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翻出来的,自己06年写的东西
1996--2006我的十年
高中毕业十年了,高考十年了。这十年真是变化太大了。在这之前,一切都是按部就班顺理成章的过来的,五岁半上小学,小学毕业上初中,初中毕业上高中。而从高考到现在的十年就完全不是这么简单可以叙述了。
这十年从96年春季的艺术专业高考开始。那个时候考艺术专业虽然也开始热门了,但绝对没有现在这么红火。从小就一直是成绩不好不坏的那种人,初三时看了一年琼瑶小说(我这辈子看过的琼瑶阿姨的书都是那年看的),反正肯定能考上高中,重点高中太遥远了,不想费那个力气。于是考上了个市里还不错的普通高中。在高中也是成绩平平,按照那个成绩估计专科应该没有问题,上普通本科就要再努力学习才行。不过我还是很难让自己象别人一样刻苦用功,全力以赴。真的,对高三都没有什么印象了,我看好多人最难忘的都是高三的经历,我没有。倒是后来的考研给我刻骨铭心的记忆。考艺术专业也是很偶然,我们上一届95的考上了几个学艺术的,好像是学校考上艺术院校最多的一年,于是象我们介绍。班里有人拿了张北广的招生简章,我复印了一份带回家。仔细看了一遍,播音专业我肯定没戏,普通话和外貌虽说都还过得去,但我绝不是那种伶牙俐齿,能说会道的人。广电文?是文学类专业哦。小学时候最头疼写作文了,后来上了文科班,作文不再头疼了,还会在学校内发几篇小文。不过,感觉自己还是没有实力。文科的音响导演?小学学过几年电子琴班,在区里市里省里拿过点小奖,还是觉得太不专业了。最后只有文艺编导和电视编辑两个可以选择,因为最近的考点南京只有文艺编导无电视编辑专业,于是给自己定下就考这个了。我还真不知道什么叫文艺编导,考试内容有文艺常识问答和笔试,于是借了本八十年代出的似乎叫“文艺小百科”的书来恶补。我知道埃斯库罗斯、索福克勒斯、欧里庇得斯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那时候完全就是硬背,任何作品都没有读过。初试是自我介绍,特长展示,文艺常识问答。还报了浙广的文艺编导,虽然是专科,反正都是一样的专业,要考就一起考了。浙广的考试内容里有命题小品,我还找老师专门练小品和自我介绍朗诵。前段时间偶然在网上看到少儿主持人月亮姐姐的博客中写她96年高考上考前班的经过,一个普通高中生,不会跳舞不会唱歌,在中戏考前班里瞪大眼镜看人家各种才艺展示。读起来让我觉得太亲切了。
1996年的3月,开始我的艺术专业考试。浙广在本地有考点,先考了初试,之后去南京考北广。当时我小姨陪我去的,住在江苏广校的培训宿舍里,一屋子的考友。有人初试被淘汰走了,也有人和我一起考到最后。我到现在还和屋里一个东台来的考广电文的女孩有联系,我们都没有上成北广,她后来上的戏曲学院,毕业留京城了。初试印象好深啊,我是中度近视的,但为了形象还是拿了眼镜,还让我小姨化了点妆。提着电子琴进的考场,里面三个考官,但我看不清楚他们面部。按照顺序,自我介绍,弹曲子,好像是克莱德曼的“乒乓之恋”。没弹完就被打断,开始常识问答。第一个老师问音乐,问的一个和弦。第二个老师问文学戏剧类,这个到现在都忘不了。问我元曲四大家是谁?回答完,又问他们代表作,回答完,又问我《汉宫秋》说什么内容的。我一下傻眼了,我哪里看过作品啊,连剧情介绍都不知道。静了几秒钟,我只好老实说我不知道。那个老师说,不要紧,不要紧张。最后一个老师问的什么,大概是世界名画之类吧,没有什么印象了。出来跟考广电文的女孩说,她告诉我,汉宫秋说王昭君故事的啊。
3月4月在考试中度过,5月份左右知道最后结果的吧。北广、浙广都过了,我爸爸还找人在省教委查到名次,省里通过北广文艺编导的就我和另一个女孩。后来又有人告诉我,那女孩是和我一个高中的,但她一直花钱在一中借读,复读了一年,第二次高考。这个我的竞争对手,我直到高考的考场才见到她。说来有意思,我高考的考点是一个中学,当时全市所有考艺术体育类的考生都在那里。考试之后我再也没有去过那里,去年研究生毕业,我报的公务员考试,拿到准考证,居然是我当年高考的考点。最后的结果,我的对手把我淘汰了,她的分数比我高。考了两年,怎么说还是比我有实力的。浙广也没上成,本来感觉我的分数从北广淘汰下来,上浙广的专科应该可以的。我爸爸又找了教委的人,查询说浙广录取的都是广电厅电视台的子女。我当时被打击得好厉害啊,感觉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倒霉的人了。最后只有两个选择,或者上省内的艺术学院专科(还没有批到本科),这个我是最后考的,本来是垫底的,压根都没有想会去上。没有想到给我辅导小品和朗诵的那个小老头,后来会成为我大学的表演导演课老师。或者上普通院校专科,去我爸爸他们理工重点大学上一个导游、会计、英语之类的专科专业。最后自己决定,还是学艺术专业,就这样开始成了一个艺术专业大学生。
专科两年时光只有一句话来概括,匆匆太匆匆。今天入学还是新生,新鲜感刚刚消退,再开学就成了毕业班了。专科两年,唯一带给我的就是培养了对戏剧的兴趣。我并不是个表现欲很强的人,甚至于很强的害羞和内向,这样的人其实不适合学表演的。所以我在学校两年表演课成绩都不是很高,不过这还是不妨碍我对戏剧产生的兴趣。我买了很多戏剧电影方面的书来看,希望能有地方继续上学。在毕业演出《日出》片断中,我演小东西,而演陈白露的女生已经永远离开我们了,真是十年生死两茫茫啊。我至今没有看过毕业演出的录像,其实在大幕拉上的那刻,我就知道,我将永远告别这个舞台。
毕业后是一段长长的漂泊,直到2002年开始我的研究生求学阶段。98年初,刚过19岁生日,我就开始提着自己的简历奔来跑去。家里有亲戚在海口,于是那个寒假我第一次和亲人踏上了南下的路。走的时候家里下着好大的雪,到广州,惊讶地发现原来冬季可以这样温暖。再换上去海口的飞机,一下飞机,嗬,空气中一股夏天的气息。一切对我来说都是那么陌生,我提着自己的简历,直接登门去各个电台电视台,找台长主任之类的负责人毛遂自荐。我去海南大学参加那里的招聘会。当时反馈还是很快的,有电台同意我去实习,在招聘会上投出的简历也有某个招文艺人才的企业回了电话,不过那时我已经转战深圳了。去深圳是我19年来第一次一个人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从海口秀英港坐船到蛇口,再从蛇口坐车到市里。一个人背着硕大的背包在街上寻找住的地方。我从学校走的时候,一个老师给了我一个深圳某个计划生育中心招待所的地址,说他去深圳艺校出差住过。结果,我找到那里发现在装修,暂停营业。我在海口的时候买了本深圳游览指南的小册子,里面有很多招待所的地址和电话,我掏出地图和小册子,研究附近可以去的地方,认清了位置和方向才背包出门。呵呵,这一切居然都被我爸爸知道了,他打电话到计划生育招待所,人家说装修停业。问有没有个小女孩,背着个绿色的背包来住宿,说是有一个,在这里研究了一下地图又走了。我最后终于找到一个部队的招待所,好像是叫甘泉路上,附近燕南路上有艺术中心,就是那里。选择部队招待所,觉得应该安全性好一些,70元一个房间,很小,公用卫生间冲凉房。到深圳的第二天是情人节,我在一个书店第一次见到《新周刊》杂志,当时情人节特刊,封面上好大一个唇印,我决定把这个做为情人节礼物送给自己。当然,我所做的事还是义无反顾的穿梭在各个电台电视台之间,提着我的毫无分量的简历。期间,坐船去了次珠海,一天来回。这也是我至今唯一的一次去珠海。当时有线无线电视台还没有合并,再加上电台,我跑了好几个地方。珠海的某个电视台当时就把我拒了,这也是我跑了这么久来第一次被人当面拒。出来的时候心情好糟糕。中午吃了饭,跑到珠海烈士公园坐着,因为那里门票很便宜,才五毛钱。当晚坐船回到深圳,一共在深圳呆了三天半,走的时候我在想,不知道下一次再来这里是什么时候了。
我五月份去了海口的一家电台,一家电视台做了回实习生。但是还是没有解决我最后的工作,海南大学投的那家做磁盘的企业本来是谈好了的,我五月份在海口还去了他们公司,那个负责人还带我看了办公室,加上我只有两个人,另一个符小姐,当地土著。不过,没有签就业协议,最后我七月初给他们打电话,说是这个职位取消了,一次被骗的经历。深圳、珠海的电台、电视台都没有任何消息。毕业了,提着一纸薄薄的专科毕业证书毕业了。那个七月,还是提着箱子,再次上了南下的飞机。开始买传呼机,开始去人才市场,最后,一个在电视台实习时候认识的人介绍我去了《海南特区报》。呵呵,报纸名字挺大,其实不是党报,自办发行的。当时老板好像是姓唐,和我一起进去的还有个小姑娘,西北哪个学校理工科毕业的。办公楼在金牛路上一个尚未完全竣工的写字楼里,住宿也在那里。恩,我们当时名声是记者,其实是到处拉人家订报纸的,每人发了一本定报纸的发票,我和我房间那个小姑娘最后一份都没有定出去。文章,我发了一篇。我当时开始接触网络,经常出去上网,写的是一篇海南网吧业的文章。那份报纸真的没有什么好看的,写的都是订户单位的有偿新闻,他订报纸,我们给他写文章,就这个样子。在那里呆了一个半月,九月初进去,发过一次月饼,十五号发上月工资。十月十五号,我和另一个女孩因为一份报纸没有订出去,也被从那里请了出来,工资只有一个月的。十一月中旬,我踏上返回的路,当飞机从海口老机场起飞,看着这个城市越来越小,想着这一年我三次踏上这个岛屿,而现在,我将和这里的一切告别了。这一走,到现在我没有再踏上这片土地。
回到家之后,我爸爸找了他高中时期师姐级的校友,当时省电台的一个老播音员,给我安排了个工作。在经济部做主持人,和上一个记者职位一样,名声很好听,其实说白了,是做那些几十分钟一档的药品热线主持人。做这个主持人真是很没有意思,就是帮那些骗子一起糊弄听众,节目一点发挥个性的地方都没有。上个月在网上看到某电台主持人,暴出做药品节目的黑幕。我看了全文,这是我曾经最熟悉的事情了,呵呵,离开这行好多年了,看到这些居然让我有莫名的亲切感。这一段经历维持到00年的春天,我爸爸那个关系人换了部门,新来的负责人,上来就把我这个上一任的旧人给炒了。这期间,99年我考了一个专升本。当时这个考试管得可多了,应届生不能考,只能等到99年。本来是准备上个脱产的新闻学专升本(没有戏剧或影视类的),结果前一年还招生的中国新闻学院的专升本,居然第二年不招了。而北广的脱产专生本居然还要求年龄多大,要专科毕业工作四年。最后,无奈的选择了北广的函授专升本。当时真是觉得自己太委屈了,怎么高考不顺,到上专升本还这么不顺。我真不甘心上这样的函授混文凭,我还梦想着我心中那绿色的菁菁校园。但最后也只有这样了。我被炒的时候,正在上函授课,自己在网上四处寻找下一个位置。这个时候,我已经告别了横冲直撞找工作的历史,开始网络求职。最后,在没有南下自我推销的经过,单凭前面的工作经历和一份录音带,去了东莞电台。
00年4月13日,我到了东莞,开始了在东莞的主持人生涯。这一次是做真正的主持人了,不用卖药了。感觉自己终于有发挥余地了,不过工资少得可怜,才六百,住单位的宿舍,平房有卫生间的。我做点歌节目,收到的信最多,常常有打工妹在信里说,很羡慕你们做主持人啊,多好啊。我没有在节目里说,其实我也是个打工妹,和你拿一样的工资,不过我不在生产线上工作,我在直播室里,就这个区别。真是一百元有一百元的活法,一千元有一千元的活法。那时候六百元也这么活过来了。东莞这个地方给我很奇怪的印象,我以为城市就是象我家那样,几个区,再远就是下面的县了。结果我发现,那个叫东莞的火车站,在一个叫常平的镇,而城区也就是我们上班的地方在莞城镇,我们单位不远处是一个貌似天安门的城门。全市居然是由三十多个这样的镇组成的。我记得当时城区唯一一个商场就是运河商场,离我们单位不远。其他,就是家乐福和沃而玛两个超市,再没有其他的商场了。书店有一个最大的,就是公园门口科书博广场(科技馆博物馆图书馆书店)。有一个剧院,发过一次电影票,反腐败的。象我这种拿六百块的人也没有机会腐败啊。文化氛围太让我窒息了,后来去广州上专升本的课,发现广州真是设施齐全啊,我在中山纪念堂看过一次话剧一次芭蕾,在友谊剧院看过一次芭蕾一次诗歌朗诵会,都是不花钱的,票是人家送的。东莞的生涯结束于01年初,国庆节后节目改版,我被换下来了,做导播无所事事呆了几个月,直到最后离开。我般了行李去了广州投奔我同学,其实他也是和我一起到的东莞,结果耐不住寂寞和清贫,几个月就跑了。去了他家亲戚认识的一个广州著名大导演,在他的工作室里打杂。在广州,很茫然,同学回去了,我一个人在广州过年。我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又不愿意回家,回去也同样要找工作。我没有告诉家里我从东莞出来了,除夕晚上我打电话回去,还说我在东莞挺好的。01年的春节是我第一次一个人的春节。最不幸的事情发生了,我在广州的公车上被偷了钱包,那里面是我从东莞带出来的仅剩的钱,五百八。包里只有十块钱,是我准备换零钱坐车而放在侧袋的。当时发现钱包没有了,真得是头脑一片空白,站在车站傻了。回到借住的房子,我大哭。找了专升本的广州同学借了点钱,开始度日。很快,我家里发现我不打电话了,把电话打到东莞,才知道我已经离开了。打了我的传呼,我回电话说了我的状况。当时的专升本课还有五六月的一次课,我想把这个上完,这期间再找找工作。为了应急,我爸爸让我去找广州他一个老同事的女儿拿一千,他把钱再转给她父亲。没多久,那个老伯就过来广州看他女儿,给我带了家里捎的东西,最主要是一张邮政卡。我爸就每个月给我的卡上一千,直到我七月离开广州。在广州挤不进主持人市场,公司活动主持,娱乐公司平面广告模特什么的找了不少,最终都无果。七月,搬回家,开始我半年黑暗的考研生涯。
其实,这不是我第一次考研。00年考过一次,当时是专科毕业两年这个条件考的,未成。七月,开始我的第二次考研。期间,八九月间去了次北广,结束专升本的最后课,还剩一篇毕业论文。这是我从96年高考以来第一次到北广,八月还没有开学,学校里人很少。我一个人反反复复在校园里转悠,我在想,如果四年前我来了这里,现在的我应该在哪里。但是,用现在时髦的话说,我在那场竞争中被PK掉了。时光不会倒流,一切都成定局了。接下来的竞争就是考研了。九月回到家,开始关在五楼上不停看书,每天的活动范围就是我家的几间屋子,一星期会出去上一次考研班。那段时间,我不愿意和任何同学来往,我不知道怎么说我的现状,我不知道考不上的话再做什么。01年底,觉得冬天是这么的漫长,我真希望快些结束这样的生活,我感觉自己快要疯了。进入一月,我基本已经看不进书了,盼着考试那天快点来。考完了,没有什么感觉,考的是继续我的戏剧学专业(觉得新闻很没有意思,不如看剧本好玩),英语是靠这几个月恶补来的,政治再怎么看就那样子。三月分数出来,三百六,很圆满的一个分数。知道自己肯定上了,想找个兼职的工作另时做,最后不了了之,在家混了几个月,直到开学。
还是在这个城市,23岁半的年纪开始我的研究生生涯。开学初,搬到宿舍住,开始我的校园生活,很是兴奋了一阵子。其实,六年之前,可能我就应该有这样的兴奋,只有当时悲伤淹没了一切。这三年真没有研究出什么,中文系里研究戏剧都是在典籍里寻找收获,远没有舞台上的那种释放和获得。失落了好久,开始给本科生带课,加上公费生的244元,养活自己。被以前的导演课老师拉上,去参加艺术专业考试。事隔八年,在这样的考试中,我从瞪着迷茫双眼的考生转变为评委席上的一员。看着那么多热情的孩子,我似乎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三年研究完了,穿着蓝袍子照了相,提着蓝色壳子的毕业证和学位证离开了学校。这之前,考了博士,未成功。自己感觉,可能我这一生的转折性考试都没有一次成功的。大半年过去了,工作、结婚,在一个新的地方,开始我新的生活。十年,就这样匆匆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