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生态文明理念与国家发展战略
当此世纪之交，越来越多的人士趋同于这样一种共识：20世纪是“工业文明”的世纪；21世纪应当是“生态文明”的世纪。然而，诸如“生态文明的内涵究竟是什么”、“生态文明有哪些要求”、“按照生态文明理念，国家发展战略应当作哪些调整”之类的问题，目前还相当模糊。因此，有必要作进一步的研究。
一、生态文明理念及其基本主张
生态文明理念有狭义与广义之别，而目前国内外对生态文明的理解基本上还局限于狭义的范围。狭义生态文明，一般只限于经济方面和环境保护方面，即要求实现人类与自然的和谐发展；广义生态文明，则囊括整个社会的各个方面，不仅要求实现人类与自然的和谐，而且要求实现人与人的和谐，是全方位的和谐。
1、 狭义生态文明的基本主张，主要包括如下9个方面。
①森林保护：主张在大力植树造林的前提下合理利用森林资源、有选择有限度地采伐并及时栽培更新，以保证森林覆盖率稳定提高；反对乱砍滥伐、破坏森林。
②土地利用：强调植被保护、水土保持、荒漠治理、合理利用土地资源；反对破坏植被、水土流失、乱占耕地，限制工业占地、建房占地和道路占地，遏制荒漠延展。
③改进农耕：主张因地制宜、兴修水利、改进耕作、改良土壤，鼓励施用农家肥和生物肥、利用生物天敌和生物农药；反对随意开垦、粗放耕作、破坏土壤结构，限制施用化学肥料和化学农药，并逐步淘汰之。
④合理利用水资源：强调水源保护、污水净化、废水利用、节水工艺、节水灌溉、节水消费；反对污染水源和浪费水资源，控制赤潮泛滥。
⑤合理利用能源：强调节约能源、降低能耗、开发新能源、充分利用可再生能源；反对浪费能源和多用矿物能源。
⑥物种保护：强调生物多样性、保护生物生存环境、挽救濒危动植物；反对污染生物生存环境、任意捕杀动物、灭绝物种。
⑦大气保护：强调废气治理，主张限制机动车辆，鼓励使用清洁能源，以减少耗氧和减少温室气体、有害气体的排放，逐步减轻温室效应，减轻气候反常所造成的危害；控制硫化物和氮氧化物，以减少酸雨和酸雾的危害；大力削减氟利昂的产量和用量，以减少对臭氧层的破坏；反对核污染和其它各种放射性污染。
⑧净化固体和液体污染：强调对工业废渣、工业废水、城市垃圾、城市污水的控制和净化，积极回收废弃物加以循环利用；反对不加处理地排放任何废渣、废液。
⑨人口控制：强调计划生育，限制人口增长，力求人口总量实现低增长、零增长、负增长，逐步提高人口素质。
2、广义生态文明的基本主张，除了包括狭义生态文明的全部主张，还包括如下7个方面。
①政治清明：切实保障宪法所规定的一切公民权利；鼓励争鸣，以集纳最优秀的智慧；保障民主，以选拔最优秀的人才和人才集团；进而实现廉洁高效的政府运作，为全体公民谋求根本而长远的福祉。
②经济有序：建立规范而公平的经济秩序和合理的产业结构、产品结构；取缔垄断、诈骗和假冒伪劣。
③国际和平：致力建立以“平等、和平、对话、合作”为内涵的世界新秩序，切实保障世界和平。
④民族和睦：保障民族平等，尊重民族习俗，化解民族纠纷，实现民族和睦；弘扬民族优秀文化，促进民族文化交流，使各民族文化既异彩纷呈又相映生辉。
⑤社会福利保障：建立全民社会保障体系，包括失业保障、养老保障、医疗保障和最低生活保障，实行免费的义务教育。
⑥人际关系和谐：承认社会分工而强调人格平等，培植团结、互助、和睦、友爱的和谐人际关系。
⑦正确的宣传与良好的教育：按照生态文明理念端正舆论导向，树立社会正气，倡导节约而健康的合理消费；按照生态文明理念筛选学科与教材，确立以和解、和谐为核心的教育方针和基本观念，培养具有正确理想和高尚情操的国家公民，逐步提高全民素质。
从上述基本主张可以看出，广义生态文明理念不仅涵盖了狭义生态文明全部理念，并且只有广义的生态文明理念才能构成一个完整的、有机联系的理念体系，而狭义的生态文明理念是不完善的。因为，没有人类本身的和解，便不可能形成人类普遍的共识，纵然一部分人竭尽全力去从事人类同自然的和解，其成果必将被另一部分人对自然的掠夺与破坏所抵消，也就不可能真正实现人类同自然的和解。
现实的情况正是如此，尽管世界各国已经为改善生态环境付出了巨量的人力、财力和物力，但从全球的总体状况来看，却没有任何一项生态环境方面的问题得以克服，反而越来越严峻了。所以，我们讲生态文明，就应当指广义的生态文明，而不能局限于狭义的生态文明。遗憾的是，目前国内外对于生态文明的认识，基本上还处于狭义的层次，这是不够的。因此，本文所谈生态文明，应当是就广义生态文明而言的。
二、生态文明理念的基本内涵
生态文明的基本内涵包括：可持续的经济发展模式、健康有益的消费模式、和睦和谐的人际关系，现分述如下。
1、可持续的经济发展模式：
可持续发展的内容非常广泛，其具体模式也千差万别，但其基本模式，笔者认为只有一个，即：在有效控制人口增长的前提下，实行以生态农业为基础的生态经济。
这里有三个主题词语，一是“有效控制人口增长”，二是“生态农业”，三是“生态经济”。下面就这三个主题词语分别加以展开。
①有效控制人口增长：这个问题无须多加说明，因为十分明显，只要人口总量得不到有效的控制，任何经济发展模式都无济于事。
②生态农业：所谓生态农业（指包括农、林、牧、副、渔的广义农业），就是按照生态规律来发展的农业。具体说来，就是让农业首先在一个个小范围内（一户、一村、一乡）形成相对封闭的生态循环，然后将生态循环的范围逐步扩大到整个地区、整个国家乃至整个世界。
生态农业意味着地尽其宜、物尽其用、最大限度地循环利用资源和最大限度地消除环境污染。显然，生态农业是对目前这种滥施化学肥料和化学农药、穷尽地力、破坏生态平衡的农业状况的否定。在向生态农业转轨的最初阶段，成效是不显著的，但这是一种良性循环，是没有后患而大有后劲的。
农业是人类生存的根基。面对已经相当庞大而且还在不断增长的人口总量，加之已经相当恶劣而且还在不断恶化的生态环境，人类社会必须将整个经济切切实实地建立在上述生态农业的基础之上，而绝不能急功近利地以别的什么产业为基础。
③生态经济：生态经济的内涵与生态农业是一致的，总的原则同样是最合理地利用资源和最大限度地消除污染，只不过其适用领域涵盖了整个经济的全部产业而已。
实行生态经济，就是要按照生态原则来筛选和改造现有的产业，凡是不符合生态原则的产业，能改造的就尽快改造，不能改造的就坚决淘汰。
生态原则包括两个方面，一是资源的充分利用，二是环境的切实保护。由此引申出生态原则的两大特点，一是“利用”重于“治理”，二是“节流”重于“开源”。
所谓“利用”重于“治理”，就是在环境保护方面，不是局限于对污染的消极治理，而是更强调对资源的积极利用。因为，各种污染本质上都是由于对资源的利用不够合理、不够充分而造成的，因而单纯的治理只具有消极的意义，只有当各种资源（包括造成污染的资源）得到合理而充分的利用，才能变废为宝、化害为利，取得“化腐朽为神奇”的效果，所以这才是具有根本意义的积极办法。
所谓“节流”重于“开源”，就是在经济发展方面，不是像现在这样只盯着加大投入和产出，而是更加注重厉行节约、杜绝浪费。社会财富的积累，如同水池蓄水，一是决定于注入量，二是决定于渗漏量。只重开源而不重节流，就等于用一个漏池蓄水，让水哗哗地流进又哗哗地漏掉，是既蓄不多也蓄不稳的。节流意味着因材施用、物尽其用、废物利用、循环利用，意味着堵塞水池的泄漏。这样，纵然流入的水量不大，也能稳定地增加水池的蓄水量。况且，惟有节流才能少耗资源、少添污染、有效地维护生态平衡，所以节流的意义更重于开源。
以生态原则来考察现实的产业结构，将得出如下结论：
a. 第一产业应加以调整，即节制采掘业而充实农业（包括农、林、牧 、副、渔）。因为，其一，采掘业的生产对象是不可再生的资源，而农业的生产对象是可以再生的资源；其二，采掘业是污染大户，而农业（尤其是生态农业）则基本上不产生污染，且有利于净化污染。此外，采掘业除了从生产规模上有计划地逐步压缩，还应大力加强对尾矿和矿渣的回收利用。
b. 第二产业应逐步压缩。因为，其一，第二产业既是资源的主要耗费者又是污染的主要产生者；其二，第二产业的加工能力目前已经普遍呈现饱和，乃至过剩。
c. 第三产业应大力发展。因为，其一，第三产业中，除了交通运输业耗能较多、污染较大之外，其他诸如商业、服务、信息、通讯、文化、教育、艺术、旅游等产业都是很少耗费资源又很少造成污染的；其二，第三产业虽不创造物质财富，却提供全部的精神财富，有利于提高人们的生活质量；其三，第三产业多为劳动密集型产业，有利于提供更多的就业机会。
这种产业结构的调整思路，概括起来就叫做“调一压二促三”。
21世纪的人类，所追求的不应当再是物质方面的浮华与奢侈，而应当是精神领域的充实与升华，惟此才能造就一个生态环境和社会环境都趋于和谐的人类社会，也才能够持续地向前发展。这就是提出上述经济模式的思想基础。在这样的经济发展模式中，物质财富的总量不会有太多的增长，但人们的生活质量和精神面貌将会有显著的改善。
2、 健康有益的消费模式
在人类社会中，粗看起来是生产占主导地位，似乎生产什么就消费什么；然而细想起来，则是消费占主导地位，即有什么样的消费需求才有什么样的产品生产。尽管有时生产可以刺激消费，但主要还是消费引导生产。因此，研究社会经济问题，就不能不去思考消费模式，以及消费模式所隐含的消费心理。
现实社会的消费“时尚”是什么样的呢？其主要特点，一是追求刺激，二是炫耀富有。由此而带来的攀荣比富、挥霍浪费，既耗费了大量资源又造成了严重污染。对此，人们不仅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而且非常向往，纷纷效仿，实在是“暴殄天物”！这种病态的消费“时尚”对人们的身心健康是有害无益的，对社会生产乃至整个社会经济、社会风尚也都必然产生不良的影响。
按照生态文明理念的要求，社会的消费模式应当是低流量、生态化的，是俭朴、健康而有益的，让人们由追求过分的物质享受转而追求美好的精神境界。
这里解释一下消费模式的生态化。所谓生态化，即意味着最大限度地将废物与垃圾分类回收，循环利用。显然，只有健康而有益的消费模式，才能引导社会生产乃至整个社会经济走上一条正常的可持续的发展轨道；反之，只要目前这种病态的消费模式不加以切实的变革，便不可能有社会经济持续、健康而稳定的发展。
3、 和睦和谐的人际关系
广义的生态文明，既要求人类与自然实现和谐，也要求人类本身实现和谐。前两点内涵（可持续的经济发展模式和健康有益的消费模式）侧重于人类同自然的和谐；这第三点内涵则是专就人类本身的和谐而言。
生态文明的主旨在于增进和谐，既包括生态环境（人与自然）的和谐，也包括社会环境（人与人）的和谐。这样，生态文明不仅要求节约资源、净化污染、控制人口增长，而且要求人与人之间化争斗为和解、化干戈为玉帛、化相侵为相携、化怒目为和颜，最终造就一个真情至上、和睦友爱、物质生活节俭而精神世界充盈、洋溢着真善美的温暖如春的社会。
对于生态文明，弄清一个哲学理论问题至关重要，即如何看待“对立统一”这个规律。
长期以来，由于错误思想的指导，人们对这个规律的认识往往侧重于“对立”的一面，甚至只知道“对立”的一面，因而总是强调矛盾、斗争，结果把一个本来很有凝聚力的世道给斗散了，同时把人心给斗冷了、斗硬了，甚至斗得六亲不认、丧失人性了！正是因为世道之颓败与人心之冷漠长期地交叉影响，终于使整个社会矛盾重重、险象环生、充满乌烟瘴气！
其实，从中华传统文化中的“太极图”来看，这个规律最重要的意义还在于“统一”的一面，即对立面的协调吻合构成一个和谐的整体。可惜的是，这个最重要的意义却长期被人们忽略了，或者被某些人故意抹煞了。
大家知道，太极图是个圆圈，中间由一条“S”形曲线分为两半；一半白，一半黑，形同两条鱼首尾相抱；黑的一半叫阴鱼，白的一半叫阳鱼；阴鱼的眼睛是白的，属阳；阳鱼的眼睛是黑的，属阴。
从太极图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如下内涵：①一切事物都包含着两个对立面（太极之中的阴阳二鱼）；②两个对立面相互包含（阴鱼的眼睛属阳；阳鱼的眼睛属阴，正所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③两个对立面的协调吻合，构成一个和谐的整体（阴阳二鱼的内边呈“S”形结合，既不交叉也不分离，配合得天衣无缝；而其外边刚好组成一个完整的圆）。
第一点内涵，是告诉我们如何认识问题，即要“一分为二”—— 一切事物都包含着两个对立面。
第二点内涵，是告诉我们要看到事物的变通性，即对立面之间有着相互包含的关系——两者互为前提，互相依存，相反相成，因而你的利益中有我的利益，我的利益中也有你的利益。
第三点内涵，是告诉我们如何处理问题，即要“合二为一”——只有两个对立面求同存异、密切配合、互利互惠、协调吻合，才能构成一个和谐的整体，从而使双方共同受益。
可见，在“对立统一”这个规律上，最重要的意义恰恰在于第三点内涵，因为我们认识事物的根本目的毕竟是为了处理好事物。像以往那样只讲“对立”不讲“统一”，实在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的。
从第三点内涵可以引申出这样一个道理：在一个统一体内，凡是有利于对方的，便有利于整体的和谐统一，也就必然反过来有利于自身；反之，凡是有损于对方的，便有损于整体的和谐统一，也就必然反过来有损于自身。
这个道理还可以这样来表述：利人皆得以自利，损人终不免损己，助人才能够自助，弃人无异于自弃。这样就把“利己”和“利他”有机协调地统一起来了。
试想，一旦人们普遍领悟了这个道理，将“利己”与“利他”有机而协调地统一起来，成为社会的普遍共识，人际关系的和睦岂不就顺理成章、不趋而至了吗？如果再将这样的统一观扩展到人类与自然之间，生态环境的改善与优化岂不也容易实现了吗？反过来说，也只有当人们普遍领悟了这个道理，人际的和睦与生态的平衡才可能实现。
三、从生态文明理念看国家发展战略
工业文明是以大量耗费资源、大量污染环境为代价的，并且必然导致社会矛盾的加剧、人际关系的恶化和道德风尚的颓败。这是由工业文明的本质决定的，其必然性在于：获显利而伏隐患，得近利而播远忧。
工业文明从一开始就在大量耗费资源、大量污染环境，只不过由于当时走上工业化道路的国家不多，工业化的程度也不高，其负面影响也就很不明显。待到20世纪以来，尤其是20世纪50年代以后，几乎所有国家都走上了工业化的道路，而且工业化的程度愈来愈高，于是，以往比较隐蔽的负面影响便愈来愈暴露、愈来愈严峻了。如今，各种资源濒临枯竭已成为不争的事实，而环境的恶化更是已经威胁到人类的生存。
或许有人会说，工业化是人类社会发展进程中必然经历的“阵痛”，等到由工业化发展到后工业化，再发展到信息化，各种危机便会得以克服了。当今发达国家的状况不是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吗？
此论似是而非——乍一听，确实如此；细一想，大谬不然。从20世纪70年代以来，由于环境危机的严重威胁，发达国家的环境意识不断增强，环保措施不断完善，其生态环境确实有不少改善。尤其是日本，其生态环境之改善更为世界各国所瞩目。正是这个事实，成了持上述见解者最有力的论据。可惜，他们只看到了表象，却缺乏深入的思考，可谓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发达国家生态环境的改善究竟是通过什么途径实现的？主要有四个方面：
1.自觉维护：通过长期广泛而深入的宣传教育（例如，不少国家的中、小学都开设了有关生态环境的课程），使公民普遍具有较高的环保意识，因而社会公众一般都能自觉地维护生态环境。
2.科学处理：运用科学手段，净化废气、废液、废渣，回收利用废品与垃圾，循环利用能源、水资源和其它资源。
3.进口资源：尽可能地从外国进口所需的各种资源，以尽量保护本国现有的资源。这种做法在发达国家是普遍采用的，其中尤以日本最为典型。
4.转嫁污染：将污染严重的产业转移到发展中国家去；或者有意让发展中国家去发展这类产业，自己则进口其产品；更有甚者，竟然直接将有害物质和垃圾“出口”到发展中国家去堆放，或者偷偷地运到公海去倾倒。
发达国家生态环境的改善，主要就是通过这样四种途径实现的。其中，第一条完全值得肯定；第二条基本值得肯定；后两条则完全不值得肯定；而起决定性作用的恰恰在于这后两条。
试想，如果发达国家既不进口资源也不转嫁污染，别说改善生态环境，就连正常的经济运行都难以办到。至于日本，经济根本就无法运行。不说其它诸多资源，就说森林资源这一项吧。日本的森林覆盖率已经超过60%，难道这仅仅是他们节约木材的结果吗？根本不是。日本需要大量的木材，东南亚热带雨林砍伐的木材60%都输往日本了。假如日本完全不进口木材，即使将本国的树木砍光也不够几年之需。那样的话，其生态环境还怎么保护？
由此可以看出，发达国家生态环境的改善，很大程度上是以发展中国家生态环境的恶化为条件、为代价的。正因为如此，尽管世界各国都为克服生态危机耗费了巨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结果只是“局部有所改善，总体仍在恶化”。就整个地球而言，没有任何一项生态环境问题得以解决，甚至连继续恶化的势头都没能得到有效的遏阻。
所谓“局部有所改善”，不仅指局部地区，而且指局部方面。因为，即使像发达国家那样的改善，也仅限于粉尘、水流、食品、噪声等方面的污染有所减轻，森林、土地、水等项资源有所恢复，至于大的方面，尤其是影响全球的温室效应、臭氧层空洞等方面，依然是一个劲地恶化。
发达国家生态环境的改善，既然要以别国生态环境的恶化为条件、为代价，而且也只能在局部方面取得效果，哪有什么真正的积极意义？又哪有全球性的普遍意义呢？
关于生态环境问题，有一个相当普遍的提法，叫做“先发展，后治理”，其理论是“发展中出现的问题，只有通过发展去解决”，其论据便在于发达国家的“成功”经验——发达国家最初也是污染严重，发展到今天，不是解决了吗？
尽管持这种看法的人很多，但同样似是而非，经不起推敲。
发达国家当初对环境的污染（特别是其中的大气污染），是全球分摊的。各国一分摊，危害就不那么严重了。发达国家当初对资源的滥耗，是广大落后国家为他们分担的。各国一分担，压力就不那么沉重了。即使到了当代，发达国家生态环境的改善，依然在相当大的程度上是靠发展中国家分摊和分担的。所以，发达国家“先发展，后治理”的经验，并不是真正的成功经验，实质上还是损人利己。至于在中国，不少人打着“先发展，后治理”的旗号却干着“光发展，不治理”的勾当，造成了十分严重的恶果。
综上所述可以看出，工业化的道路是少数国家能够走通而非世界各国都能走通的道路。因为，少数国家工业化道路的成功是以多数国家的牺牲为条件、为代价的。如果世界各国一齐去走，便只能招致人类更大的痛苦和灾难。由此可以反过来推定：工业化并不是人类社会发展进程中的唯一正确选择，甚至可以说，工业文明是人类历史进程中的一段弯路；所以21世纪应当是人类社会向生态文明之正道复归（更高层次上的复归）的世纪。
联合国之所以于20世纪80年代提出“可持续发展”，就因为以往的发展模式是不可持续的。就本质而言，这正是对工业文明的否定。“可持续发展”的核心何在？就在于和谐——能和谐，便可持续；不和谐，则不能持续。
诺贝尔化学奖获得者李远哲教授在北京大学百年校庆上的讲演中有一段话，现抄录如下：“如果先进国家走过或目前正在走的道路，不是一条全世界能够永续发展的康庄大道，那么未开发或开发中国家紧跟先进国家的后头努力追赶，就似乎毫无意义。因为这一段辛苦追赶的路程，很可能是人类共同走向灭亡的路程。”（见《光明日报》1999年2月26日第11版）
当然，否定工业化道路绝不等于否定发展所有的工业，关键在于要有选择、有节制地发展工业，不能不问青红皂白、不顾生态环境、不顾子孙后代地肆意发展和竞相发展。
实现由工业文明向生态文明的战略转轨，不仅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和深刻的变革，而且是一个庞大而复杂的系统工程，搞得愈早，难度愈小；搞得愈晚，难度愈大。尤其像中国这样的人口第一大国，更是“船大难掉头”。如果眼下还不下决心开展深入而系统的总体研究，等到实施战略转轨的时候才来东一榔头西一棒，必定会造成许多不必要的混乱，多走许多弯路，并且浪费许多人力、物力和财力。
反之，如果中国能够尽早统一认识，尽早下定决心，尽早开展研究，尽早实施由工业文明向生态文明的战略转轨，不仅中国的民众能够多得些益处，而且能为全球带一个好头，能对整个人类的福祗作出卓越的贡献。其实，在生态文明的课题研究上，中华传统文化具有绝对的优势，因为中华传统文化的精魂就在于一个“和”字。只要中国在这项研究上结出硕果，就已经是对全世界的巨大贡献了。
四、实现国家战略转轨的主要条件
1.思想认同：从理论界的研究到全民的大讨论，以彻底澄清是非，统一思想认识。思想不通，磕磕绊绊；思想一通，顺顺畅畅。
2.政治清明：改革政治体制，保障参与权利，健全制约机制，保证廉洁高效。
3.制定新的社会评价体系：社会评价体系犹如指挥社会运行的指挥棒。现行的社会评价体系比的是富，比的是强，是适应工业文明的要求的；要向生态文明转轨，要实现可持续发展，就不能再比富、比强，而应当比和谐，所以必须制定以和谐为尺度的新的社会评价体系。
4.调整产业结构，规范经济秩序，端正效益观念，树立以生态效益为第一、社会效益为第二、经济效益为第三的综合效益观，摈弃目前单纯追求经济效益的片面效益观。
5.建立全民社会保障体系，包括失业保障、养老保障、医疗保障和最低生活保障，确保社会安定。
6.端正舆论导向，良化社会风尚：按照生态文明理念，以生态和谐与社会和谐为宗旨去引导社会舆论，淳化社会风尚。
7.端正教育方向，全面普及教育：按照生态文明理念去筛选学科和编写教材，实行免费的义务教育，实施素质教育，以提高全民素质。
（2000年2月20日 于成都）
注：该论文发表于《中华文化论坛》（季刊）2000年第三期，并入选第12届世界生产力大会。该次高级别的学术会议于2001年11月在香港举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副总理温家宝应邀出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