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以這個城市的美麗驕傲。」大連的美麗自信，成為中國東北諸多重污染城市中一朵乾淨的蓮花。
作者：文現深 出處：天下雜誌
很平常的一個冬日黃昏，灰暗的天空飄下毛毛雪，大連中山廣場附近的公車站開始出現下班的人潮，每個人都自動自發排隊，按順序登車。中山廣場向外輻射出九條大馬路，每條馬路都十分乾淨，即使是在小巷子裡，也沒有人亂丟垃圾。
大連有自己非常獨特的氣質，和中國大多數城市比較，顯得隨和、從容、美麗、有自信。大連港是東北最重要的港口，東北三省對外貿易，有七成透過大連進行。大連服裝業、重工業、軟體工業，在中國居於領先地位，民營經濟在這個城市快速崛起，但在這一切的背後，卻又處處充滿政府的痕跡。
大連市服裝行業協會會長田平在辦公室裡興奮地展示建築設計圖，要把一處破舊的工廠改建成行業公共服務平台，一樓是店面，將來用優惠價格出租，供服裝界的中小企業經營品牌；二樓以上則是質量檢測平台、行業公共設計平台，購買國際最先進的時裝設計軟體，讓買不起這些軟體的服裝設計師租用。
寧願吃普通，也要穿的體面
大連服裝業的地位，可以追溯到十多年前大連市政府開全國風氣之先，一年一度舉辦服裝節，打響大連服裝業的名聲，讓大連的設計師、成衣和品牌走向全國。最近十年南方的成衣業快速成長，但大連從日據時代就培養的「洋服」工藝，多達十二所服裝學校培訓人才，全國最負盛名的模特兒，最多的時裝品牌，每年仍使行業維持兩位數的穩定成長。
擠上下班電梯時，特別容易近距離看見大連人穿著整潔的習慣。服裝對大連來說，不只是行業，還是傳統，就如同大連服裝設計師協會會長吳曉芬說，「這裡的人寧願吃普通一點，也要穿的體面。」
清朝末年，大連只是名不見經傳的小漁村，是俄國人最早建立了大連市（「大連」的俄文原意是「遙遠的城」）。一群充滿想像力的俄國建築師，一百年前來到這個地方，這群年輕人特別喜歡巴黎的城市風格，到大連之後便到處興建廣場，大小廣場多達八十多個，最大的尼古拉廣場，就是現在的中山廣場。
日本人從俄人手中奪取大連，沿著大廣場建造一系列古典和歌德式建築──東洋拓殖株式會社、大和賓館、關東遞信局……，這些老房子現在大多數成為銀行的分行。大連的城市格局、街道風情、歷史建築，遺留日本和俄羅斯氣息。實際上，中國人穩定統治大連，是一九五○年以後的事。
「大連軟件園」由奇異公司（ＧＥ）投資的簡柏特公司（GENPACT），保安極為嚴格。GE Capital日本東京客戶的諮詢電話，被大量轉到這裡解答，客戶的問題，從「忘記了帳號密碼」到「財務管理軟體」，幾乎無所不包，中國員工流利的日語，讓日本客戶不知道電話已經轉到國外。
簡柏特在大連有兩千五百名員工，其中兩千人能使用流利的日語，約一千六百人通過相當於日本文部省為外國人設計的一級日語檢定。很多還同時是財務、電腦、人資、會計等方面的專家。「全世界出了日本，恐怕就只有大連有這樣的能力，」簡柏特公司行政管理總監王春山本身就具備這樣的日語資格，他帶領的大連工作團隊，平均可以為公司節省三到五成的成本。
多語種服務的獨特競爭優勢
簡柏特現在已經是GE Capital之外的獨立公司，向全球接受服務外包委託，在印度的員工多達三萬人，以美國等英語系服務外交為主。大連的公司主要服務日本。「我們在大連的公司一年以六到八百人的速度擴充，辦公室很快就不夠用了，但總部要求我們要加快擴充，」王春山原本在大連市的貿促會工作，因為受命協助簡柏特籌組公司，被挖角成為這家公司的高級主管。
除了簡柏特、ＩＢＭ、ＨＰ、松下及索尼一些軟件和服務外包業務，最近幾年也轉到大連的軟件園。「這裡的人能提供普通話、日文、英文、韓語、台語，粵語等語種服務，就連你們香港、台灣的電話，有一部份也轉到這裡來，」大連軟件園副總裁楊冬說。
大連冶金、石化、造船、重機械，早在日俄統治和計劃經濟時代就打下基礎。十年前，薄熙來、夏德仁等幾位市府高層官員，著手選擇大連未來策略性工業，針對早年對重工業和製造業的過度依賴，決定以軟體業為突破點。當時的大連，根本沒有幾個軟體技術人才。
一九九八年大連軟件園最早動工的工程，不是工廠，而是「軟件學院」。現在大連每年有五千名軟體技術人員從學校畢業，六萬人在園區就業，業務也從當年簡單的資料輸入、撰寫程式，擴大到更高層的商業流程外包服務，排名中國第一，世界第五。當時還是小企業的東軟、華信、海輝，也先後成為中國軟體和服務外包出口前三名的龍頭企業。
「大連軟件業能有今天，政府是非常關鍵的力量，」楊冬認為，大連城市轉型和重點產業發展方向，得到三屆政府的支持，才有長達十五年不間斷的建設，獲得今天的成果。軟件園下一步計劃，將朝園區往旅順方向的三十公里公路兩側擴充，迎接全球快速擴張的軟體外包業務。為有效推動產業更新和城市管理水平的提升，大連準備派一千兩百名官員往新加坡，接受公共行政培訓。
垃圾場變身全球會議中心
去年世界經濟論壇（World Economic Forum, WEF）首次在瑞士以外召開全球會議，全球一千多家企業和政府高層官員參加，地點就選在星海廣場上的大連會展中心。與會的許多國家元首並不知道，廣場所在地十多年前還是一處大型垃圾場，被城市美化計劃改建為比天安門廣場大一點五倍的大型休憩廣場。
在同樣的計劃下，大連在南面山與海之間修建長達四十公里的濱海路，沿路分布各種自然海岸景觀、公園、低密度的度假村和海水浴場，原來的漁村和工廠早已消失。全國各地遊客每年夏天都會來到這處避暑勝地，帶來巨大的旅遊收益。
原本散落城內各處的違建，也被一一清拆，取而代之的是草坪和樹木。原本一些被高牆圍繞的政府建築，也在市府一聲令下全部拆除，換上透空的圍籬，讓城市有更好的視野。
殖民地時代，外國政府曾在上海、天津、大連等地興建城內有軌電車，天津和上海很早就把這些「殖民地象徵」拆除，只有大連投入資金，把電車美化，拿掉妨礙交通的枕木，增加了城市歷史風情的厚度。「大家都以這個城市的美麗驕傲，」大連理工大學校長歐進萍從哈爾濱到大連定居之後，有很明顯的感受。
中國東北有不少重度污染、環境惡化、讓人不願多待一天的城市，也有像大連這樣令人流連忘返的城市。即使同一個國家和地區，政府是不是夠明智，百姓是不是認同，可以創造出不同的結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