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使教授吃惊和生气的是,他醒来的时候,抬头看到离他不远处的沙发有两个人,沙发中间的木头茶几上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茶,茶杯是放在茶托上的,有两个茶杯盖反扣在木头茶几上;一个人有点胖,侧身倒头睡在一只长沙发上,教授醒来看见他时,他正用一只手擦了擦汗状,完后还把手向地上(其实是向茶几)甩了一下,这像习惯性动作,手垂向沙发一侧,继续睡,睡得还很香;他根本就没有理会教授是睡是醒,他也不知道教授是睡是醒,看来也不想知道;一只鞋在地上呈不规则形状摆着,另一只则穿在脚上垂在沙发的另一端。
他睡的是只长沙发,有两只单身沙发,在长沙发对面,中间是木头茶几。
刚睡醒的教授,看不太清楚,袜子应该不太干净,还好,臭味也不太重。
一个人坐在一只单身沙发里,左手捏着茶托,托着茶杯,右手拿着茶盖,在茶杯里轻轻地摆动,一边摆动,一边小口饮着,不住点头,嘴形有轻微动作,无声音,她像一副很会品茶的样子,这个人正襟危坐,见教授抬起头了,冲教授点了点头,用右手又摆了摆茶,呷了一口,像是在说,这茶味道不错;这让教授非常气恼,一抬头,有两个人在自己的房子里,大作大为一副主人的样了;根本没有把他这个主人放在眼里。
教授非常生气。
教授站起身,怒气冲冲走向沙发上的人,而沙发上坐着的人好像早就料到他有这样的举动,睡觉的人继续睡觉,还抬手挠了一下脑袋或着抓了一下头发;没有了反应;那个喝茶的人则完全一幅理所当然的样子,连头都未抬一下,低头呷了一口茶,轻轻地点头,一副如痴如醉的样子,有时甚至随着点头会闭一下眼睛。他肯定看见了教授向他们走来的样子,也好像他的举动完全可以答复教授的怒火,或者他的行为表示教授的样子不用担心,是应该有且是正常的表现。
他看到了另外一个人,也就是说在他的办公室里除了教授自己和沙发上的两个陌生人外还有一个人;此人站在教授办公室里的那幅画前,左手也用茶托托着一只茶杯,一边喝,一边看,还不住点头,一副欣赏的样子。教授看到的只是背影。
教授的理智的成份回到了他的身上;他想他应该先弄清楚自己的处境。
刚才教授在睡觉的时候,睡得并不舒服,趴在桌子上(舒服不了),一直处于浅睡状态,似睡似醒,感觉有模模糊糊的东西在眼前晃悠,经验告诉他那不过是小脑的活动罢了;可他还是没有进入深度的睡眠状态,倒不全是趴在桌子上的缘故。他虽然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次数并不多,但也有睡得很成功的时候,应该是F的缘故吧。他太累了,想了两天两夜的问题,一再告诉自己(自己告诉自己,自己给自己信息),自己是多么爱她,可是刚到学校,还没来得及有心情状态(做什么都得有心情状态才行,才能做好)去面对她,正心烦意乱,突然听到的是她的死讯,这对他的打击太大了,以至于他趴下后,老是睡不踏实,有梦似的朦朦胧胧的物体在脑子里打转,并不真切,不是F,但是什么,教授自己也不清楚,睡不好也不想完全醒,挺头痛挺累得感觉,睡不好就应该慢慢醒来想想为什么,可一睁眼发现自己的屋子里有两个陌生人,还是以“那样”一种状态给他的刺激;这对于他本就是一个不小的打击,这个打击又是在教授刚接受打击又睡不着的情况下出现。教授一惊,梦里的那朦朦胧胧的东西全给忘了,留下了头痛,这种浅睡眠状态特别容易受人打扰,醒来后也特容易了产生头痛之类的复杂感觉。所以教授特别生气,对这两个不速之客怀着仇视的心情甚至是发泄对象的冲动,怒气冲冲的就站了起来,一时的冲动蒙蔽了他的理智,他本想指着这两个人大骂几声或者是狠狠的揍他们一顿;他可没想过自己会被别人狠狠地揍一顿,他本能的没有想到自己会打不过他们,他更多的是把他们当成了发泄的对象,因为他心中有气,无处发泄,他对他们生气的原因,不全是因为他们是不速之客,因为他们动了他的东西,喝了他的茶,而是因为他睁开眼看到的是他们而不是别人或别的什么东西。就算是好朋友或着熟人或着别的什么东西,在他的这种状态下被他第一眼看到,他也会对他或它生同样的气至少是生不小于这样的气,可惜的是他看到的是他们,两个不速之客。
教授怒气冲冲地向他们走去,一愣之下,站在了那里不知如何是好,他的理智成份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看到茶几上有两个茶盖,一个茶杯托上有一个茶杯,而沙发中坐着的那个人手中有一个杯托,托着一个茶杯,右手还拿着一个茶盖,加在一起应该有三个杯盖,也就是说屋子里有三个喝茶的人,更准确的说是这是给三个人准备的茶,而教授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教授感到自己太大意了,太感情用事了,他首先应该明白一下现在的处境再发脾气或办别的事,自己差点就有可能犯下错误,而错误是绝对犯不得的,连犯错的机会都不能给自己,这本身就是很危险的事。
教授不知如何是好,站在那里手足无措。他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来干什么的,又为什么会坐在他的办公室里睡觉、饮茶、赏画。这些对于教授来说都是未知的,教授感觉自己应该小心了,可在教授心里还是有一点点占上风的意识,因为他发现这里确实是自己的办公室;另一个教授感到疑惑的是这一个饮茶的人,一个赏画的人,教授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与人在一起饮茶了,更没有一个人说他这幅画好的,大多数人都说他是在浪费时间,说他有精神病倾向,这是教授很伤心的事情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今天在教授恢复理智成份后,突然看到一个饮茶的人,一个赏画的人,感觉有点亲切,可他还是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来干什么,所以教授有再复杂的心情都不敢轻举妄动。
教授扫视了一圈自己的办公室,然后看向了沙发上的人,可是让教授气恼又不敢发作的是,饮茶的人还在饮茶,对他一举一动都毫无反应,他的表现甚至可以说明他对教授在走向他们的路上会突然停住发愣,这一举动都提前知晓,起码是不在乎他的举动,所以不用有所表示;他还在饮他那杯没完没了的茶,一边饮品一边点头,偶尔会有咂嘴的举动,认真的样子,口有余韵的表示;他们都还在认真地做着各自的现在正在做的事情。
教授走到那个饮茶人的身边,带着生气和不解,他们的举动让教授达到了愤怒的程度,他们竟然完全忽视教授的存在,连对教授一举一动的表示都没有除了点头,如果如痴如醉的点头样子不算表表示的话。
在确定了这里确实是自己的办公室后,教授决定冒险,就在教授准备发出第一句带有怒气的语言的时候,突然在背后听到了嘘声,教授吓了一跳,转身看到了一个人(不知他是怎么站在他身后的,教授竟然没有发现自己的背后什么时候站了个人),正把放在嘴唇上的食指放下来,随后从嘴里吐出三个字:小声点。那个人用食指指了指睡在沙发上的人;教授随着转身也看到了一张脸,最普通的那种类型的脸,无任何明显的特点可言,如果是在这个地方以外的地方碰到他,教授绝对不会对他有任何注意,太普通了,毫无特点可言,他一点都不惊人,更不像有着深厚文化素养的人,很难想象他就是刚才站在画欣赏画的人,对于他的脸而言他的背影更让人有舒服的感觉。
“你怎么会站在我的身后?”教授问,声音里有明显的不耐烦但音量还是小了很多。
“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对方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然后坐了下来,他的茶杯里只剩下一小撮湿茶叶挤在茶杯的一个角落里。
“当然,这是我的办公室,你们是怎么进来的,我又怎么不知道?”教授很激动,教授站在那显得有点可怜。
“当然是走着进来的了,难道我们会飞吗?”那人笑了笑,一张脸露在空气中,显然是在笑话教授,接着说:“你现在不是知道我们进来了吗,还在这里坐着喝茶,顺便告诉你,你的茶叶确实不错,我都喝了两杯了。”说完看了一眼刚才那个饮茶的人。那个人还在小口呷着,他们都很镇静,很平静,很自然,一幅幅各自的样子摆在那里。
“谁让你喝我的茶了,这里可是我的办公室?”教授在后半句明显加重了语气。
“难道你不用你的茶招待你的朋友吗,而我们又是你的客人,这难道又有什么错吗?”从说话人的表情看这两句话都是肯定句,是不需要回答的。
“你们到底是怎么进来的,我是锁着门的?”
“我们先是敲门,可是无论我们怎样敲门,门里面都毫无动静;我们怕你出现意外情况,就进来了,你应该感谢我们才对,我们可是好心好意来帮助你的。”另一个饮茶的人放下茶杯转头微笑看着教授说。
“你们是撬锁进来的?”教授转头向不远处的门看去。
“不用看了,我们有钥匙。”说着不知从哪掏出一把钥匙,用透明塑料袋装着,让教授看了一眼后,又放回兜里。
“你们怎么会有我办公室的钥匙?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教授的声音又提高了。
“实话告诉你,你刚才看到的是证物,是从一个叫F的死者身上找到的,至于我们,呵 …呵 …我们是警察。”
教授听到F的名字时沉默了,感觉自己的两只手,不知该放在哪儿,有点多余。
“你们找我什么事?”一会沉默后,教授先说话了。
“我们是找你调查情况的。”
“有什么问题,你就问吧,我会把我知道的情况都告诉你们的,然后请你们离开。”
“你得说实话才行,这是将来作为呈堂证供用的。”
“我知道,我会说实话的。”
刚才站着的人,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一个揉皱的本子,还有一只笔,开始做笔录。
“你跟死者F是什么关系?”
“我是F的研究生导师。”
“F在死前有什么异常举动没有?”
“不知道,我最近两天一直在家里,是今天刚回到学校,就听到F的死讯。对于她生前最后一段时间的情况一无所知。”
“在F死之前,你有没有给她布置什么作业?”
“有,在星期五,我交给她一篇我写完的未整理的关于生命科学的论文,让她帮我整理一下,今天上午交给我。”
“是不是这一篇?”作笔录的人摆在茶几上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有几张纸,是他的论文内容,看来已经整理完毕了。
“是,就是这一篇。”
“你跟F之间还有别的关系吗?我是说除了师生关系之外的关系。”问话的人略一迟疑之后说,“比如身体关系什么的。”
教授忍住想发怒的冲动。
“没有,我们很清白,你…。”教授大声说。
问话的人被他的声音吓着了,赶紧看向沙发上睡着的人;只见沙发上睡觉的人轻轻扭动了一下身体之外没有别的反应,问话的人才放心似的吐了一口气,白了教授一眼。
“在死者F死亡前后这一段时间里,你有没有跟她联系?”
“没有。”
“当时你在什么地方?”
“应该在来学校的路上。”
“谁可以为你作证?”
“我妻子当时跟我在一起,我们一块在车上,到学校后,我就回了办公室,再没有出去过。”
“在你出家门到坐在办公室里这段时间内,你做过什么事,什么人可以给你做证或者有什么证据?”
教授想了一会儿,在出家门到办公室这段时间内的事,教授想起了那个急救中心的电话。
“在路上,我向急救中心打过一个电话,医院的电话记录上应该有,想是可以做为证据用的。”
“打什么电话,有什么事儿?”
“我坐在车里,看见一个孕妇晕倒在马路上,就打了一个电话。”
“你跟那个孕妇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
问话的人仔细看了一眼教授,才低头作记录,头也没抬继续问到,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F的死讯的,通过什么方式?”
“坐在办公室后,大概二十分钟后,是我女儿打电话告诉我的。”
“你女儿是干什么工作的?”
“她是这个学校的一个学生。”
“好,就这样了,没有了,你看看,没有错误的话就签字。”
教授接过记录本,记录本上的内容很乱,不过认真看,还是可以看清楚的,教授认真看过,在纠正几个明显的错别字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F是怎么死的?”教授问那两个人。教授现在始终没有弄明白F是怎么死的,楠也没有说清楚。想必楠也不会知道的太多。
教授只知道F是坠楼死亡的,至于为什么会坠楼以及F的死亡性质是什么情况,教授一点都不知道。
“不知道。”一个人在看了一眼教授之后,懒懒地说。
“不知道?你们不是警察吗?你们怎么会不知道?!”教授很吃惊,也很生气。
那个人很不可思议地看了教授一眼,说:“警察怎么了,警察就应该什么都知道吗?警察要是什么都知道,还来问你干什么?可笑。”那个人还真的轻轻笑了起来。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你的证件呢?我要查看你们的证件。”教授想起了自己也有权利。
“证件?”两人面面相觑,好像他们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问题,他们的表情也好像在说,难道做警察还需要证件。
“你们不会没有证件吧,如果没有,我将控告你们非法行使警察权力。”
“非法行使警察权力?”
两人面面相觑,显得有点手足无措,“什么罪?”
教授哭笑不得。
“控告我们?我们是跟着他一块来的。”一个人说着指了指自始至终都在睡觉的那个人,“他身上有可能会有证件。”
“我还可以控告你们非法闯进我的办公室。”
两人相视一笑,表情自然较刚才那样自在多了。
“又告我们?你怎么就想告我们,惹着我们对你的案子不会有好处的;还告我们什么…,非法闯过你的办公室,那更是无稽之谈,我们是有人批准的。”
“谁,谁批准你们进来的?”
“这你就别管了,反正是你的领导,你的办公室不也是学校吗?还告我们?”两人相视一笑,神情轻松多了。
“好,好,这里怎么会有我的案子,我又没犯罪,又没有做什么违规的行为。”
“这我们不管,也不知道。”
“你们?我还是先看看证件再说吧。”教授说着就想叫醒那个正在睡觉的人,被一个人起身拦住,说:“不要这样,打扰别人睡觉是件很不礼貌的事,你刚才睡觉的时候,我们不也没有的打扰你吗?他一会儿就醒了,干嘛那么着急呢?如果你打扰了他,他醒了,我们会挨骂的。”
教授看他的语气有点松动,就想问出点东西来。
“告诉我吧,F到底是怎么死的,她是我的学生,我很关心她。”教授的语气很平缓,近乎衰求。
“这个不是我们的职责范围,我们不知道,并且就算知道我们也不能告诉你,因为这不是我们的职责范围。”他们中的一个人说。
“职责?那你们的职责是什么呢?”
“审问你。”
“审问我?”教授一愣,“我又没有犯法,为什么要审问我?”
“那同样也不是我们的事,我们只管审问,至于为什么审问,那不是我的责任,我们的主要责任就是让你回答问题,并记录下来,至于你的回答是真是假也不关我们的事,我们只是提醒你一下。”其中一个人说。
“那又是谁让你们来审问我的?”
“无可奉告。你不要再问了,我们今天的话说得太多了,要不是喝了你的茶,我们才懒得跟你说这么多呢?”其中一个指着茶杯说。
教授看着问不出什么来了,就想缓和一下气氛,对刚才在那儿赏画的那个人说:“我那幅画还可以吧,它可是我的一个很有才华的画家朋友送给我的,是真迹,也是绝笔,他本人已经郁郁而终了。”
“画?哦,你说的是墙上的那个画,一头牛,一个牧童,有山水,有草,不错,很好,还是真迹,绝笔,值不少钱吧?”
教授没有想到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钱?我不知道,我也没问过。”
“哦,也就是说连你也不知道这幅画多少钱喽。”那个人说。
“我看你刚才很认真欣赏的样子,还以为你是很喜欢画的人。”教授有点生气,可是为了从他嘴里得到点信息,语气还是尽力显得随便些。
“你的办公室太单调了,只有墙上的画还像有点东西,我不看那个,就只有睡觉了;就这样下来,我还喝了两杯茶,才不至于让自己睡着。”指着茶杯。“你的办公室连一个舒服睡觉的地方都没有,我只有看那个了。”言下之意,颇多无奈。
教授也“颇多无奈”的站在那里,有点尴尬,本以为他就算不懂也会装懂,这样还好应付,看来是自己看错人了,装懂他们都不会,也懒得装,唉。
教授只有转向另一位了。
“茶不错吧?这可是从国外进口的正宗的好茶,茶中的极品,是我的一位外国朋友送的。”这样的话是时髦的说法,有些人提倡这么说,以提高品位,教授以前从未这么说过,今天这么说话,是怕他听不懂,有明显的奉承之意。
“茶,是不错,有人告诉我茶就应该这么喝才能显出品位,品出滋味,你看我刚才喝茶的样子还算标准吧!”那个人又装模作样的饮了一口茶。
教授一阵恶心,有呕吐的感觉,他也没有想到,那个人喝茶只是为了摆摆样子。
教授开始心疼自己的好茶叶了,那可是极品茶,自己都舍不得喝;今天是浪费了。
教授没有再说话,那个喝茶的人还想再说,张嘴后看到自己的同伴向他使眼色,不情愿也住了嘴。
三个人,一段沉默。
从外面推门进来一个人,表情有些着急。在门口愣了一下,但还是进来了,他的表情显示他完全没有想到屋子里会有这么多的人。
来人是现在教授科研小组的组长,本来也是搞生物科学的,也有过贡献和成就,不知怎么的就成为了学校的一个管理部门主任;这次因为有与国外大学合作的事,作为领导的他,自然就成了教授这个科研小组的组长。
组长进教授的办公室从未敲过门,他应该没想过进入教授房间还需要敲门。
组长进来是为了今天的科学研讨会,自从有与外国大学合作的机会后,这类科学研讨会几乎每周都有,是校长先生亲自督办的,有时候“城长大人”也会来旁听,作为鼓励,以示监督。
看到组长进来,教授才想起来,今天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研讨会,他把这茬事情给忘得一干二净。教授转身回办公室的桌子上找论文;昨天晚上写的论文没有进行下去,只写下一个大概意向,是不能作为完整论文提交的,而写好又打算今天提交的论文正是F拿着的那篇。现在作为证物被塞进了一个人的兜里;教授拿起一沓纸看看,不行;又拿过另一沓纸看看,还是不行;他现在只能希望自己以前有写好的论文而没有或忘记提交的。教授在桌子上翻找着,桌子上本就有很多散落的纸张,还有很多散乱的纸片,现在更是混乱,不时的有张纸,飘落到地上。他没有找到,他也不可能找到。
教授又回到那三个人面前,他希望他们可以把他们兜里的那篇作为证物的论文还给他;对方以此“论文”已经作为证物的理由,驳回了教授的请求,结果还是一些没有结果的对话,教授最后只能无奈地摇摇头,他现在更加头疼,头脑里一团乱。
教授对组长说的话,整理如下:
“组长,我现在还有重要事务处理,请您转告校长先生,我现在还不能出席研讨会,我得留下来处理一些事,这些事是关于我以及学校的,如果这些事情处理不好的话,我恐怕它会影响到我以及学校的声誉,这都是不应该有的,进而有可能会影响到我们学校与国外大学合作的成功与否,我会认真对待和小心处理的,请校长先生放心,谢谢你组长先生,至于论文,改日我会亲自送交校长先生,请校长先生不用担心。”
教授说完了。
组长看了看沙发上的三个人,又看了看教授的样子感到教授现在很无辜,换了一种表情走了,轻轻关上了门。
其中一个人,指沙发上那两个醒着的人中的一个,在教授与组长谈话之间,一直在掏耳朵,用一把很精致的耳勺,掏出来的耳垢,磕在了茶几上的木制腿上,然后用小拇指捅进耳朵往外挠挠,抖动了几下以后,放过这只耳朵,换成了另一只。
而另一个人,则坐在那里,呵欠连天,用眼睛看着教授,像是在嗔怪教授没有给他准备睡觉的地方。
“打扰别人睡觉是很不礼貌的行为。”掏耳朵的人边掏耳朵边说,用闲下来的不知该放在哪儿的手指指了指自始至终都在睡觉的人。
教授有些哭笑不得。
睡觉的人醒了,先是睁开眼,眼睛转了一圈之后,又闭眼伸手打了一个呵欠,慢慢的坐了起来用手揉了一下眼睛,把一块眼垢给搓了下来,用手弹到了地上;他对面的两个人立即装出一副十分恭敬的样子,有些怕的低头抬眼看着他,希望得到他的吩咐或是怕他责怪,一幅让人难受的表情,然而他却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放下茶杯,把嘴里的茶叶使劲吐在了地上,穿上掉下来的那只鞋,站了起来,用手抻了一下上衣,提了一下裤子,又坐下了,看着教授,又盯了一下另外两个人。
教授这才看到,那个睡觉的人刚才睡觉的地方有一件揉成一团的警服,是一件警服的上衣。这件上衣跟他的衣服一点儿也不搭配,也许因为这样,他才没有穿。
教授希望可以从他的口中得到更多的信息,可是他并不太注意教授的存在,反而问那两个人,事情办完了吗,得到的是低头含笑办好了的回答,他起身,准备走,另外两人也起身跟着。其中一个提起揉成一团的警服上衣,在空气中轻轻地抖了一下,搭在了自己一只胳膊上,教授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赶紧走到他身前,拦住去路,问:“他们刚才说到我的案子的事,我不知道我本人有什么案子,还请你告诉我,他们都说你知道。”教授指着那两个人。
被教授指着的人吓坏了一样,颤抖不止。
带头的那个人使劲盯了一下教授指的人,说:“他们都是碎嘴子,你的案子的事,我不知道,那不是我的职责。”他说着就想走,刚迈步,教授又拦住了。
带头的人用不解的眼神看着教授,像在生气。
教授说:“我想看一下你的证件。”
“证件?什么证件?”那个人一愣,他也像是第一次被人问起这个问题。
“你行使权力的证件,它可以证明你有权力对我进行调查。”教授解释说。
“行使权力的证件?我有行使权力吗?”他问身边两个人,两个人低头不语。
“就是你的工作证。”
“我的工作证正在办理之中,暂时还没有出来。”
“那有什么可以证明你是有权力对我进行调查的人呢?”
“我是警察。”那个人认真地回答。他的表情是在告诉你,他的答案可以回答一切问题。
“那又是什么可以证明你是警察?”
“我已经是正常的工作人员了,要不然今天我来干什么。我是警察工作人员。”
“不行,我得看见证件或者什么可以证明你是真的警察,有行使对我检查的权力。”
“非看不行?”那个头使劲看了教授一眼,他个人肯定很生气,他旁边的两个人一动不敢动地站在那。
“不然我会告你非法行使警察权力。”
那个头认真想了一会儿,然后从一个人的手臂上拿下上衣,开始翻兜,终于从一个兜里,摸出一张揉搓成一团的纸,把纸展开让教授看。那纸是一张公安局内部人员领工资的收据证明,有公安部财务科的签字和公章,也有他本人的签字。
“我是真的,你看。”他带着人大步地走了。
其中一个人在门口对着教授脸上露出了神秘而意味深长的笑,在门口停顿了一下,才转身轻轻地关上了门,他们来的时候应该就是这样关门的吧。
教授瘫在了一个沙发上,对那意味深长的微笑,看见了却未加理会。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快炸了。他已经不是自己了。
“这不是真的吧,又像是真的,不是梦,不是玩笑,F真的死了,一切都是真的。”教授躺在沙发上自言自语,木制茶几上有三副茶具摆在那里,没有人收拾。
教授拍拍脑袋,提醒自己,还得补上一篇论文。论文是一定要写的,这也是他的主要工作。
楼下有汽车的声音,教授下楼,坐车。在车上他真的睡着了,他回到了家里。
教授在进门的时候,又看到了那个雕像,教授把西服上衣扣在了他的头上,这才走进屋子里。
当天教授熬到深夜,把一篇已经写成而未来得及整理的论文,整理了一下,算是完成了。
书桌上摆着一张F照的照片,还有一些F亲自制作的精美卡片。
教授很心酸,很疲惫,盯着看了良久,拖着极度疲惫的身子向卧室挪去,他累坏了。
那一晚,他睡得并不好,他想起了F,想起了F浅浅的笑,静静的轻轻地印在他的灵魂里。
几天后,教授再次得到通知,让他必须完成一篇论文并且参加一个重要的研讨会。
又几天,教授走在学校里,老是感觉有人在背后盯着他;他感到自己没有了自由,受到了监视。教授开始把更多的时间放在自己办公室里。自从那些不速之客来过之后,教授就老是感觉不安全,他在办公室睡觉更不舒服,不踏实。开始经常莫名其妙的醒来,睁开眼,看一下四周又无任何东西,闭上眼,再也睡不着了;他开始恐惧又有陌生人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他变得焦虑不安,疑神疑鬼。
教授从妻子那里了解到,F的死暂时被定性为“意外死亡”。
教授妻是一家大型公司的总裁,有着非常复杂的人际关系,这也是她公司可以生存所必需的。
教授妻是一个好人。
教授在迅速变老,以惊人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