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不是梦
萧 皓
不可挽回的梦境,渺若烟云的以往,使人恋恋不舍的追思,令人伤心泪
下的感慨,天真无邪的儿童时代,象流水上的浮萍一般,飘去了,永不回返
了;初尝了人生乐趣和烦恼的难忘的黄金时代,象那碧空中美丽的白云一般,
永远地飘散了。
呵,人生,你为何如此短暂、如此匆忙,而时光,你又为何那般无情!
想到我竟然度过了黄金时代,我大有莫名其妙之感,颇似囫囵吞枣,不知其
滋味如何;想到我恍恍惚惚地竟然度过了整个生命的三分之一,我不禁目瞪
口呆,惶恐而迷惘。
有人说,对生活来说,现在是实在的,似乎有不尽之乐趣;过去是虚无
缥缈的,不可唤回的,仿佛是梦;将来则是充满了诱惑力,可望而不可及。
“象一个美妙的梦”——难道这就是生活!?死和梦是兄弟,难道生和
梦是朋友不成?
我在沉默中犹豫,我在观察中思索……
生活,梦一般甜蜜,梦一般缥缈,梦一般温柔,然而,生活不是梦。你
应当一丝不苟地对待生活,你和生活开玩笑,生活却不会跟你闹着玩。奋发
向上,就是对昨日的留恋;有所作为,就会有今朝的幸福;努力不懈,明天
的幻想就会实现。
不要再长吁短叹了,不要再徘徊徬徨了。正因生命短暂,时光无情,我
们才更需要立即投入生活,投入战斗。如果你只为自己活着,那和死了并没
有多大区别。只有燃烧自己的心,才能照亮别人的路,也照亮了自己的路。
也只有这样,有朝一日你才不会悲叹“枉入红尘许多年!”
无论何时何地,你都应牢牢地记着:不要空着双手去见黄帝!
理想树
徐 迟
你是一株美丽的树。你是一株智慧的树。并且,你是一株与日月俱增其
美丽、智慧与生命,是的,生命的树。我原以为你在我这心的贫瘠的泥土上
是不能生长的。我认为你应当是另一个乐园的沃土上的理想树。谁知你竟在
我的心上发芽了,生长了。在我心的瘠土上,我植下了一株又一株的树,它
们都没有长起来。并没有注意你的顽强的存在,你却在那里默默地伸展着,
毫无怨言地茂郁地长起来。我已惊讶地见到你,闪光的你,张开了美丽的华
盖,开放了美丽的花朵,结出了智慧的果实,培育着辉耀的理想。我膜拜着
你,我的艺术之树。我膜拜着你,我的理想之树。
朋友,当你翻过一页日历
章敦享 陈光福
崭新日历墙上挂,桃红柳绿又一春。
朋友,当你翻过一页日历,你是振奋还是忧悒?是沮丧,还是昂扬?是
惘然若失,还是心底充实?
朋友啊,你是否想过:日历合着历史前进的脚步,踏着地球运转的旋律。
在日历的翻动中,苍松生长出道道年轮,荒山呈现出绚丽多姿,浩瀚的江海
变成了辽阔的桑田,参天的古木抽出嫩绿的新枝……啊,日历伴随着斗移星
换,把今天的人们带到明天的崭新世纪!
日历对人人一样公平,它给每人都是365页,可人们对它却不是同样珍
惜。不少人,在他翻过的日历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标志。在工人的日历上,
钢花映红苍穹,高楼耸立天宇;在农民的日历中,稻谷铺满田畈,棉花撒满
大地;在科学家的日历里,卫星奔驰广寒宫,飞船遨游银河系……在马克思
磨光的地板上,在毛主席浩繁的巨著中,在周总理彻夜的灯光里,在陈景润
如山的草稿间,每一页日历都是一章追求真理的动人乐曲!刘胡兰15载的岁
月,董存瑞19岁的青春,雷锋22年的韶华……他们短短的一生虽然只翻过
了十几本、二十几本日历,可在他们翻过的日历上,却记下了这些伟大的战
士为共产主义事业忘我奋斗的不朽业绩!
然而,在有些人手里,日历竟是那样的没有价值。这些人不是在无聊的
低级趣味中翻过一张张日历,就是在建筑个人的安乐窝中撕毁一页页日历。
虽然他们翻过的日历上也不一定是一张白纸,但记下的却是昨日的婚宴,今
天的酒席,明天的摇摆舞,后天的迪斯科……再不就是花前月下的卿卿我我,
晋级加薪的尔虞我诈……还有一些人在日历上记下的是遭受挫折一蹶不振,
遇到困难摇头叹气,整天后悔不迭,哀叹时运不济。这些人也经常抱怨日历
翻得太快,可就在这责难声中,日历又悄悄地翻过了一页又一页,历史前进
的足迹又给他们额上刻下了皱纹道道,头发中嵌进白丝缕缕……
睹日历,心切切!谁有“长生”良药?何来“系日”长绳?
“昨天”已经逝去,“明天”岂能等待?啊,年轻的朋友,你将怎样翻
过一页页日历?是想在日历上立下永垂不朽的丰碑,还是想刻下碌碌无为的
标记?朋友哟,我们正年轻,叫那么无聊的玩耍、无用的后悔、无益的哀叹
都成为过去吧!让我们用满腔的热血,火红的年华,来创造闪光的业绩,让
我们庄重地翻开从今天开始的人生日历!
啊,时间
许柏林
记得在我最富有幻想的年龄,读了朱自清的散文《匆匆》,懂得了时间
就在洗脸的水盆里,就在吃饭的筷子尖上,就在人们的脚下奔走。从此,我
觉得天空大地,一草一木,无一不是时间的化影:那流水不是时间在流淌?
那轻风不是时间在飞舞么?
可是,有一次一个朋友认真地问我:“你说什么是时间?”我却长久地
答不出来。
是啊,什么是时间?是地球的转动?是日升月落星移斗转?是生命的一
始一终?还是表针的圆周运动?
我也曾坐在大地的边沿上,望着深邃的星空,想:永恒的宇宙不象地球
那样转动,拿什么来标志它的时间呢?哲学家所说的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的
流淌就是时间么?为什么“三十八年过去”,也只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呢?
我怕我匆匆地走来又匆匆地走去也只是“弹指一挥间”,因此,我不再陷入
冥冥的空想了,只是想着怎么样使用时间,把时间留住。
后来,我读了苏联作家格拉宁的小说《奇特的一生》。主人公柳比歇夫
驾驭着时间的飞马,一生写出了科学史、遗传学、植物保护,哲学、昆虫学、
动物学、进化论、无神论等许多著作,此外,他还写过回忆录和大量日记……
我从柳比歇夫身上学会了在公共汽车上背外语单词;在出差的时候带上几本
书和构思论文;在饭后看杂志;在睡前阅报纸。时间的下脚料被我一分一秒
地用上了,但是,时间总是潺潺地流淌着
也许是我的偏爱,从儿时到现在,我总是被发明家和创造者们的生活和
事迹感动着。从他们身上,我终于明白了,只有创造才能把时间一分一秒地
凝聚起来,只有创造物本身才有一分一秒的价值。时间凝在每一个创造物上:
苹果下落的一瞬间被牛顿凝聚在物体的万有引力上……
在杯盘狼藉的叮当声中,醉醺醺的是时间么?在情人的怀里,软绵绵的
是时间么?为什么有的人活着却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却还活着?除了“创
造”这唯一的标准外,还能用别的什么来说明吗?
寸金难买寸光阴。但创造和改革却可以赢来永恒的光阴。时间只有在人
类的创造活动中才有价值。呵,我似乎明白了:时间就是不停的创造。
嫁给谁都后悔
嫁给有钱的男人,食有鱼,出有车,豪华别墅,锦衣丽服,珠环翠绕,暗香弥漫,这种日子应该很不错的吧?可是,男人挣钱需要时间和精力,有钱的男人不是锱铢必较的商人,就是忙于应酬的权贵。商人的脑子里充满利益,每天算计投入和产出,缺乏温馨。许多年前的那个江州司马早已看透了这种男人的本质--重利轻别离。权贵男人的脑子里充满关系,每天衡量着该和谁近,该和谁远,缺乏柔情。有钱的男人往往没时间,会将女人冷落一边。嫁给这种男人的女人,等于嫁给电视机,嫁给美容院,要忍受长久的精神上的空虚,空有一份表面上的华丽,内心的苦涩有谁知道?
嫁给有闲的男人,每天都有人陪伴,他事情很少,记性好,你的生日,你们的结婚纪念日,甚至你妈妈的生日,他都会记得一清二楚。他每天按时回家,还做得一手好菜,愿意陪你逛商场,很会教育孩子。你每天生活在他的包围之中,应该了无遗憾了吧?不,这种男人往往能力有限,没有很多的钱,你必须千辛万苦和他一起打拼,才能获得一份温饱生活。看到别的女人养尊处优,年过四十依然面若少女,十指纤纤,而你年纪轻轻,已经皮肤粗糙,玉手变形,就会不甘心---别人怎么能嫁个钻石男人,自己怎么嫁了个破铜烂铁?
嫁给会说甜言蜜语的男人,你的心情会格外舒畅,这种男人聪明心细,善于发现女的美。你换了一个发型,换了一件衣服,甚至换了一种牌子的口红,他都会及时发现,并马上赞美。他会别出心裁地夸奖你透明的耳垂,夸奖你浑圆的脚踝,你会在这种被人欣赏的感觉中陶醉---因为有些美你自己都未发现。可是,你应该清醒一下,这种男人也很善于发现除了你之外的其它女人的美。他会把甜言蜜语说给很多女人听,你甚至都不知道你是第几个听到他甜言蜜语的人。这种男人很危险,一不小心就会在外面竖起几面七彩旗,在情感上与别人分一杯羹,你会内心充满痛苦和耻辱的。
嫁给朴实拙讷的男人,你尽管可以放心,他对你忠心耿耿,毫无二心,对身边擦肩而过的美女绝对可以目不斜视。可是,这种男人往往迟钝得可怕,你换了一双新款的鞋子一周了,他都没有发现;你问他涂粉色指甲油好还是浅紫色指甲油好,他通常会一脸茫然。嫁给这种缺乏情趣的男人,你会觉得自己的女性之美形同虚设。
你也许会说,嫁给既有钱又有闲,既有情趣又有忠贞不渝的男人,肯定不会后悔。是这样的,但是,世间没有这么完美的男人。即使有,我们也配不上--因为我们自身不够完美。
因此,嫁给谁都后悔,我们只能守着一份凡俗的婚姻,谁都不能幸免--因为我们都是有缺点的人。这很无奈,但这就是生活。
读书苦乐
杨绛
读书钻研学问,当然得下苦功夫。为应考试、为写论文、为求学位,
大概都得苦读。陶渊明好读书。如果他生于当今之世,要去考大学,或考研
究院,或考什么“托福儿”,难免会有些困难吧?我只愁他政治经济学不能
及格呢,这还不是因为他“不求甚解”。
我曾挨过几下“棍子”,说我读书“追求精神享受”。我当时只好低头
认罪。我也承认自己确实不是苦读。不过,“乐在其中”并不等于追求享受。
这话可为知者言,不足为外人道也。
我觉得读书好比串门儿--“隐身”的串门儿。要参见钦佩的老师或
拜谒有名的学者,不必事前打招呼求见,也不怕搅扰主人。翻开书面就闯进
大门,翻过几页就升堂入室;而且可以经常去,时刻去,如果不得要领,还
可以不辞而别,或者另找高明,和他对质。不问我们要拜见的主人住在国内
国外,不问他属于现代古代,不问他什么专业,不问他讲正经大道理或聊天
说笑,都可以挨近前去听个足够。我们可以恭恭敬敬旁听孔门弟子追述夫子
遗言,也不妨淘气地笑问“言必称'亦曰仁义而已矣'的孟夫子”,他如果生
在我们同一个时代,会不会是一位马列主义老先生呀?我们可以在苏格拉底
临刑前守在他身边,听他和一位朋友谈话;也可以对斯多葛派伊匹克悌忒斯
(Epictetus)的《金玉良言》思考怀疑。我们可以倾听前朝列代的遗闻逸事,
也可以领教当代最奥妙的创新理论或有意惊人的故作高论。反正话不投机或
言不入耳,不妨抽身退场,甚至砰一下推上大门--就是说,拍地合上书面
--谁也不会嗔怪。这是书以外的世界里难得的自由!
壶公悬挂的一把壶里,别有天地日月。每一本书--不论小说,戏剧,
传记、游记、日记,以至散文诗词,都别有天地,别有日月星辰,而且还有
生存其间的人物。我们很不必巴巴地赶赴某地,花钱买门票去看些仿造的赝
品或“栩栩如生”的替身,只要翻开一页书,走人真境,遇见真人,就可以
亲亲切切地观赏一番。
说什么“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我们连脚底下地球的那一面都看
得见,而且顷刻可到。尽管古人把书说成“浩如烟海”,书的世界却真正的
“天涯若比邻”,这话绝不是唯心的比拟。世界再大也没有阻隔。佛说“三
千大千世界”,可算大极了。书的境地呢,“现在界”还加上“过去界”,也
带上“未来界”,实在是包罗万象,贯通三界。而我们却可以足不出户,在
这里随意阅历,随时拜师求教。谁说读书人目光短浅,不通人情,不关心世
事呢!这里可得到丰富的经历,可认识各时各地、各种各样的人。经常在书
里“串门儿”,至少也可以脱去几分愚昧,多长几个心眼儿吧?我们看到道
貌岸然、满口豪言壮语的大人先生,不必气馁胆怯,因为他们本人家里尽管
没开放门户,没让人闯入,他们的亲友家我们总到过,自会认识他们虚架子
后面的真嘴脸。一次我乘汽车驰过巴黎赛纳河上宏伟的大桥,我看到了栖息
在大桥底下那群捡垃圾为生、盖报纸取暖的穷苦人。不是我眼睛能拐弯儿,
只因为我曾到那个地带去串过门儿啊。
可惜我们“串门”时“隐”而犹存“身”,毕竟只是凡胎俗骨。我们没
有如来佛的慧眼,把人世间几千年积累的智慧一览无余,只好时刻记住庄子
“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的名言。我们只是朝生暮死的虫豸(还不是孙大圣
毫毛变成的虫儿),钻入书中世界,这边爬爬,那边停停,有时遇到心仪的
人,听到惬意的话,或者对心上悬挂的问题偶有所得,就好比开了心窍,乐
以忘言。这了“乐”和“追求享受”该不是一回事吧?
一九八九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