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合
★说说方舟子如何断章取义、筛选事实
——刘县书对方舟子批评的长篇回应
(最初贴在中青在线青年话题论坛中)
这几天赶稿、搬家,诸事缠身,毫无心情打什么笔架。先简单说说吧,免得人家以为我理亏害怕了,方舟子批判我的文章已经在网上满天飞了,大有将刘县书批臭斗倒之势,呵呵,他要说得对,我并不在乎他的表达方式--也许他的习惯是不进入斗争状态便无法展开辩论。不知方舟子有雅量将我的回应完整地刊出在新语丝上吗?只要完整就好。
……
关于转基因大豆的色拉油,我个人以为,你买了就吃吧,我也吃,那么小心活着干吗?我从来没说过转基因大豆油一定不可以吃。
关于转基因作物和食品的安全,现有的科学答案应该是“无法定论”,还有许多没研究清楚的东西。大家都是冒险的。我个人其实是一个喜欢冒险者。问题是应该如实、全面地将风险(特别是不可控的风险)告诉决策者和消费者。
方舟子以为那些审批上市的转基因作物和食品便是安全可靠的,有点风险也是可控的,而我看到的专业资料显示,其实对某些风险,还没有人研究清楚其机理和后果,谈何控制?
可笑的是怎么这么多人似乎以为学历越高、真理越多,没脑子的人才用学历高低来判断对错。
我在北大学过4年生物学(微生物学专业),毕业时被推荐为本系免试研究生(后来我没上,把导师和同学气坏了),这不说明什么,只说明我可能有基础继续学习、理解和研究一些生物学问题。没有这个学历,也并不一定就没有理解、分析生物学的能力。学历更高,他的能力也不一定就更强。
方舟子的博士学历,只能说明他跟着老板做过生物学研究,做得怎么样,我没调查。生物学研究现在分得越来越细了,方舟子做过转基因生物安全研究的题目吗?如果做过,请一定告诉我,我好拜读你的论文,读不懂的话再向你请教。即使他做过有关课题,也别以为他手里就必有真理和答案,因为关于转基因生物安全的方方面面,世界上还没有人掌握全部答案。
对博士我们自然要敬仰一些的,但对我的言论,你只要仔细看原文,从原文判断高下就行了,请不要加上博士光环。我对自己有信心。
我什么时候以转基因生物安全研究专家自居过呢?我只不过认真、客观地做了一些资料搜集和分析,包括转基因反对者和支持者双方的,有中文的也有英文的(还好兄弟我也认得几个英文),有网上的也有网下的,包括许多相关专业论文(还好兄弟我基本能看懂,不懂之处我向我的做生物学教授的同学和老师请教)。我不是专家,我没有专业的傲慢与偏见,没有需要维护的立场和面子,不必打败谁,我若哪儿弄错了,承认就是,谁有什么真理渴望传授,我洗耳恭听--但我会用自己的头脑去分析。(那些把我当作绿色和平拥趸的人是错的,在专业的科学问题上,我不带先入为主或必须咬牙坚持的立场,只看研究证据;在与科学技术产品有关的社会问题上,我看重精神和生命的幸福--这是我一个相对比较既定的立场。与方舟子不同的是,我不认为绿色和平是一个阴谋组织,那个侯美婉所著《遗传工程:美梦还是噩梦?》我没仔细读过,不能评论,但我手里有绿色和平中国组织反对转基因水稻推广的册子,其中有不少理性的来自专家的证据,不像方先生描述的妖魔样。)
其实我说过,我和方舟子关于转基因安全的争论,既有专业层面,也有常识层面的内容。目前为止,双方抛出的专业材料并不多,解读方式也大有名堂。他批驳我的文字中的非专业部分,对照我们各自的原文看看,运用正常的理解力,就能做出符合事实的判断。以后有心情时,我再一一指出他的三篇文章中(《别怕,不是要转你的基因》《如何看待转基因技术》《答〈中国青年报〉记者刘县书的批评》)“断章取义”、“歪曲原意”的地方,既然他向我提出了申请。方舟子写作的思维方式如何“简单二分”、如何缺乏自我质疑和开放态度,等我有空,也不妨仔细给他讲讲。
不过说实话,我真的很忙,我又不整天在网上,不是专业斗士(我尊敬斗士),得挣钱,也不能老做科普志愿服务者。
下面我简单解读一下方舟子三篇文章中提到的那几个专业证据,那些看上去最唬人,不求甚解的网友最容易被误导。
▲ 1.方舟子:“即使刘县书学过几年生物,也肯定没有学好,正是“以专家自居唬弄外行”。比如,他说:“‘转基因逃逸通常是由花粉流或种子传播介导的基因漂移(gene flow)来实现的。通过基因漂移,转基因将渗入到作物的非转基因品种、野生亲缘种(包括杂草种类)。’(引自专家说法)”实际上这句话是从《外滩画报》记者许凯撰写的一篇错误百出、混淆视听的报道《中国野生稻面临转基因污染风险?》抄来的,是“记者说法”,而不是“专家说法”。如果是遗传学专家,就该知道gene flow的专业翻译是“基因流动”,而不是什么“基因漂移”(drift才是漂移,也译为漂变)。人们当心转基因作物会与杂草发生基因交流,不仅仅是指这种由于杂交导致的基因流动,也指以病毒做为载体导致的跨物种的水平基因转移(horizontal gene transfer)。后者是近十几年来才引起生物学界注意的遗传现象,刘县书对此一无所知,以为是奇谈怪论,还好意思以“学病毒的”的自居,是什么年代学的病毒?”
◆先说那段引文。在许凯那篇报道中,更完整的意思是:“但国家环保总局南京环境科学研究所薛达元教授指出,转基因稻一旦被大面积种植,难免会污染周围植物。他把这种污染,称为“通过与其野生亲缘种间的基因流而发生逃逸”,即“转基因逃逸(transgene escape)”。转基因逃逸通常是由花粉流或种子传播介导的基因漂移(gene flow)来实现的。通过基因漂移,转基因将渗入到作物的非转基因品种、野生亲缘种(包括杂草种类)。”
这是记者引述薛达元教授的话,薛当然比方舟子有资格被称为研究转基因作物生态安全的专家。
许凯那篇报道有没有错误,我没有一个字一个字核查,但我相信他引述薛教授的话不是自己瞎编的(记者采访了多位从事实际研究的专家写出的东西,坐在电脑前面搜搜资料的方舟子轻易敲出“错误百出、混淆视听”8个字就给抹掉了,这种勇气我是佩服的),这段话有充分科学依据,我看到了更多专业资料的佐证。
方舟子有所不知(或者他一根筋的脑袋死活不能接受,一个科学名词可能有两种乃至多种译法,还会有狭义或广义用法),gene flow一般译作“基因流”或“基因流动”,但大陆学者也常用“基因漂移”或“基因漂流”指称这个词,表达的是同样的意思。有心人可以搜索一下,在国内的有关论文中“基因漂移”或“基因漂流”的用法比比皆是,随手举一例:
在生物多样性与生态工程教育部重点实验室、复旦大学生物多样性科学研究所卢宝荣教授的论文《全球转基因逃逸及其生态后果的最新研究动态》中(发表于《生物多样性》杂志2003年第11卷第2期)写道:“转基因逃逸(transgene escape)是指外源转基因通过天然杂交(或异交)渗入到作物的非转基因品种或其野生近缘种( 包括杂草种类)的现象。通常转基因的逃逸是由花粉流或种子传播介导的基因漂移(gene flow)来实现的。作物-作物之间的基因漂移将导致转基因向非转基因作物逃逸,而作物-野生近缘种之间的基因漂移会造成转基因向野生种的逃逸。转基因作物和野生近缘种的天然杂种与非转基因作物的不断回交,也可能造成外源转基因向栽培作物扩散。作物-作物之间的基因漂移会造成非转基因作物品种的“ 混杂”,从而影响非转基因品种的纯度,进一步影响种子的贸易,对于作物的“ 有机”或“ 绿色”产品,转基因的混杂存在是绝对不能允许的。转基因作物与其野生近缘种( 包括杂草种类)进行天然杂交而产生的中间杂种可以进一步与野生近缘种回交而产生基因渗入(introgression),而将转基因扩散到野生近缘种的种群中将导致不可预测的生态后果。”
我故意放出长一点的引文,给诸位看看。对那种故作客观、割裂引用你的原文来断章取义进行争论(攻击)的做法,我深恶之。偏偏许多人容易上当。
上述引文的前几句与许凯报道中引用的薛达元的话几乎相同。后面的部分通过进一步阐释,明确指出转基因的扩散“将导致不可预测的生态后果”,这正是转基因作物推广将带来的目前无法控制的风险之一。这段话也不是中国几位专家随便说说的,而是来自2003年1月在荷兰举办的“ 转基因向野生近缘种逃逸及其后果”国际大会。该大会云集了来自美国、加拿大、巴西、英国、德国、法国、荷兰、俄罗斯、中国和印度等30 多个国家的200多位生物安全研究领域的知名专家、学者。
在《如何看待转基因技术》中,方舟子写道:“(转基因)有的风险难以控制,但是并非不可承受,如转基因作物对传统作物造成所谓“基因污染”,即使真出现了,不过是在传统作物原有几万个基因中多出了一两个,并没有使其遗传发生根本改变,不是什么灾难。”一派智珠在握的大将风度啊。
看看真正的专家的判断吧:“由于许多农作物如油菜、甜菜、玉米、水稻、小麦、马铃薯、向日葵和各类蔬菜以及花卉、牧草和树种植物与野生近缘种有较近的亲缘关系,这些植物中的外源转基因通过天然杂交和基因漂移而逃逸到环境是迟早要发生的,特别是在栽培作物和其野生近缘种具有共同分布的区域,转基因逃逸到野生种群的可能性更大。因此,对转基因逃逸可能导致的生态环境后果应该加强研究力度,对以下转基因向野生近缘种逃逸及其生态后果的评估及相关研究领域应给予高度重视。”
“由于不同的转基因性状对野生近缘种生态适合度的改变不是在短短几代就能实现的,而可能需要一个漫长的时期才能表现出这种改变。同时,通过对外来入侵种的生态研究发现,某一外来种入侵能力从引进到爆发有一段相当长的“ 滞后”时期,因此必须引入时间和空间的概念来对转基因逃逸的生态后果进行评估。目前的描述性、观察性研究远不能满足生态后果评估的需求,应该进行实验型的研究和建立生态实验模型来对转基因逃逸可能带来的生态后果进行长期的模拟研究。”(卢宝荣《全球转基因逃逸及其生态后果的最新研究动态》)
你看,研究越多的人越小心。
至于那个gene drift,我看到台湾有译为“基因漂流”、香港有“基因漂变”的,国内似乎尚无统一译法。这个术语的意思是指种群内的某些等位基因可能随着一代代繁殖而逐渐流失,它是生物进化的机制之一,在讨论转基因生物安全时可能不常用到这个术语;gene flow也是生物进化的一种机制,这个术语在英语文献中其实有狭义和广义两种用法,狭义的gene flow,就是薛达元和卢宝荣教授等专家提到的“基因漂移”的含义,仅指gene在同种或亲缘种中的流动,这是一种代际间的基因垂直转移,通过繁殖行为将基因转移到后代中;广义的gene flow,包括了垂直基因转移和水平基因转移(horizontal gene transfer)--水平基因转移最核心的特征是它不是通过繁殖行为进行,可能跨物种发生。
方舟子说:“人们当心转基因作物会与杂草发生基因交流,不仅仅是指这种由于杂交导致的基因流动,也指以病毒做为载体导致的跨物种的水平基因转移(horizontal gene transfer)。后者是近十几年来才引起生物学界注意的遗传现象,刘县书对此一无所知,以为是奇谈怪论,还好意思以“学病毒的”的自居,是什么年代学的病毒?”
可笑的是,方舟子凭什么断定我对“水平基因转移”一无所知呢?我又何尝称为“奇谈怪论”?先看看我在青年话题论坛上帖子的原文:“再说一遍,转基因技术通常是将远缘的外源基因人为地导入某一生物体,使其表达,然后获得新的原来此物种不可能具有的性状--比如将苏云金杆菌的一种毒蛋白基因导入水稻,使水稻能像那种细菌一样产生毒蛋白,又比如将人胰岛素的基因转入奶牛,使牛奶中产出人胰岛素。在自然界的遗传变异事件中,不可能轻易发生这种事情,否则就不会有相对稳定的物种形态了,这是生物学最基本的常识(为什么?如果深入追问下去也是很有意思的科学命题。)。我倒不是说永远和绝对不发生这种事,沈树的原文也不是如此表述(比如某些病毒的感染过程与转基因操作就有类似处,但还是有质的区别--病毒基因利用宿主的复制系统来复制自己,是不稳定的、不可遗传的,而且这个过程绝非好事……”
正如方舟子所言,水平基因转移是近年来才被发现的现象。最开始是在细菌之间发现的,后来有人发现细菌和它的甲虫宿主之间似乎也可能发生基因转移,但尚未得到完全证实,人们怀疑共生在植物上的微生物和宿主植物间、人体和肠道内的共生细菌间,也可能会发生水平基因转移。关于水平基因转移,据我的阅读和理解,有三个要点可以把握:
一,目前看,这种现象主要发生在有某种关系的微生物之间,对某些微生物的演化影响较大(请看一个定义:水平基因转移(Horizontal gene transfer, or lateral gene transfer),简言之就是分类关系遥远的物种之间可以互换遗传物质的现象,一般多存在于原核生物之间,彼此可通过质粒转化、接合和转导来进行。);就转基因作物和其他品种或杂草间发生的基因流动而言,目前专家主要肯定谈到的还是垂直基因转移方式(即狭义的gene flow).
二,这种现象很隐蔽,并不常见(较通常的垂直基因转移大为稀有),发生的时间跨度绝非如转基因技术操作那么迅速--如果常见和显著的话,也就不会在近年才被发现了,物种的形态也就没法保持相对稳定了(细菌也有相对稳定的种类形态),其实它的发生机制和后果尚未研究清楚,有的可能与病毒和细菌侵染过程类似;
三,这种现象被发现后,正有许多科学家和环保学者用它来说明转基因技术未知的风险--方舟子倒知道这事!?可在谈论转基因技术风险时怎么不说说?!(在《别怕》和《如何对待转基因技术》中不提这个词)倒在欲衬托我无知、强调转基因的自然属性时振振有词说出来了!
有反对转基因技术者担心的正是携带转基因的动植物,可能作为宿主,将它们携带的转基因水平转移给共生的微生物,然后又通过微生物传播给更多其他个体和物种(在微生物之间还可能重新组合,生出新的变数),因此可能带来的复杂的后果,方舟子研究过吗?敢胸有成竹说“没什么大不了”?没人研究清楚,这种风险就不存在吗?
关于水平基因转移,我觉得自己的认识还很不够,我随时准备更新头脑,欢迎方舟子先生有以教我,特别是在这种基因转移对转基因生物安全的影响方面,如果有什么新材料,欢迎向大家公布--不过请你完整地理解和传达。你应该水平比我高,看文献应该也比我方便。
顺带着说说那个英国的转基因食品安全人体实验。解读这个实验结果与水平基因转移可能有点关系。
▲2.方舟子在《如何看待转基因技术》中写道:“实际上,我是不是基因方面的专家,并不重要,因为我并非在标新立异提出自己的看法,不过是当了主流科学界的传声筒而已,而这只要读得懂专业文献就够了。沈树虽然引用了论文,但是显然没有读过或读不懂这些论文。如沈树文章中提到,2002年英国做过关于转基因食品安全的第一个人体实验---让12名健康志愿者和7名手术切除部分结肠的志愿者,食用含转基因大豆的汉堡包和牛奶冰激凌食品。结果提示:“在部分志愿者体内,有极小量的肠道细菌摄入了大豆转基因。”这个介绍是很不准确和有误导性的,很可能是从反转基因的宣传材料抄来的。真实的结果是:在健康人排出的粪便中,找不到任何转基因大豆的DNA(它们全被消化了),他们的肠道细菌内也不含转基因大豆的DNA。在结肠被切除的人排出的废物中,有3.7%的转基因大豆的DNA保留了下来,7名病人中有3人的肠道细菌体内发现了转基因大豆的DNA。而且,让这些人服用普通大豆,也能在排泄物中发现同样含量的大豆DNA。转基因DNA并不特殊。所以这项实验只是表明,在非常特别的情况下(结肠被切除),有很小的一部分食物的DNA有可能被肠道细菌吸收。由于人体不可能吸收外源DNA,所以这项实验并没有说明转基因食品在任何情况下会有害健康。”
◆将自己的正确性建立在自称为“主流科学界的传声筒”上,是可疑的。什么叫“主流科学界”?决策者和消费者要不要听听所谓“非主流科学界”的声音呢?在科学界什么时候开始由人数多少决定对错了?起码从这句话中你明白了原来还有科学家对转基因安全抱有不同的观点,只是方舟子称之为“非主流”,因此不屑一提。
方舟子说我的引述可能是从“反转基因的宣传材料”抄来的,“反转基因”、“反科学”、“反革命”,听着这么耳熟,呵呵,他的引述是从science上抄来的吗?但他的理解能力简直让我绝望,看看是谁在貌似准确地误导读者吧。
沈树的文章(《质疑》)中提到这个实验结果,就是要说明大豆中的转基因可能会进入人体肠道内的共生细菌,比如如果大豆中含某种转入的抗虫毒蛋白基因,它可能进入肠道细菌,然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它在肠道细菌中会表达吗?表达产物对人体有什么影响?对肠道细菌生态有什么影响?转基因会不会通过水平基因转移进入人体?对人体可能会有什么长远影响?以我一个生物学学士的水平,对这个实验结果(只是很初步的实验)可以提出如此丰富的问题,值得关心转基因安全者继续深入研究,可不知道方舟子博士怎么就看到沈树没提到一般大豆的基因也会进入肠道细菌--一般大豆基因我们确实比较放心,可以不提,因为我们已经吃了几千年大豆,没出过什么问题。
这个初步的实验也不是要证明转基因食物一定对人体健康有害,它还不足以证明,只不过提示了需要进一步研究的可能性。这本身就很重要。沈树的原文也明确指出,我们不是要用这个实验立即证明转基因食品有害健康。真正读读原文吧:
“也许国内的专家和期刊还不够有说服力。2002年,英国《自然》和美国《科学》杂志曾报道:纽卡斯尔的研究人员发现,转基因食品中的DNA片段可以进入人体肠道中的细菌体内。英国食品标准协会为此做了关于转基因食品安全的第一个人体实验---让12名健康志愿者和7名手术切除部分结肠的志愿者,食用含转基因大豆的汉堡包和牛奶冰激凌食品。结果提示:在部分志愿者体内,有极小量的肠道细菌摄入了大豆转基因。
当然,仍有科学家肯定地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种转基因的漂移对人有副作用’。
在此,本人无意证明转基因作物和转基因食品一定对环境或人体有害,我只不过希望说明,关于转基因作物和食品的安全性,科学界尚无定论---像这样的问题,并不存在一个统一的神圣的科学真理共同体。”(引自《质疑》)
▲3. 方舟子:“刘县书说:‘其一,其实真正出来关注和参与那些辩论的专家甚少,一般读者不容易看出方舟子言论中细节的对错、科学的硬伤;其二,有这种可能性,他选取的证据是真实、‘科学’的,但你并不知道被他省略的另外的‘科学’事实,’
其一,是说我的言论中有只有专家才能看出的科学的硬伤,那么能看出这一点的刘县书,自然是专家了。其二,是说我有意对读者隐瞒了不利的事实,这实际上也是在造假。如果刘县书真能够证明我有硬伤、是在知假打假,何不具体地指出来,偏要做这种诛心之论?
刘县书说:‘单看光的直线传播和反射、折射行为,你能证明光是一种粒子;单看光的衍射、偏振等现象,你能证明光是一种波。’
从这个例子可以看出刘县书的科学素质有多高。他像许多文科生一样,喜欢充满自信地拿光的‘波粒二像性’说事,却根本没有理解‘波粒二像性’。他不知道,光的直线传播和反射、折射行为同样属于‘波’的现象(牛顿用粒子来解释这些现象是错误的)。证明光是粒子的是别的现象。”
◆上面几段话中非关科学的内容,我都懒得解释,其实那是我在论坛上回应别的网友对方舟子的评论而说的。
ttt555网友写道:“在科学问题的讨论上,恐怕不能因‘态度’来决定是否喜欢或讨厌谁。我也看过很多骂方舟子的帖子,注意到,尽管骂者甚多,但基本上没有一个人能指出方的文章中的科学或资料的硬伤,这说明方还是比较严谨的。在科学认识和讨论上,态度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关键是事实,对吧。方把极多骂他的的帖子也贴到他的网站上,这也证明他还是有些气度的,至少是相信自己有充分根据。”
因此我回帖说:“ttt555网友指出了一个重要的事实,方舟子的言论很少被人指出科学事实错误,无论如何,这一点值得他的辩论对手学习。但有两点需要考虑,其一,其实真正出来关注和参与那些辩论的专家甚少,一般读者不容易看出方舟子言论中细节的对错、科学的硬伤;其二,有这种可能性,他选取的证据是真实、“科学”的,但你并不知道被他省略的另外的“科学”事实,在自然科学上,有时亦如在社会科学中,如果你有选择地抽样或对事实稍作一点点加工,就能证明任何一个结论。比如,单看光的直线传播和反射、折射行为,你能证明光是一种粒子;单看光的衍射、偏振等现象,你能证明光是一种波。
‘在科学上,不能以态度取人’,这句话,要看怎么理解。从言论自由的角度,无论在哪个领域,也不应以态度取人;在现实生活中,每一个人都难免以态度取人;从所谓科学思想和科学精神的意义上,方舟子很多文章的写作“态度”确实有问题,他对不符合他的科学原则和科学形象的材料的处理办法,有悖科学精神和科学方法。”
我说“一般读者不容易看出方舟子言论中细节的对错、科学的硬伤”,是的,我看出来了,那是因为我是一个足够仔细、聪明、学过点生物学的读者,我说过了,我从未自居转基因专家。至于方舟子如何“忽略”一些他不喜欢的科学事实,上面我已经举了一些例子。我也没说方舟子每篇文章都如此,我又没一篇篇核查过,看我的原帖就知道,我先肯定了方舟子以往少被人指出科学事实错误这一点值得对手学习(是不是真的很少科学事实错误,我没有仔细调查,但我愿意先从“疑罪从无”出发来设定),我只不过指出可能还有别的因素在起作用。这不是诛心之论,只是平等审视,不过没有对方舟子盲目崇拜而已。
那句关于光的话,方舟子的评论简直让我发笑--在什么问题上都这么喜欢炫耀自己懂得多的人,真是很可爱,上大学时我们宿舍里就曾有一位,我喜欢他。据我有限的物理学知识,关于光的性质认识,物理学界至今还在不断深化和变化,光的直线传播、反射等现象当然并不能真的证明光是一种粒子,因为物理学早就认为光不是一种粒子了!我随手举的那个例子,无法是说明科学史上曾经发生过这种事情,有人用光的反射等现象来“证明”光是一种粒子(包括牛顿),后来当然证明他们是错的!我举例要说明的是,科学事实也可以被组织得出不同的结论,对同样的事实还可以做出不同的解释,科学上常有争论!这是正常的,这些不同观点并非一种是科学的、另一种就是“反科学”的那么简单。
▲4.方舟子写道:“‘哪里有科学哪里就有刘兵’这句肉麻得让人要把隔夜饭都吐出来的名言就出自刘县书一篇吹捧刘兵的文章《一枚科学硬币的闪光--〈触摸科学:刘兵学术自选集〉》。
刘县书说:‘抽掉科学内容,方舟子的写作水准和思想能力(包括逻辑思考能力),我觉得在及格线以上,如果满分是100分,我会给他打70分左右。他的毛病是简单二分,缺乏自我质疑。’另外,在刘老师如此充满自信地对我、对别人下一个又一个的鉴定、打分的时候,是否很富有‘自我质疑’?”
◆最后回应一下这两段。
给方舟子打分,那只是我的个人看法,是回应其他网友对他的批评的。我没觉得方舟子像他们说的那样不堪,毕竟人家在美国读过博士嘛,不少科普文章写得还是清楚的,所以给他打70分。这个评分方舟子和其他读者完全可以异议。我没觉得自己一定对,只是一种综合印象。打分最好结合具体文章,比如在《别怕》、《如何看待》、《答刘县书批评》三篇文章中,我给《如何看待》的分最高,《别怕》得分最低,这三篇我看不及格。
我没有对别人一个又一个鉴定、打分(方舟子是说刘兵吗?我没给他打分)。文章写出来公开发表,就可能要被人打分,方舟子也差不多是个公众人物了,应该锻炼锻炼自己被评论时的心理素质。我也没有对方舟子进行全面研读评论的写作计划,不过确实陆续读过他的不少东西,有我这样用心的读者,方舟子应该高兴吧。我原来对方舟子肯定比否定多,从青年话题论坛上的相关贴子应该能正确领会此意,我在指出方舟子关于转基因技术安全文章的缺陷的同时,进一步指出其思维方法缺陷,并无恶意,是抱着一位读者给作者提提意见、促其反思的心态。
方的答复,让我更加印证了以前的印象。以前我对方舟子的文章并没有细抠 过,但看来整体的印象往往也是有某种道理的。对文章文字乃至事物的理解,将零件拆下来、指着一个个的螺丝进行反驳,并不一定是最好的途径,更不能成为惟一的方法,有些人喜欢拆卸文章和事实,然后组装成自己想要寻找和证明的答案,听来振振有词,其实离真相更远--这个道理我怀疑有些人能否明白或接受。当然,我提醒自己也要警惕犯这种错误。
我的那篇文章《一枚科学硬币的闪光》,我在后面贴出来,感兴趣者自己读读,看是不是肉麻的吹捧文章。我以为,这是我试着写的另类书评,其实对书的内容没有评断,而是对那本书的作者刘兵做了一些生动、微妙的印象速写。文中写道:“俗话说:哪里有科学,哪里就有刘兵”,明显是一种戏仿和夸张修辞,方舟子及某些人无法正确理解,倒也不奇怪。我怀疑,那种认为不批判即为吹捧、对科学技术提出些质疑即为反科学的只有一根筋的头脑,可能永远无法领略汉语言的丰富性和多样性,他们这辈子也写不出这样微妙有趣的文章来(请允许我自我膨胀一下下:)。
不过,我一直还是认为方舟子很不错(这他妈的是我的一贯看法,前后矛盾吗?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事物都是矛盾的统一体,不要简单理解矛盾。唉,给人上课真累)。方舟子的新语丝网站揭露许多学术腐败不端,我很赞赏,这件事包括很多网友的参与,他的一些科普文章也很有价值。当然,揭丑和促进公众理解科学不是方舟子一个人的事业,更不代表方舟子是真理化身,希望他正常对待别人平等的审视和评论。
声明:严格来说,我对方舟子的所有评论仅适用于我仔细阅读过的范围,请他人不要无限推广、上纲上线。“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方舟子在《如何看待转基因技术》中提到了这一点,这也正是我的态度(在沈树《质疑》的原文中你可以读到)。讨论一切现实问题都应记得这个原则,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特别声明:这场争论与他在中国青年报开专栏一事完全无关。我当编辑时,也曾邀请方舟子给本报撰稿,现在欢迎读者关注他的“一言堂”专栏。我们的报纸很好看,尤其是冰点周刊,呵呵。
tnnd,本来只想简单说说,一下说了这么多,不过这还算是简单的,拿完全的证据说话,太累人了。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能把这些看完。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充满误解的世界。
★刘县书是如何断章取义、筛选事实的
方舟子 (发表于新语丝网站)
针对我《答〈中国青年报〉记者刘县书的批评》(XYS20050120)一文,刘县书在中青论坛贴出《说说方舟子如何断章取义、筛选事实》,洋洋洒洒上万言,据说以后还要仔细教训我“写作的思维方式如何‘简单二分’、如何缺乏自我质疑和开放态度”,我却没有时间也没有兴趣和他纠缠下去。我尤其没有兴趣来和他继续讨论生物学的专业问题,虽然他自称是“一个足够仔细、聪明、学过点生物学的读者”,因此能够看出我的硬伤。他不配。不过是一个曾经读过几年生物学基础课程的学士,对生物学入门都还谈不上,许多基本概念都还糊里糊涂的,怎么自我感觉那么好,要来跟我比谁更专业?新语丝网站在华人生物学家中那么
受关注,全世界那么多华人生物学家在读我的文章,有的还对我非常不满、巴不得我闹笑话,如果我敢在生物学问题上胡说八道、“冒充专家吓唬外行”,轮得到一个生物学学士来教训我?何况刘县书承认“沈树”就是他的化名,那么他对我的所有批评,我都可以当成是对我反驳沈树文章的反弹,无非是在泄私愤,更不值得认真对待。实际上,如果他一开始不是以中国青年报工作人员的身份评论我与“沈树”之争误导读者,而是明明白白地让读者知道他就是“沈树”,所以他的评论不可信的话,我根本就懒得理睬他。
我在这里只想谈谈究竟是谁在“断章取义、筛选事实”。刘县书一面说我一贯“断章取义、筛选事实”,一面又说对我没有恶意,甚至还挺欣赏我,还有没有起码的道德观念了?说一个人“断章取义、筛选事实”,就是说他在造假,其人品、文品都有问题。如果我们能够证明一个人在某篇文章中有意造假,那么他的信用也就破产,我们就可以怀疑他的所有文章是否造假。我现在反过来证明刘县书“断章取义、筛选事实”,当然是抱着“恶意”的,目的是为了让读者以后再读到刘县书对我的批评时,多留个心眼,不要轻信。
下面我只举两个例子。刘县书文章的原文用【】括起来。
一、【在许凯那篇报道中,更完整的意思是:“但国家环保总局南京环境科学研究所薛达元教授指出,转基因稻一旦被大面积种植,难免会污染周围植物。他把这种污染,称为“通过与其野生亲缘种间的基因流而发生逃逸”,即“转基因逃逸(transgene escape)”。转基因逃逸通常是由花粉流或种子传播介导的基因漂移(gene flow)来实现的。通过基因漂移,转基因将渗入到作物的非转基因品种、野生亲缘种(包括杂草种类)。”
这是记者引述薛达元教授的话,薛当然比方舟子有资格被称为研究转基因作物生态安全的专家。】
许凯那篇报道的原文是:
“但国家环保总局南京环境科学研究所薛达元教授指出,转基因稻一旦被大面积种植,难免会污染周围植物。他把这种污染,称为“通过与其野生亲缘种间的基因流而发生逃逸”,即“转基因逃逸(transgene escape)”。
转基因逃逸通常是由花粉流或种子传播介导的基因漂移(gene flow)来实现的。通过基因漂移,转基因将渗入到作物的非转基因品种、野生亲缘种(包括杂草种类)。”
对“转基因逃逸”的解释另起一段,也无引号,可见是记者对薛达元的话所做的注释。刘县书将两段话合为一段,让人误以为都是薛达元的话,正属于“断章取义、筛选事实”。从上下文关系也可知那并非引用薛达元教授的话,为什么呢?因为许凯在上面引用的薛达元的话中,有“基因流”一词,这个词正是对gene flow更准确的、更专业的翻译。薛达元既然知道gene flow的专业翻译是“基因流”,就不会突然又改成不准确、不专业的“基因漂移”。中文论文提到“基因漂移”基本上指的是genetic drift,个别人用它来翻译gene flow,例如刘县书举的复旦大学生物多样性科学研究所卢宝荣教授的文章(许凯对“转基因
逃逸”的解释大概是从这里抄来的),只能说不准确,译错了。卢宝荣教授是学农学出身的,对遗传学术语未必熟悉。
薛达元拿的是南京大学地理系博士学位、澳大利亚昆士兰大学经济系的博士后,我不认为他在转基因问题上比我更懂行。薛达元又是绿色和平组织的科学顾问,拿着绿色和平组织的经费搞主题先行的研究,我不认为这种人是真正的专家。
我现在还没有发现国外有真正的生物学专家去担任绿色和平组织的科学顾问。有点自尊的专家谁愿意和那种组织扯上关系接受其资助?我对薛达元这种伪专家只能表示轻蔑。
二、【可笑的是,方舟子凭什么断定我对“水平基因转移”一无所知呢?我又何尝称为“奇谈怪论”?】【这种现象被发现后,正有许多科学家和环保学者用它来说明转基因技术未知的风险--方舟子倒知道这事!?可在谈论转基因技术风险时怎么不说说?!(在《别怕》和《如何对待转基因技术》中不提这个词)倒在欲衬托我无知、强调转基因的自然属性时振振有词说出来了!】
我在《如何对待转基因技术》一文中没有提到“水平基因转移”这个术语,但是提到了这种现象:
“事实上,在病毒的作用下,跨物种的基因转移在自然界是会发生的,转基因技术和杂交技术一样,也是‘对大自然的模仿’。沈树说‘这种事情在有限的时间尺度内是不可能自然发生的’是一句外行话,果真如此的话,人们还担心转基因作物与杂草发生基因交流的风险干什么?”
刘县书此前显然对这种现象一无所知,才会在第一篇真名批评我的文章中,以“也学过几年生物”的身份,针对这句话指责我是狡辩,声称:“基因漂移的风险是指转基因作物可能通过花粉传播(即授粉,植物的自然繁殖行为)将外源基因混入其他同种或近亲种体内,其实就是指转基因作物与‘同种或近亲种’的野生植物(或其他传统品种)之间可能发生‘天然’的杂交(花粉是乱飘的),因此污染其他品种,导致种种可能后果--这一过程的机制是植物的天然繁殖行为,与转基因操作根本不同。”根本不知道人们还担心转基因作物会与远缘杂草发生水平基因转移,还断言:“在自然界的遗传变异事件中,不可能轻易发生这
种事情,否则就不会有相对稳定的物种形态了,这是生物学最基本的常识。”“病毒基因利用宿主的复制系统来复制自己,是不稳定的、不可遗传的,而且这个过程绝非好事,学病毒的沈树当然知道这样的假说和个案。”
由此可见,刘县书不仅不知道“水平基因转移”,而且还根据“生物学最基本的常识”否定这种现象。现在,从我这里听说了“水平基因转移”这个术语,据此检索、恶补了一番,也来大谈“水平基因转移”了。从刘县书对“水平基因转移”所做的介绍,就可知他恶补得是何等匆忙。他说“水平基因转移”“一般多存在于原核生物之间,彼此可通过质粒转化、接合和转导来进行。”又说“这种现象很隐蔽,并不常见,发生的时间跨度绝非如转基因技术操作那么迅速——如果常见和显著的话,也就不会在近年才被发现了”。这是笑话,细菌质粒转化、
接合和转导这些现象极为常见,已被发现了五、六十年,遗传工程就是建立在这些现象之上的,并不是“在近年才被发现”。在转基因作物问题上,人们担心的并不是这种微生物之间的水平基因转移。
在自己并不熟悉的领域闹笑话,并不可耻,偏要打肿脸充胖子,而且很不诚实,就可耻了。刘县书说我想要将他批臭斗倒,忘了是他先来批斗我的。想要批评别人,就要有被反批的心理准备。一个人“臭”不“臭”,“倒”不“倒”,是由自己的言行决定的,并不在于别人如何批、斗。我就从来不担心自己会被批臭斗倒,虽然对我的攻击无日无之。
最后再举一个刘县书“筛选事实”的例子。他说:“我当编辑时,也曾邀请方舟子给本报撰稿,现在欢迎读者关注他的‘一言堂’专栏。”读者读了这句话,会误以为我开专栏是接受其邀请。这里被筛选掉的事实是:我没有因为他的邀请而给中国青年报撰写过文章,我现在开的专栏和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