精神,在整个社会促成了有利于科学精神普及和科学技术发展的氛围和环境。现在“创新”一词已经深入人心,成为社会各界使用频率最高的词组之一。在国家和地方普遍重视加强自主创新能力建设的今天,更需要持续推进院地合作工作。结合中科院与江苏省的科技合作工作的实践,简单谈几点对持续开展院地合作工作的认识,供大家参考。
一、持续发展的机遇
院地合作在改造传统产业、发展高新技术产业、提升农业产业化水平等方面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得到政府和企业的充分肯定、普遍欢迎和大力支持。政府的大力支持和企业的积极参与又为院地合作持续发展创造了良好的环境、提供了新的机遇:
1、科技意识普遍提高
地方政府和企业普遍认识到科技对促进经济社会发展的重要性。一些经济发达地区经过多年的实践,已经认识到缺乏核心技术、缺乏自主知识产权对经济持续发展的负面影响。某市一位领导干部曾直言不讳地说,十几年招商引资,引进来的都是企业,绝大部分都是搞生产的,我们既没有核心技术,也不拥有自主知识产权,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加工基地。他介绍说,该市已决定围绕区域产业优势,引进国内的研发机构、海外的研发机构、民营的研发机构,以增强经济持续发展能力。经济欠发达地区按照传统的发展模式,永远不可能发展,更不用说跨越发展,因此对科技的期望值很高。
2、资金投入力度增大
地方政府对引进科技成果和成熟技术的资金投入等力度大大加强。江苏省从2004年就设立重大科技成果转化专项资金,金额为3亿元;2005年金额就增加到5亿元,中科院研究所已有17个项目获得了2亿多元经费的支持,今后将不断增加经费额度。江苏的市县和企业也以丰厚的资金回报和良好的生活条件来吸引科技人员和引进科技成果。随着越来越多的高等学校和科研院所开展成果转化工作,地方政府和企业对产业化项目选择性增强,挑选余地增大。
3、产业聚集效应明显
江苏省不同区域形成不同特色的产业聚集,产业内分工明确、上下游产品形成产业链。产业聚集对发展和提升产业水平和竞争力的特定科技需求特别迫切,消化吸收科技成果的能力很强。如苏州市集成电路行业聚集,形成了晶片、封装、测试、材料及设计等较为完整的集成电路产业链,从事集成电路设计、制造、封装测试、设备仪器及配套等企业总数已有近百家,为接收中科院集成电路设计技术奠定了雄厚的产业基础。常州市机车牵引产业集中,有上百家企业聚集,形成特色鲜明的现代制造业规模,对数控技术需求较为迫切,十分希望与中科院有关研究所合作。
4、民营企业异军突起
与往昔小作坊、个体户模式不同的是,江苏省一些民营企业颇具规模,经济实力雄厚,运行机制灵活,决策程序快捷,实施果断迅速。民营企业家在市场滚打跌爬中锻炼出来,适应能力强,熟悉商业策划和营销,具有明确的经营理念和强烈的竞争意识,有的根据自身实力和发展态势,直接提出以国际著名大企业为追赶目标,如常州某民企提出要在数控技术方面追赶西门子公司。民企在引进科技成果和先进技术时,有资本、有胆量、有目标,敢投入、敢为天下先,有的不拘泥于中科院研究所的这项或那项技术或成果,而是着眼于中科院研究所的研发能力和研究团队,力图以资金优势、借助中科院研究所的综合科研优势实现跨越发展,成为院地合作中一支不可小觑的生力军。
二、合作主体的差异性
随着院地合作的深入,研究所与企业作为社会的不同法人,追求的目标不同,其差异性逐渐显现:
1、价值取向的不同决定了研究所与企业对合作项目意义和项目成效大小的理解不同。研究所更多地追求学术水平和地位,把科研成果和发表论文当作头等大事,把科研项目当成发表论文的前提和基石,而企业追求经济效益,把利润最大化作为终极目标,把科研项目当作获取更多金钱的杠杆和工具。
2、评价体系的不同导致研究所与企业对项目完成与否的不同认识。研究所研制出样品就是成果,而企业把批量产品作为正果。研究所把成果鉴定作为研究的结束,而企业则把成果鉴定当作产业化的起点;研究所在成果鉴定后就把研究人员转入别的科研项目,而企业在成果鉴定后则投入更多的人力到项目上,特别希望和要求研究所和有关科技人员进行产业化。扬州市科技局的一位官员说,成果鉴定会成为研究所和企业分合的节点。他恳求中科院某研究所的领导,无论如何也要留几个科研骨干,集中精力帮扬州市把所企合作的产业化项目搞完成。
3、运行体制的不同造成研究所与企业在项目上精力投入和争取资源方式的不同。研究所把争取攻关项目作为主业,把争取国家的投入作为经费来源的主渠道,一旦攻关项目与产业化项目在时间和精力上有冲突,必然保证攻关项目的进行。而企业把产业化项目当作大事来做,把市场当作衣食父母,从市场争取,对产业化项目关注度远远高于对研发项目的关心。
4、约束机制的不同使得研究所与企业对合作项目上的态度以及主动性、积极性上有区别。中科院研究所的约束主要来自中国科学院和部分来自国家以及地方政府科技主管部门,工作成效好坏虽会对资源分配产生影响,但尚无生存之虞。企业的约束机制来自市场,适者生存、劣者淘汰,因此企业相对而言对引进技术、开展所企合作更加主动、积极和迫切。
三、产业化的制约因素
在以项目合作为主的院地合作中,所企差异在实践中有的被研究所和企业有意识地弥合或调整加以解决,有的被双方综合研发优势与生产经营优势的有机结合和互补而克服。但随着院地合作的深入,地方政府和企业对中科院及其研究所提出了越来越多的需求,既需要技术、成果和项目,也需要研究团队、技术集成和共建机构,有的企业甚至对团队研发能力的需求超过对单个项目的需求。但中科院研究所一些事业单位惯常的思维和工作方式,与市场经济运行机制的接轨尚有差距,如不予以调整,将难以适应院地合作的持续发展。主要表现在:
1、研究得出、制造不出。研究所对一些高新技术、成果能够研究得出来,但进行产业化时却制造不出批量成品,不能形成规模生产,出现了有样品无产品、有实验成果无产业规模的情况。究其原因,是由于实验室的环境条件与企业的生产环境条件相差很大,在实验室成果与企业产品之间有一个过渡阶段,这个阶段的重要性不亚于研发阶段,如果研究所不集中人力进行中试转化研究,研究所的成果或技术可能很难成为现实产品。一些研究所的院地合作项目之所以无疾而终,没有解决好实验室成果与企业产品的过渡是重要的原因。此外研究所不断追求新的科技高点,没有把成果转化当作知识创新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导致研究成果不能成为产业化规模的重要原因。
2、贪大求全。有些研究所以研发思路进行产业化工作,对院地合作项目的设计片面追求高标准、世界前沿或国内先进的水平。例如几种新型电池的产业化工作,设计的用途涵盖了汽车、电动自行车、手机、电脑等。理论上是可行的,但实行起来很难。企业是经营单位,要计算成本、要计算投入产出,研究力量也较为薄弱,与研究所不计成本进行研发的工作方式大相径庭。在产业化项目中,研究所出技术、人才,企业出资金,企业希望通过产业化项目迅速赢利,对周期长、不能立竿见影的产业化项目会失去兴趣。研究所如能集中力量,解决产业化项目中的一两个关键技术、生产出一两个成熟产品,并以此为突破点和立足点,再逐渐扩大、形成产品系列、占领市场。
3、短视行为。有的研究所掌握一定先进的技术,小规模转化后,小富即安,固守已有规模不愿做大,缺乏市场开拓积极性和营销手段。当地方政府和企业主动提出要求规模化合作,进行团队、资金、技术、市场、共建经济实体等多方位合作时,就畏缩不前,根本不敢与企业合作,担心人才流失、技术外泄等,也不排除所领导担心在合作中失去自己的位子和既得利益。其实,越来越多的研究所、高校开展技术转移活动,企业选择余地已经增大,中科院研究所不争取和强势企业合作,强势企业就会和其他科教单位合作,甚至和国外研发机构合作,反过来成为中科院研究所的竞争对手,挤压中科院研究所的生存空间。本想自己以滚雪球的方式做大企业,结果错失良机,雪球化成水。
4、传统思维的惯性作用。中科院已把院地合作作为一项战略工作来做,新的办院方针也明确提出了“面向国家战略需求”的要求,中科院研究所也开展院地合作工作,但研究所在行动上、思想上传统思维的惯性作用很大。事业单位优于企业单位的思想依然占主导地位,向国家申请研究经费的多于向市场和企业争取经费的,观念上看重“官办”研究所的地位即事业单位的地位,不愿成为企业,研究所在实践中很难真正把院地合作放在本单位发展战略的高度。一些研究所沉溺于传统思维而不能自拔,沉浮于政府拨款而不能自已,沉醉于学术论文而不能自醒。
四、对策建议
随着地方经济的发展,经济实力不断增强,地区间产业分工和产业聚集效应日益显现,接受成果转化和技术转移的能力不断增强;一些企业建有自己的研发机构,对科技成果的二次开发能力大为提高,敢于对科技成果投入,重视科技人员的作用,用高薪、高位等方式吸引、重用科技人员。在市场经济条件下,企业对科研院所、高等学校的选择余地更大。院地合作的经验证明,只要有人才、有资金、有政策,无产业基础的地方可以迅速地形成高新技术产业集聚。大批改制研究所日益融入市场经济和国外研发机构大举进入中国,中科院研究所如不抓住机遇提升自身适应市场经济的能力、壮大自己在产业化方面的实力和扩大在企业界的影响,就可能面临更大的挑战,在院地合作中已深感科技重要性的地方政府和企业就会凭借已有资金优势,寻找更加适合市场需要的研发机构进行合作,满足于实验室成果和自给自足开发的研究所就有被边缘化的可能。
为了更好地开展院地合作工作,促进其持续发展,特提出以下建议对策:
1加强教育,提高认识
加强教育,提高对院地合作重要性的认识,使广大科技人员、特别使研究所领导认识到,院地合作不是可有可无的副业,而是研究所抢抓机遇、实现跨越发展的重要战略。开展院地合作,既是面向国家和地方战略需求,服务地方经济发展的重要举措,也是研究所争取地方资源、壮大自身综合实力的决好机遇。创新以来中科院研究所得到国家资源的大力支持,各方面条件均有根本改善。但情况在不断变化,谁都不能为明天打保票。大力开展院地合作,增加获取资源渠道、确保可持续发展依然是研究所立于不败之地的法宝。
2加强顶层设计,注重调查研究
在明确院地合作战略地位的情况下,加强院地合作的顶层设计至关重要。2005年中科院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加强院地合作工作:制定院地合作的规划,促进院地合作工作的可持续发展,从战略上指导各分院和研究所更好地开展和加强院地合作工作,使之成为各单位知识创新的有机组成部分。院地合作局成立地区处,便于有针对性、分地区开展院地合作工作。这些规划和机构调整必将在可预见的时间内发挥出重要作用。同时加强调查研究,注意发现和研究院地合作中出现的带有倾向性的趋势和情况,以便指引院地合作不断地提升层次,取得更大成效。
3采取具体措施,强化调控力度
在院地合作大政方针确定的前提下,加大调控力度,采取有力措施,逐步落实院地合作战略。中科院从2002年宁波会议就提出院所控股企业社会化,至今已有3年多时间,推介会也分别在广东、浙江、江苏省等地召开过3次。在江苏省股权社会化推介会影响很大,效果很好,地方政府非常欢迎中科院优质资产,企业也非常乐意购买中科院院所投资企业。院里可否先将一两个条件成熟的院控股公司股份卖出,在国有资产保值增值的前提下,使院占股份降至50%以下,实现“中科院孵化高新技术企业,但不经营高新技术企业”的初衷。同时制定相应的时间表,既然定出了院持股为35%的限度,就应有时间要求,避免大政方针不了了之。
4坚持开拓创新,敢为天下先
开展院地合作工作、开展科技成果产业化工作远比单纯的科研工作复杂得多,不可能不受制于社会大环境。机制体制的不完善、不配套会给院地合作工作、特别是产业化工作带来一些影响,但不能一味强调大环境。小岗村、江浙民企要强调大环境,就不可能发展起来。相反,国企曾经有过好的环境和好的政策,但一些国企在市场经济条件下还是逐步走下坡路。因此只有开拓创新,敢为天下先,坚持走中国特色的产业化道路,坚持开展院地合作工作,才能使科技成果变为生产力、变为产品,才能富民强国。
5集合多方力量,健全协调机制
院省合作已从初期的项目合作发展到现在的项目、技术、人才、资金、产权、机构等全方位的合作,合作层次水平均有很大提高。在坚持集体领导的原则下,指定专人负责,并赋予一定的决定权,因地制宜、因时制宜。
6、完善评价体系,调整激励机制
创新以来,中科院对研究所的评价体系日臻完善。为进一步加强和促进院地合作工作,院里可将院地合作工作作为一项重要指标纳入对研究所的考核体系(基础型研究所除外),并对开展院地合作和产业化工作作出实绩的研究所或科技人员给予重奖,以具体激励措施引导有能力进行院地合作的研究所和科技人员投入到为国民经济服务的主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