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小说习作】
我的新工人朋友
这是一组系列纪实人物小说,原来是分篇连载的,为了方便朋友们审阅,现把它们合为一篇重新发表,欢迎大家批评指正!
~~~~~~~~~~~~~~~~~~
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建筑装潢业最忙碌的时候。往年的此时我会奔波于各个工地之间,天天和工人师傅们一起忙碌。可是现在我却在远离工地的家中被管制修养,好不郁闷!闲来无事,就会想起他们,一张张鲜活的面孔总在眼前乱晃。于是想用这拙劣的秃笔,为他们画几张素描,以寄思念之情。
他们都是农民,抛妻别子进城打工,也就是人们称之为“农民工”的一群,他们干的完全是工人的活,却没有工人身份,更享受不到工人应有的尊重和待遇,但在我眼里,他们就是工人,是我的新时代的新工人朋友!
今天先讲一个年轻油工的故事:
油工小赵
——《我的新工人朋友》之一
今年过年前几天,大概是腊月二十五吧,收到了一条短信,内容如下:“王工您好!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明天我就能把媳妇娶到家了!谢谢您的关心!这是我送给您的新年礼物,让您也和我一起高兴!^_^”。短信是小赵发来的,他是我的铁杆装修工朋友之一,油工,江苏人,中等个子,偏瘦身材,眉清目秀,白皙皮肤,假如穿一身得体西服,再戴一副漂亮眼镜,活脱脱一个精装白领!出入任何高档场所,都会受到门童微笑鞠躬,“先生请进!”的礼遇,决不会被拒之门外。但却躲不过大堂领班那犀利的眼睛,因为他憨厚老实、怯生生的表情,会暴露他低微的身份,决不会直接让他登堂入室的。呵呵!这就是他,我的油工哥们小赵!
我和他认识还是在五年前,那时帮朋友招呼一项家装工程,巧了,甲乙双方都认识我!甲方要我操心招呼别让乙方蒙了,乙方让我督促甲方按时结清工程款,我既是双方的代言者,又是双方的担保人,好尴尬的身份!可是在没有见面之前已经分别答应了各自的请求,并不知情,见面后发现问题,本想他们会分别撤我的“职”,可没想到双方竟然哈哈一笑,连说:“这下好办了!我们心里更踏实了!哈哈!”我就这样被他们做了肉夹馍中间那块香喷喷的肉了,可我却因为怕得罪任何一方,成了热狗中缩头缩脑不敢翻身的香肠了,唉!苦哇~!
既然已经被夹在了中间,就只好极力保持中间的位置,不敢有一点点歪斜。我仔细看了设计书、效果图、施工图、预算书,还不错,没什么大毛病。就是那个甲方的朋友,环保意识满强,不知从哪里听来的“高见”,坚持一是要求不用木工板、纤维板等合成板材,一切都用实木原板,二是不用聚酯类油漆,一律用醇酸类油漆。前者好办,您不怕花钱,全用上等实木原板就行,也多费不了几个工。后者可有点麻烦,因为现在这些油工几乎全是用聚酯漆的出身,除了防锈漆和零星用点调和漆之外,几乎没有正经用过醇酸清漆的。乙方根本找不到能胜任的油工,一次次地求我想办法。我只好四处打电话找人,最后我的一个老油工朋友只好让他的徒弟来,我再三感谢并让乙方答应每工多付十元工钱才算找了一个可能合格的油工。
第一次见到他,看到他那如处女般羞涩,学生般谦恭,没有一点底气的样子,我失望而担心了,坏了!这样的孩子,哪里能干出让甲方满意的活来呢?心理直埋怨那个老油工,您万万不该应付我而不顾后果啊?但是没有更好的人选,只好试试看了。
可令我惊奇的是,他一旦开始工作,那神情就会截然改变,一扫羞涩为沉稳,丢却谦恭变自信,配合着熟练的动作,专注的眼神,一个熟练工人的完美形象立刻让您一百个放心!
更让我高兴的是,第一遍腻子干透开始打磨时,我就发现,这孩子不错,一定会出好活!人常说:“三分木工七分油,三分刷子七分磨”,说得是一件木器家具的漂亮与否,油工好坏是关键,而油工的好坏,又取决于打磨到不到位。油工的技术不像木工那样难学,有个两三年磨练就会刷得又匀又平、不流不挂,但是最后出品的好坏,却全在没有多少技术含量,又脏又累,还一时看不出成果的打磨上!每一遍腻子、每一遍油漆都必须打磨到位,做到不留痕迹又光又平,一遍遍地刷,一遍遍地打,最后才能形成一层层漆膜牢固结合而成的,平整、厚实、光亮如镜的漆面!因此,看一个油工的好坏,仅从他打磨上就可看个八九不离十,打磨认真仔细的,刷漆一定不会差到那里,因为从态度和作风上已经保证了他不是一个混饭吃的。
果不其然,小赵干出的活漂亮极了,甲方直翘大拇指!能得到那位老兄的称赞可真不容易啊。
从此我和小赵就认识了,以后有什么难干的活就经常找他。促使我们成为铁杆的不仅仅是他的高超技术和认真的工作态度,而是他的为人。比如,一次他带着助手在一个家装工地干活,一不小心,助手把一桶价值三百多元的油漆打翻了。遇到这种情况,通常有两种做法。一种是赶快把地上的油漆收集起来,用布过滤一下,继续使用,不告诉他人,更不告知主家。另一种是告诉主家,赔礼道歉,求得原谅,让主家再买一桶。可是小赵不,他把地上的油漆清除干净不用,向主家道歉后问明原来购买的商家,立即自己掏钱去买来一桶新油漆补上,主家和我说起此事时大加赞赏,因为他听说的偷工减料、弄虚作假之事太多了,主动承认错误,自己掏钱赔偿的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事例还很多,比如工友受伤他无偿歇工到医院陪侍、徒弟结婚钱不够,他把自己一年的工钱拿出一多半资助等等。因此我们很快就铁了!
他很敬重我,我也很喜欢他,他有什么心事也喜欢和我说。说得最多的还是他那一直娶不到家的媳妇。他初中毕业后家里就不让他再上学了,原因和大部分农村孩子一样,供不起。于是十五岁的他,就跟着师父走南闯北开始了边学边干的江湖油工生涯。他不承认,但从他告诉我的情况看,从初中开始他就和邻村的一个女孩子“好”上了,他每天都到距他们村一公里远的邻村叫上那个女孩子一起到三公里之外的学校上学,风雨无阻,一晃三年。当然他们那时不可能有明确的想法,更不会卿卿我我,只是觉得谁也越来越离不开对方,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罢了。毕业后双双失学,见面的机会几乎没有了。他和我说起那时他们小半年没见面时的心情时,只是说心里很难受,但我能猜想到他们各自是忍受了多么巨大的痛苦!
那年年底回到家的第一天,他就在晚上偷偷地跑去看望那姑娘,两个人说了很多话,流了很多泪,最后明确了关系,约定各自说服家人,同意他们订婚。可是随后的说服工作却一直进行了十年!主要障碍在姑娘的父亲,那个小有实权的村支书,理由是他支书的姑娘不能“下嫁”给一个白丁,起码要门当户对,最好嫁到城里,他还能沾点光。还好,姑娘严防死守,再好的条件她都不希罕,一定要嫁小赵!不惜几次以死相威胁。难能可贵哦,现代版的小芹!就这样一直拖着。他给我讲的时候,几次掉下了不易轻弹的男儿眼泪。
我听了他的故事,既为他们的高尚爱情所感动,又为他们的渺茫前途而担心。心里一热,就耍起了江湖脾气!我说这事交给我,包你年内把媳妇娶回家!可大话说过后,我却心里一阵发虚。我无权无势,又和姑娘的家人没有任何关系,怎么帮哪?
大话已经吹出去,再难也得办呀!于是我苦思冥想,设计了一个“最佳”方案。首先我拐了几个弯找到了一个他们县的副县长,这个不难,从管理学的定理上说,只要你需要,任何人都可以和地球上的另一个人拉上关系。何况我天生朋友多呢,呵呵!然后我亲笔写了一封信,是写给他们县民政局的。内容大致是:“我是XX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副总XXX,因近日接到一项重点工程,为规范劳动合同,要与老员工签订正式劳动合同,赵XX系我公司多年的老员工,拟继续聘任其为公司XX工程队油工队长,准备与其签订为期十年的长期劳动合同。因公司规定十年以上长期合同只签给已婚工人(我的规定^_^),因此必须核实该同志的婚姻状况。据赵XX讲他已订婚,但没有办理结婚手续。本来这样的情况我们可以不予考虑,但念赵XX已在公司多年,又是公司骨干,我们不忍失去这样的好工人,特事特办,特亲自去函核实情况,请贵政府协助调查。如情况属实,请尽快为其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并把婚姻状况证明连同结婚证复印件一并寄来,以便我们审核为盼。”怎么样?手段够江湖吧!至于效果吗,您在本文开头已经知道了!据小赵回来讲,他的岳父乐坏了!“这么大的公司(他怎么能看出公司大小,还不是看名头)签十年队长合同,又是县民政局亲自来办(他还不知道是副县长交办的呢),女婿(这就叫女婿了,早这么叫,还用得着我着急吗?)大有前途啊!”
哈哈哈哈!有时候非常手段还真的非常管用,特别是对于非常之人!不过他说的“小赵大有前途”却是实话,不管以上虚拟合同是真是假,小赵都会大有前途的,因为他的脚结结实实地踏在地上!
~~~~~~~~~~~~~~~~~~~~
木工老刘
——《我的新工人朋友》之二
我和老刘的认识还颇具戏剧性。那年我这们正在一个酒店大堂的工装工地施工,推门进来一高一矮、一瘦一胖、一老一小、一黑一白,都穿着迷彩工装裤、黑色圆领衫的两个人,高、瘦、老、黑的那位用眼睛一扫,径直来到我的面前说:“用不用木工?”虽然这个大堂正在施工的是两边各有二十米长、三米多高的大型博古架。可我们已经有八个木工在此施工,并不缺人手。就说:“不用,我们人手够了。”可他好像不死心,又用眼睛扫了一圈后说:“我看你们来了八个木工,可能两边都起博古架,如果用我们,你们可以抽走四个人。”哦?他怎么知道两边起博古架?我们刚开始下料啊?还大言不惭地说他两人可以顶四人用!这倒是引起了我的注意。
他可能看出了我的疑惑,马上说;“你们下的都是一级红松实木板,而不是大芯板,不做博古架谁会舍得用?”哦,看来是行家。他接着说:“我们本来不是打游击的,只是原来老板去年的工钱没给,今年又干了半年了,还是分文不给,眼看学校开学就要用钱,没办法,大着胆子再问了老板一次,老板说没钱,年底才给。我们想再干半年还和去年一样,可怎么办,一气之下,就离开了他们,只想立即挣点现钱,给孩子们交学费。”
我一听立即同情起了他们,一方面,孩子上学是头等大事,另一方面,我虽然是“老板”一方的人,可我最见不得老板拖欠工人的工资!我们公司老板在我的顽固坚持下,临时工一月一结,长期工一年一结,但在八月份孩子们上学之前,可以预支不超过当年工资的工钱,以便为孩子们交学费。可他们的老板怎么能拖了一年半的工钱呢?
可是我们这个大堂的博古架是面子上的活,干得好坏直接影响工程形象和公司信誉,不能有一点点闪失。他可能看出了我的犹豫和担心,立即说:“你可以出题目考我们,不合格立马走人!”既然这样,那我先看看他们的手艺再说。于是就指着那锯下的一堆废料头说:“现在是刚好十点,十二点下班之前,用它们做四个尽量大,但必须大小一致的,板式八字腿小凳,不许用一颗钉子。行吗?”他眼睛一亮,立即说:“没问题!干好了可得用我们啊!”我的江湖脾气又上来了(为此老板和老伴都批评过我多次!),脱口而出:“只要干得合格,不但留用你们,而且干完这项活立即发工钱!”老板要是在场,非气得吐血!说完我丢下满心欢喜的那两个和一脸惊诧的那八个工人,甩袖出门,登车绝尘而去!
差十分十二点,我准时回到工地。一进门就看到摆在那里的,八个而不是四个,一摸一样的小凳!我逐一拿起仔细检查看,个个没有毛病。斜隼翘卯开的严丝合缝,尺寸规矩比例适中,面光边齐棱角光整,无可挑剔!假如是红木,连胶都不必使用,也可用它几十年而不会散架,确实是高级木工的手艺精品!
大话已经说出,不能随便反悔,这是江湖规矩,于是我留下了他们。他们为了感激,也为了显示他们的实力,坚持要他们两个人独立完成一边的博古架,叫那四个工人撤走,并保证不会比另一边的那四个人干得慢,干得差。看了他们的小凳,我已经相信他们有这个实力,为了避免工人们之间产生矛盾,我干脆把八个工人全部撤走,由他们两人独立完成两个架子。他们果然没有辜负我,硬是两个人日夜加班,在原定工期内,完成了应当是八个人干的工作。我兑现承诺当即发了工钱,作为奖励,正式留用他们为长期工,并为他们预支了半年的工资,使他们按时缴了孩子们的学费。
在录用他们时,没有来得及仔细了解他们的情况,现在讲述时我也没时间给您交待,净顾着说故事了,现在慢慢道来。
他们是一对师徒,师父姓刘,就是那个高、瘦、老、黑的,其实并不老,实际年龄刚四十出头,可看起来能有五十多。他性格开朗,能说会道,是祖传木匠,手艺在方圆百里稳拿第一。他的徒弟小秦却又白又胖,三十多岁,老实憨厚,沉默寡言。两个都是苏北一个山村里的。老刘前后收过七八个徒弟,出徒后都自己闯去了,唯有这个徒弟一直带在身边。这一点让我纳闷,一般都是带着未出徒的,他怎么带着这么一个“老”徒弟呢?
原来小秦本来是南京一个教师的后代,文革中随母亲被下放到苏北,是全国闻名的“南京大下放”受害者。其母带着仅有一岁多的他,在农村实在熬不下去,撇下他上吊了。父亲闻讯赶来抱着妻子哀号一通,喝下了随身带来的1059,也与妻子做伴去了。可怜的他就成了孤儿,是生产队出钱,好心的乡亲帮忙安葬了他的父母。他在南京也没有其他亲人,老家东北也没有直系亲属在世了,生产队只好按照“五保”养着他。可他才一岁多,哪里能自理啊?只好由善良的房东刘木匠一家负责照顾他。房东一家四口,老两口和十来岁的一男一女两个孩子,都很喜欢和疼爱他,尽量不让他受委屈。在他的眼里,他就是这个家的孩子,后来落实政策回城时,他死活不愿离开这个家,就一直留在苏北了。生产队那时还不错,大队一直按照“五保”,负责他的生活和上学费用,乡亲们也经常送一些粮食和旧衣物帮一把。
土地承包后,生产队没有能力再供他上学,房东老木匠硬是让儿子早早辍学跟自己学了木匠,而一直把他供到初中毕业,本来老木匠还要供他上高中读大学,最差也读个师范出来和他爸爸一样当老师,可他死活不愿再上学了,原因就是他不想再拖累这个家庭,并且要早点自立并回报这个家。在他的顽固坚持下,老木匠只好让他哥哥(现在的木匠老刘)带着他,开始了他的江湖木匠生涯。
小秦说,他在上学之前一直以为他就是老木匠的儿子,也一直叫老木匠“大得”(爸爸)。老木匠和乡亲们都叫他的乳名“石头”,他以为自己就叫“刘石头”。没想到上学登记名字时,爸爸给他登记的是“秦向北”,不叫“石头”还倒罢了,“向北”比“石头”好听,但不能不姓刘啊?姓那能随便改啊?但爸爸却告诉他:“你本来就姓秦,不是我们生的,你的爸爸妈妈早就死了。”但他根本不相信!因为爸爸妈妈对他比哥哥姐姐都好啊,他总有新衣服穿,没见过哥哥穿新衣服,姐姐也是在出嫁时才穿的新衣服。家里有点好吃的也都是他的,哥哥姐姐从来没有份。这怎么可能不是亲爸亲妈啊?!在哭闹和苦恼过后,他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但他认为这里就是他的家,这里的爸爸妈妈都是真的,哥哥姐姐都是亲的!
跟着老刘学了三年后,小秦的技术已经基本过关。老刘就叫他自己出去闯闯,并且要好好干,挣点钱攒起来好娶个媳妇。但小秦死活不愿离开老刘,也从不要老刘给他的工钱。并且说我一辈子不离开你,也不娶劳什子媳妇,不用攒钱,把钱留着给爸爸妈妈,留着给侄儿侄女上学用。老刘拗不过他,只好一直带着他,老木匠则把他应得的那份工钱都给他另外存着,家里再困难也没动过。并且一直张罗给他娶媳妇,可他就是不干。直到情同生父的老木匠病重,非要他结了婚才到医院看病时,他才娶了老木匠早就给他说好,并且早就“过了礼”的那个姑娘。姑娘很不错的人,一直暗中等了他七八年呢!婚后小两口坚持要和养父母一起过,发誓一定照顾他们的晚年,不用哥哥姐姐操心,要和哥哥姐姐一起为爸爸妈妈养老送终。现在小秦的儿子都两岁了,小秦给他取名叫“秦刘根”,天天从钱夹里掏出那个胖乎乎的小宝贝照片看,有时看着看着就会笑出声来呢!呵呵!
这就是木工老刘和他的徒弟的故事。去年因为老木匠瘫痪在床,他们师徒(哥俩)就不再出来,只在家乡作一些零工,主要精力都用在照顾老人上。他们走时,我留下了他们的详细地址和电话,并叮嘱他们,老人病好或者走了,都再回来这里工作,我很喜欢你们,也很敬佩你们!至今他们还在家里照顾他们的老父亲,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们,我真的很想念他们!
~~~~~~~~~~~~~~~~
电工小许
——《我的新工人朋友》之三
电工小许,大名许强。人如其名,确实很强。我总结出他有“三强”!
第一,个子强,188公分的身高,这在矮个子成群的以南方人为主的装修工队伍里,那是鹤立鸡群,非常显眼!
第二,技术强,别看他的正式学历只有初中毕业,可再难的电器施工图他都能看懂,包括酒店写字楼的计算机控制系统那些复杂的线路图、布线图,我都看着头晕,他却一个门清,上上下下都很佩服他!
第三,心眼强,别的不说,就凭他为替年老病残的父母承担起抚养弟妹的责任,三十多了还不娶媳妇这点,他就是当代的孝悌楷模!
一次我当着工友们说了以上“三强”,工友们立即说:
“就是,就是,他就是老‘三枪’自行车,质量好,耐骑!”
“他就是‘三枪’内衣,贴身,暖和!”
呵呵!于是“三枪”就成了他的“艺名”,许强、小许、老许倒慢慢地叫的人少了。唉!一不留神给人家起了个绰号,有点对不住小许,也有损自己的“光辉形象”啊!
小许是浙江人,但不在水乡,而是家在西南部的山里人,家里兄妹四个,他是老大,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可能是父母总想要一个女儿的原因吧,尽管挨了罚,还是坚持给他生了个妹妹。虽然这个让全家疼爱不已的宝贝也给小许带来很多的欢乐,但更多的是责任和负担。小许的父母虽然年龄才五十多岁,但是当年的一场传染病由于没有及时根治,落下了终身残疾,直不起腰来,无法干重活。于是刚刚上了半年高中的他,不得不退学担起了家庭的重担,从此赡养父母和抚育弟妹就成了他人生的全部。
其实他最初并不是电工,而是杂工,就是没有专业,也没有师父,哪里需要到那里,给别人帮忙打下手干杂活的小工,工钱很少,一般是正经师傅的一半以下。在一次帮电工师傅干活时,他觉得那些线路图很有意思,就拿起来看着,电工师傅看他看得入神就问他:
“看得懂?还挺认真的!”
他说:“能看懂一些,但有的符号不知是啥意思。”
“你上过几年学?”
“高一退的学。”
“哦!想不想学电工?”
“想!我在学校最喜欢做物理试验,按照书上的图把电线接好,一按开关,小灯泡一闪一闪的,有意思极了!我一直是物理课代表呢!”
“那我和队长说说,把你调来跟我,愿不愿意?”
“那当然好了!就怕队长不干。”
“我这里正缺人手,他不会不同意的。”
正如电工师傅所说,队长很爽快地答应了,于是杂工小许成了电工学徒小许。
小许不但有初中文化的基础,而且又勤快又好学,没过多久就基本掌握了一般电工操作技术,能很熟练地排管布线,而且活干得漂亮,整齐规矩,不错不乱,很受师父喜爱和大家赞扬。起初他还很满足,听到别人的夸奖,有点脚底发飘的感觉呢!可是不久他就发现问题了。
那是在一个酒店工装工地。因为队里的几个电工基本只会强电,也就是我们照明、家电和办公设备用的交流电的识图和布线,对于通讯网络、电脑网络和自动控制网络基本一窍不通,于是公司派来两个技术员指挥施工。技术员看好图纸,指挥他们如何操作,一步一步地摸索着干。但是技术员能看懂图纸,却没有实际施工经验,遇到一些实际问题往往束手无策。而他们虽然有施工经验,却因看不懂图纸不知下一步怎么走而提不出有用的意见。因而造成很多次返工,队长和公司都干着急,眼睁睁看着他们拖了十来天进度而无技可施。
老板和队长急也急过了,没有多想,谁让我们没有专业施工人员呢。其他师傅挨骂也挨过了,我们就是一般电工,弱电不是我们强项,着急您花大工钱雇高人啊!可小许却开始琢磨了:“假如我能看得懂图纸,就决不会出现那么多返工。现在很多工程,包括住宅家装工程都要用到通讯、电脑和自控等弱电线路施工,不掌握这项技术,电工这碗饭怕是吃不长啊!”
他不但有“心”,而且有“动”,立即就开始了“行动”!他用省下的饭钱买来了电工学、电工原理、网络基础、自动控制原理等等书籍,在嘈杂的工地休息时间,昏暗拥挤的晚间工棚里,开始了自觉、认真、刻苦地学习。功夫不负有心人,不到一年他就可以基本看得懂一般的弱电线路图和施工图了!成了队里以至公司的电工“大拿”!可这次他并没有脚底“发飘”,而是越来越感到知识的贫乏和要学的太多。好在公司给他涨了工资,他可以挤出更多的钱投资于学习,他报名参加了两个函授大专班,更加刻苦努力地学习。到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拿到了大专文凭,正在学习自动控制专业的本科自学课程。
因为我是学机械出身,对于电气专业懂得有限,特别是弱电施工更是门外汉,因此在认识他之后,经常就一些电气施工方面的问题向他请教。开始他不敢多说,以为我是在考他呢?几次接触进一步了解后,他才解除了顾虑,能和我坦诚地交流,经常为一些问题的不同看法和我争得面红耳赤!呵呵!就这样,我们成了“铁哥们”!每年的收工开工私人宴请名单里都少不了他——电工小许。
告诉你们,小许现在是公司独立的电工施工队队长,月薪……呃,保密,不能说,很多人都在打听!想用更高的薪水把他挖走呢!可小许讲义气,说公司对他好,他参加考试请假从来没有不同意,并且还算他出勤不扣工资。公司对他有恩,前年他的父母在一个月内相继去世,公司不但让他回家处理老人后事,并预支了全年工资不算,还另外给了他一万元的补助。因此只要公司存在一天,他就是公司的人!别的公司请他帮忙可以,要他跳槽想都别想!确实,很多中小公司经常慕名而来,请他去解决问题或培训工人。我们公司照章办事,收取相应费用,当然事后大部分又给了小许,但小许决不独吞或私自接活,在这一点上也从另一个侧面反映了小许的“心眼强”!
再告您一个好消息,继两个弟弟先后考上大学,大弟已经毕业找到了工作之后,他们家的独枝金花——小妹,今年也考了606分,已到某重点大学读书!小许这下放心了许多,放出话来,过年结婚!(哼哼!媳妇还不知在哪儿呢?不过我相信好人定有好报,他会如愿的!呵呵!您要有合适的别忘了告诉我,我来审查并推荐怎样?做我们小许的媳妇亏不了您!)
这就是“三枪(三强)”,这就是小许。我给他现在的头衔是:“装修工人出身的电气工程师、电气线路施工专家——许强”,赶明日和老板说说,给他印十盒这样头衔,和我的名片一样上面有公司标徽、下面有公司名称的名片。既让他“实有所名”,又能为公司作宣传不是?!
呵呵,忘了说明了,前面提到的那个“每年收工开工私人宴请”,确实是我个人出钱宴请,当然不会是山珍海味把我吃穷,但鱼一定要有还要管够,因为客人南方人居多,平时又很少能吃到鱼。时间是在每年春节过后人员到齐开始施工的前一天,和每年年底收工回家的前一天。宴请对象就是我的这些新一代工人师傅,我的“铁杆工友”们。不是老板不给报销,他可想呢,还想来参加来着,一开始就被我拒之千里!理由简单而充分——这是我们工人的聚会,没您资本家的份!去!去!去!去请你的所长、处长、局长、行长、市长朋友吧!请他们我从来不去搅和,您也别来搅和我们!呵呵!哼哼!
~~~~~~~~~~~~~~~~~~
管工小郑
——《我的新工人朋友》之四
大概是二零零一年十一月中旬吧,一大早就接到一个施工队长的电话,说他们早上一起来,在工棚外面躺着个十多岁的孩子,都冻僵了,脸上腿上还有好多血。他们把他抬进工棚暖和了一会,刚醒过来。问我咋办,要不要送派出所?我说先别着急,我过去看看再说。于是我急忙赶到工棚。只见一个脏兮兮的孩子坐在床铺边上,正在抱着一个大搪瓷缸子喝豆浆,肯定是工人们给他买来的,旁边还有一个油乎乎的塑料袋,看来他刚吃完油条。脸上也没有了血迹,只剩下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和几道抓破的浅伤口,腿上可能有伤口,工人们已经给他用一块破布条缠上了。
他看到我进去,一边仍抱着缸子大口大口地喝着豆浆,一边用怯怯的眼神盯着我,好像生怕我夺去他手里的豆浆似的。我耐心等他喝完豆浆放下缸子才问他:“你是哪里来的?怎么跑我们工地上了?”他只说昨晚被一帮小流氓打了,被追着跑到这里跑不动了就躺在那里了,后来就不知道了。从哪里来的,干什么的,家在哪里一概不说。问了半天,劝了半天,还是不说,我只好对他说:“那好吧,一会让他们把你送到派出所,警察会安置你的。”他一听要送派出所,立即跪下求我说:“大爷!您千万别送我去派出所,送去他们就会把我送回家的。求求您,我不想回家!呜呜~~!”他大哭了起来。我就说:“要不送你,你就必须跟我说实话!”他这才讲了他的来历和苦难。
原来他是一个四川山区小县城里的孩子,曾经有过欢乐幸福的童年。他爸爸是县里最大的工厂——县化肥厂的厂长,在八十年代化肥紧俏的时候,他爸爸这个几百人的小化肥厂的厂长,却比县长还牛!请的送的踏破了门槛,私欲随着地位和金钱迅速膨胀这个真理,在那个偏远小城同样适用,没几年他就五毒俱全,并且为了年轻小蜜,逼着糟糠之妻下了堂,“糟糠”一个想不开,把自己的爱恨情仇连同糟糠之身一起吊到了房梁上。小蜜如愿得偿拜了花堂,没想到刚刚一年多,小化肥厂亏损倒闭,厂长也下了岗,新工作安排无望,新夫人又天天吵吵嚷嚷,在一次酒醉后迷迷糊糊撞到了高速行使的汽车上,脑浆迸裂当场死亡。事后人们说是“糟糠”推的,无凭无据的猜想不足为信,恶有恶报却是冥冥中颠扑不破的真理。肇事司机主动投案积极赔偿,新夫人和小郑一共得到了三万多元的补偿。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可是假如看在失去同一个亲人的份上,母子两人相依为命,尚可艰难度日,熬到小郑学成长大,回报继母,那不就是一段很美的人间佳话,会被人们传颂赞扬!
可人间的事情就是不让您顺意,拿到赔款的第二天,继母就和家里所有细软一起消失了,就连家里的住房也在前几天被继母卖了,继母走后的第二天人家就来赶人收房。就这样,小郑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就由厂长公子,沦为了无家无业无亲人的“三无”孤儿!亲戚们由于厂长过去有权有势之时极力疏远,现在你儿子落难谁肯来帮?从此小郑就开始了乞讨流浪生涯,几经辗转漂流到了这里,没想到来到的第一天因不愿入伙,就遭到了“丐帮”的毒打。
小郑在这几年的流浪生涯中不断被派出所收容、遣送,每次回到家乡,亲戚们的冷漠和乡亲们的冷眼总逼着他一次次地再次出走,因此他极不愿意回到那不能给他温暖,只能令他伤心的家乡。
听了他的哭诉,我犯难了。送他去派出所吧,有点不忍,不送又怎样处理呢?放他走?说不定哪一天就会冻饿而亡,虽与我无干,却于心何忍?工友们听了他的故事都在抹眼泪,有的就说:“这孩子太可怜了!留下他在这里算了,有我们吃的就饿不死他的。”小郑一听赶紧说:“大爷!留下我吧,我能干活。只要给我饭吃,叫我干什么都行!”工友们也七嘴八舌地帮腔。我很为难,需要好好想一想,只好说,先留你在这里吃饭,不用干活,我再想想办法。大家都快干活吧,时间不早了。
回到办公室。我就仔细想这个事怎么办?首先我们不能违法,他说他15岁,用他干活就是雇用童工,决不可以,不用他干活,白养着他,老板不会同意。再说了,光听他说了,事情是不是那样还很难说,现在流浪儿童的嘴皮子可都是练出了水平的。思前想后,还是先弄清楚他的身份和来历再说吧。于是我急忙赶到派出所,所长老熟人了,听了后立即往孩子说的那个县公安局打了电话。对方一听小郑的名字,连说知道知道。看来小郑在家乡确系“名人”哪!对方介绍的情况正如小郑自己所说。对方介绍完后接着说:“最好你们送回来,我们没人也没钱跑那么远去接他,不过送回来过几天他还是要跑的,我们也没办法。最好你们把他送孤儿院,我们这里没有孤儿院,要不我们早就安置了他啦。”
听了这样的情况,所长和我都为难了。送孤儿院?他不是本地人,根本不可能。送回四川?你前脚走他后脚就出来了,白花差旅费白误工。送收容站?他们更省事,买一张车票把他送上车,没等过两站他就会溜下来!想来想去,还是所长有办法。他说:“就把他留在你们工地,每天在工人食堂吃饭,不要让他到工地干活,就在食堂“玩”,又出不了事。刚才那边说他一月几号的生日,再过两个月就满十六岁了,到那时再用他干点没危险的轻微活不就妥了!”好!就这样,大不了老板不同意我给他出伙食费罢了。
于是,小郑就成了我们的“童养工”——养着到了“非童工”年龄再干活的“预招工”,呵呵!全国首创!可惜不能申请专利。我告诉队长和工人们,谁也不能领他进入施工现场,千万不能出差错。并叮嘱小郑:“老老实实在食堂和工棚里玩,其他地方不能去,发现你乱跑就送你回四川!”还不错,工人们和小郑都遵守规矩,每天工人们上班后,小郑就在食堂和炊事员“玩”择菜、烧火等不费力的“游戏”。
好在那两个月老板出国没在家,也没人告密,熬到一月几号他满了十六岁,就正式给他找师父带了,因为我不想让他做杂工,而是想让他无论如何学一门手艺,也好作为今后独立生活的资本。小郑由于独自在外流浪多年,“见多识广”能说会道,很有眼力也会讨好人,又经常讲他的流浪见闻逗大家乐,所以大家都很喜欢他,争着要带他。我考虑再三,最后决定让他跟着四十多岁的管工苟队长学管工。
我这样决定原因有三,其一,他仅仅上到小学五年级,没有文化,学电工、木工都不行。瓦工、石工活又太重,怕他受不了。油工轻松一些,但毕竟属有害工种,不想让孩子多接触。最后就只剩下管工了,管工不像电工木工那样要求很高的文化底子,施工图也相对简单一些,记熟符号很容易看懂,活也不是很累,比较适合他。其二,管工队里有他的几个四川老乡,可能会更加照顾他,要知道在工人中间,老乡观念还是很浓的。其三,管工苟队长也是四川人,四十多了还没有孩子,特别喜欢小郑,我就暗自琢磨,这师徒要是处的好了,不就是活生生一对父子吗?小郑要是有良心,将来还不照顾师父啊?!听我讲了以上理由,其他师父也就没说的了,都来祝贺乐得合不拢嘴的苟队长。大家都说:“好啊!‘狗’队长有了小‘狗’了!还不请客啊?!”后来他们都不叫小郑本名,一直叫他“小狗”他也感到亲切,答应的痛快而响亮!
这就是管工小郑的故事,五年多过去了,小郑已经长成帅气壮实的大小伙子,脱下工装换一身干净衣服走在街上,女性回头率那是相当地高呢!年年过年都真的和恋家小狗一样跟着“老狗”回家过年,师母待他如同亲生儿子,去年就吵着要给他说媳妇,并放出话来:“只要姑娘好,我家小狗(呵呵!她也这样叫啊!)看的上,出多少彩礼都不含糊!”您说,大方吧!呵呵!
~~~~~~~~~~~~~~~~~~
瓦工老李
——《我的新工人朋友》之五
同属建筑行业的瓦工,但装饰瓦工不同于土建瓦工,土建瓦工主要是和泥垒墙砌砖盖房,而装饰瓦工虽然也经常有砌个水池、垒个隔墙之类的传统瓦工活计,但更多的却是墙面、地面施工,即贴墙砖和铺地砖。你别看这活简单,但要干得好却也不容易。
要想干好这个活,必须练好三项功,即“百柔腰腿功”、“千斤手臂功”和“万分眼力功”。你想,要没有百柔不折的腰腿,贴墙砖时站起、蹲下,蹲下、站起,一天要反复千百次,铺地砖时,一蹲就是一两个小时不起来,任你是杨柳细腰还是虎背熊腰,都会折成几截的!再看,一块300 600的墙砖加上灰浆足有十几斤,干一天活要举上拿下千百次,要是手臂没有千斤之力,能玩得转吗?还有,贴墙砖、铺地砖。最讲究的就是一个字——“平”!即在三维空间的三个坐标上都要平直,也就是我们平常说的“横平竖直一个面”。否则不用专业检验,一般人都会看出不顺眼的。而这除了借助拉线、吊线和水平尺的帮助之外,最主要的还是你要有很好的眼力,能看出万分之一的斜度来,你才能干出保证误差在千分之一的活计来。
和任何事物一样,这里所讲的“平”,也不是绝对的。因为绝对的“平”是不存在的,即使真的存在,也不是最美和最合理的。要在这相对的“平”中求得最美和最合理,就是我们的追求。比如墙砖立面,在垂直坐标上它应当绝对垂至于地面,但为了保证它不会产生向墙外倾斜的不良误差,高手在施工时,总是有意向墙里倾斜千分之一到千分之二的斜度,这样无论在力学、美学和安全上都是最佳选择。再比如地面,理论上应当是绝对水平面,但在实际施工时,同样为了避免外高里低的不良误差,也总是尽量掌握由门口到最里角有一个千分之零点五到千分之一的坡度。这样做从审美角度,近低远高有稳定感。从实用角度,也能防止积水堆积在里角,而会很自然地流向门口。这些细节在一般施工图和施工要求中是不会明显标明的,而是工人师父结合生活实践摸索掌握的。能掌握这些才可以算是一个合格的装修瓦工。
一个熟练的装修瓦工对这三项基本功都是掌握的,都能够干出让外行人挑不出毛病的活来。但这也和武林功夫一样,功夫有深浅,法力有大小。高手干出的活来,敢让您用三米长的平尺靠,保证没有能塞进身份证的地方。而我的朋友老李,就是这样一位瓦工高手,是我应对棘手问题的“秘密武器”,曾几次救我于“危难之中”。今天只讲其中一件,让您也开开眼。
那年在一个候车大厅施工,当准备工作做好,开始铺地砖时发现了问题。从公司加工厂发过来的花岗岩地板砖普遍翘变,就是砖的中间鼓起来了。虽然仅仅有两三毫米,肉眼根本看不出来,但铺在地上绝对不行。原因是按照设计要求,也是一般做法,是“错缝铺”,即“工”字形铺法。正好是最低点的四角对着次高点的边线中点,相差还是两三毫米,绝对不行。当然翘变的原因有多种,比如加工、堆放、运输等等环节出问题,都可能造成。现在不是追究原因和责任的时候,而是如何解决问题不影响工程进度的问题。要重新发货,没有相同规格品种的现成地砖。重新加工,两千多平米四千多块,没有十天半月加工不出来,何况还没有足够的坯料呢!从矿山现采现运,又得半个月吧?不出意外最少也得四十天后才可能运来新砖,工程进度根本不可能等那么长时间,一下子急得我满嘴的燎泡!
想来想去没办法,只好打电话请教李师父。但也没抱多大希望,因为这是材料问题,而不是施工技术问题。没想到李师父说可以想办法试试,估计问题不大。哇!他要说“试试”那就有办法,他要说“问题不大”那就是没问题,这是与他合作多年的经验告诉我的!哈哈!赶紧叫他坐车,不,坐飞机来!到机场接上他,我只想问他用什么办法解决问题,他却乐呵呵地一个劲说他这第一次坐飞机的感受,呵呵!算啦,到工地再说吧。
到了工地我又不忍心让他直接去试验了,先让他休息一下。就安排他住下,叮嘱他吃了饭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说。下午我就忙别的事情去了。晚上十点多回来,一眼看见工地上已经铺了二十多块砖。走近一看很平整,用平尺靠、用手摸都感觉不出不平来。哎!奇怪了,他怎么铺的呢?太晚了,不好再去问他了,只好带着放心与疑惑去睡了。
那晚睡得踏实,一觉到天亮!已经好些天没有踏踏实实地睡过这样的好觉了。匆忙吃过早点,直奔工地现场。到了现场,看到李师傅已经在叮叮咚咚地干起活来了。只见他两脚踩在已经铺好的地砖上,在助手铲来铺好的砂灰上这里加点水、那里加点灰,捣鼓一阵后,用“抓子”(利用橡皮碗的真空吸力提拿地砖的一种工具)提起一块他挑选好的地砖,轻轻地放到捣鼓好的砂灰上,用皮锤叮咚叮咚地敲了起来,敲一会儿又把地砖提起来,再在下面的砂灰上加水添灰地捣鼓一阵,再把地砖放上去敲打。如此反复几次,直到他认为满意了,就把双脚梛到这块新铺好的地砖上,然后在他刚才踩着的那块地砖上压上一些红砖,再接着铺下一块。我看到已经铺好的地砖上,压着数量不等的红砖,而他的两脚,始终踩在最后铺好的那块地砖上。他这样的施工方法,表面看来也没有太特别的地方啊?!怎么解决地砖起翘的问题呢?他看出了我的一脸疑惑,狡憨地笑了笑说:“您快去测一测昨晚试铺的那几块,看看行不行?如果不行,我就再没办法了。如果还行,我以后再给你解释,现在忙着干活呢!”我昨晚已经看过了,当然没问题,并且从他的笑容里也看到他的十二分把握,那里还用得着再测?不过为了更加放心和应对他的那个笑容,我还是用平尺靠、用脚蹭、用手摸地折腾了半天。也真是神了!竟然没有一点点不平的地方,好像那些不平的地砖经他一踩,就老老实实地变得平平展展了!看他那忙碌的样子和那狡憨地一笑,知道现在问也是白问,只好拍了拍他的肩膀,满意地离开去忙别的去了。这个在我看来似乎无法解决的问题,经他那么一踩就迎刃而解了,怪!
下午下班前我来现场告诉他,今晚不用加班,跟我喝酒去!他笑了笑说:“我早等着呢!你这老头的脾气和心眼我还不知道?!”说完对那几个助手说:“你们把现场清理一下,把明天用得材料准备一下,我灌老头去了!”我叫他到我住的酒店餐厅,他死活不干,说他不习惯那样的环境,也不想敲老头的竹杠。没办法,还是听他的,找了一家干净的小餐馆,和他吱儿咋儿地抿了起来!
酒过三巡,脸红脖子粗以后,他才说:“其实没什么奥妙,也就是在铺砂灰底子的时候,中间灰多水多一点,四周特别是四角,砂多水少一点,差不多后铺上,用脚踩住中间,过一会儿再根据情况用砖压一压,十几个小时以后就不会反弹了,另外砂灰中加胶也是个技巧,加多加少全凭感觉,没有定规。哦!原来如此!
说来你们可能不相信,看似坚硬无比的花岗岩,在某种程度上也有其柔韧的一面。在一定的环境下它会起翘变形,在适当的压力下它也可以被压平。要把它压平而且不再反弹,那就是技术问题了。呵呵!看来任何事物都不是绝对的,没有绝对的坚硬,也没有绝对柔韧。能够恰当而巧妙地利用事物的特性,才能创造出他人做不出来的奇迹,才是真正的英雄!正如我们的李师傅。
暂时写这几个,有时间我会再写的。谢谢大家的批评指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