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兰印象

（四）

召开董事会的那天很冷，公司里就显得特别安静，大家似乎在这安静的气氛中等待着什么好消息的出台。

客户服务部更是悄无声息，强子呆呆地望着窗外。太阳出来了，但显得苍白无力；没有明确方向感的寒风似乎带着刺，东游西荡、不择手段地袭击着路上的行人。行人缩着脖子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走起路来一个个也变得吞吞缩缩。看到这些，强子忽然想到了一个词语——热胀冷缩，用这个词语来形容下面的行人还是蛮绝的。望着那些行人，并把他们的影像在脑海里与热胀冷缩这个词语相融合，强子那张长形呆板的脸上，不知不觉就出现了一丝冰冷的笑容。

窗外高低起伏的楼房、零零星星形状各异的几点绿色，随着强子游离不定的目光而开始慢慢悠悠地飘移、旋转，后来逐渐变得抽象起来，现实中的种种影像渐渐从他的视觉中消退，达到了真正的识而不见。在一片抽象模糊里慢慢现出一个人影来，那人的影越来越清晰。是的，那是叶兰的身影。

强子发呆时叶兰却在参加董事会，强子心中不免涌出一丝说不出的味道。

叶兰比强子迟来公司二个多月，强子在筹备前期就进入了红阳保险代理公司，那时条件苦、工作忙，但人人都很卖力。筹备组的几个主要成员的家都在长沙，只有强子的家在外地，只身一人来长沙打工，他被分到财务科当会计，出纳员几天之中就换了两位，第三位就是叶兰。

叶兰四十多岁，中等身材，虽然微微有点发福，但那白白的皮肤和周正的五官使得她风韵犹存，加上她那慈媚善目的笑容，没有理由不让人去与她接近。公司开业不久，财务室事不是很多，中午休息时，强子、叶兰就和许继忠等一起到公司所在的新天地大厦下面的草坪上散步、聊天、说笑话，大家在一起既随和又开心。

叶兰的家离公司较远，中午一般不回家吃饭，就与公司几位同事在下面食堂吃盒饭。叶兰常邀强子去小弄里吃炸酱面、蛋炒饭、臭豆腐等，渐渐地强子与叶兰就无话不说了。

有一次，叶兰边与强子吃着炸酱面边说着保险：“我对保险本没什么感觉，但因为一名保险推销人员的真诚、热心和执着打动了我，使我对保险改变了以往的看法。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一位年轻的女保险业务员到我们单位上推销保险，那次我只是在一边看，后来我看她确实太热忱太有耐心了，就约她在那个星期六下午到我家里去跟我家先生谈一下保险。那个星期六下很大的雪，我早已把约她的这桩事给忘了，没想到下午三点钟她竟冒着鹅大雪准时敲响我家的门，当时我们一家人正在火炉边烤火，她的到来很让我们一家人感动，后来不仅在她手上买了保险而且我们还成了好朋友。”

强子也有同感：“是啊，我对保险推销员也是没什么好感，后来一件事让我对他们有了很大的改变，并认为一般企业或公司招员工，最好是做过保险或干过推销员的，这样的人吃得苦，说服力和行动力比一般行业人员要高得多。前不久，我到一家保险公司去联系有关事情，在那家公司的客户服务柜台前同里面员工聊了起来，我说我们公司客户服务部还缺一名内行的服务员，希望她们能帮忙介绍一位。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身边一位保险业务员就听到并动了心，她向我打听了地址和有关的联系号码，我当时认为只是问问而已，没想到，我返回公司时，那女孩子已来公司好大一会了，并且已同公司几位领导见过面谈过话，工作上的事也基本上有了眉目，从这个女孩子身上就可以看出她们的行动力之强了。”

在强子的眼里，叶兰是一位很开朗很好玩的女人，后来渐渐地发现她是一位很有心计的女人。女人吵吵闹闹、嘻嘻哈哈很好玩，但一旦女人动起脑筋来，玩起心计来，那就不是好玩的事了。平时叶兰与同事们总是嘻嘻哈哈的，她也没表现出做事与众有什么不同，但在很多次的嘻嘻哈哈之后，人们就觉得她有那么些与众不同了，主要的表现就是在几次会议上，她总能在会上有机会发言，而她一发言总能讲出公司管理上特别是财务管理上存在的一些问题。她说的是一些公司里确实存在而又往往被大家所忽视的问题，一经她提出、提醒又都觉得不是件小事，决不能忽视这些问题。平时如果谁做了什么违背管理或程序上的事并不以为然或早已习以为常，或当时认为有所然过后很快就被遗忘了，没想到就这些问题常常被叶兰提出来，她每次都讲得有理有据，讲到点子上，讲到与会者的心坎里去了，讲得做出那些疏忽事情的当事人面红耳赤，很难有辩驳余地，讲得赵董事长点头赞许之后就强调要加强某些方面的管理。走出会场后，叶兰照样是嘻嘻哈哈的，与开会之前并没有什么两样，但同事们渐渐对她有点敬而远之了。

叶兰照样常与强子一同去吃饭，一同随便在街上走一走，聊一聊。她会有意无意地对强子说一些赞扬他有才有能一类的话，后来就时不时地傍敲侧击地提醒他，怂捅他，要他去争取财务经理这个位置，并说她会全力支持他，有一次她对强子说：“你完全有能力，有条件来争取这个职务，你比那个财务经理郝娟强多了，我看郝娟干不了几天就会走人。” 一个月不到，郝娟真的走了；不久叶兰在强子的面前又说梁纯新会走，不出两个月梁纯新也走了。公司里面人员的进出本来是很正常的事，但那几个人员的离司却都被叶兰所猜中，这倒让人觉得匪臆所思，在这段时间里，叶兰从出纳员到会计，从会计到财务部经理，而强子却从财务室调到了客户服务部。

叶兰与大家在一起嘻笑明显地越来越少了，许多时间她都在扳起脸来谈工作，每次赵董从外地回公司，第一件事就是单独面见叶兰，这样赵董很快就知道了公司在他出外期间发生了哪些重大的事，某个人对公司做了些什么、对公司产生某些想法等等不一而足。因一心为公司为股东表现突出（听说走的那几个人都是因财务方面有不清或有所企图而被叶兰及时发现、处理得当才走人的），没多久，叶兰就成了赵董眼中的红人，职位只是财政部经理而权却大得吓人，就连赵董签了的条子，她不同意同样不能报。

如果平起平坐的几个人中突然有某个人的地位升了，周围的人在情感上一下子总有点适应不了，相互间的心态不自觉地起了变化。

叶兰的权力越来越大，首先受不了的就是综合办主任――周社才。他俩的冲突旁人都心知肚明，周社才，以前赵董红人的地位一下子被叶兰所取代，而叶兰又是那样不顾情面地常常给周社才难堪，可知周社才的难受了。但周社才城府深，他能忍，他能以忍来求得风平浪静。

其次有想法的人就是强子，公司开业时间虽然不是很长，但让强子值得想的东西还是挺多的。想来想去，强子实在有些想不明白，论文品、能力、努力程度都不比别人差，为什么自己就升不上去呢？有一天，他似乎突然开了窍，想到原来这中间有一种股东之间的权力平衡问题，因为强子是股东余春阳派进公司的，当然他权力大小就代表了股东余春阳在公司里所占权力的多少，当他把这层微妙的关系想明白后，他就只有抛弃那份可望不可及的“闲心”了，反而觉得轻松、舒服了。反过来想：叶兰也并没什么做得不对呀？她处处为公司着想，处处为股东利益考虑，她坚持公司的各种制度和原则，从不讲情面从不怕得罚人，这是她的工作也是一个的本份，正如她在一次中层骨干以上的会议上的发言：我们现在都是在为老板打工，都是打工仔，这是极其正常的事，所以我们必须要忠，忠于老板，忠于自己的事业、工作，忠于自己的良心、品德、名誉。一个人在此单位，对此老板不忠，不尽责，到彼单位去，对彼老板也不会忠到哪里去。对老板的忠，对事业的忠，对自己良心的忠是一个人的本份，是一个做人的起码标准，然而现实中这一标准越来越难了。中国的留学生一般都学文好、智商高，可是在日本，许多企业都不太愿意要中国留学生，理由是，中国的留学生忠诚度不高。一个不忠诚人，他的智商越高，有时往往给企业或老板带来的危害就越大，所以，假如我来选人才的话，忠诚度是非常重要的一关。

公司其他干部员工的眼中，叶兰就显得很不通人情，显得很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