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外表文静,怎么看也不象是谈性论奸,爱讲偏门话题的人。他好的是吃喝拉撒、喜怒哀乐,看他的电影如看散文杂文,讲述中国人的情感生活。
他在瓶子上三描两画,装了些港台武侠电影的酒,硬让中国人看不下去外国人却如痴如醉的《卧虎藏龙》,在奥斯卡扬名立万。看来时事造英雄,这话说灵验就灵验。说到这,张艺谋最有感慨。原打算为艺术献身的他,经不住世界人民掌声的诱惑,经不住一再错过的大支票诱惑,也实在看穿了中国电影市场、艺术电影的本质,终于投靠商业电影。
《英雄》完全是策划人指挥摄影师拍的电影。情节可以忽略,人气偶像们跟当年港台天王般,老少通吃。艺术是摄影师的事,偶像们只管号召15岁到40岁的观众来电影院看已经被前期文化宣传商业宣传魔化神化的电影。
这回奥斯卡的大爷们没被他们忽悠住,以后也按此规矩给些服装摄影之类的奖项,娱乐一下制作人投资方。
来的都是客,谁家不多准备点鲜花,要不谁代表电影市场凑热闹,还交那么些会里会外的费用。
以我小人的、市场的眼光来看,《绿巨人》反响不佳,李安再次走上小本经营的摊位。
如果把小投资电影比喻成一篇考试论文,李安《断臂山》剑走偏锋给评委影评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题材虽然敏感,但观众能看懂,市场买账,投资方自然乐得其所。日后,《色戒》的投资方正是看中李安本小家不乱的调度,才敢把大量的银子烧到旧上海背景下刺杀特务题材的电影中。
一 色到撩人偏要戒
《色戒》里众多的性交姿势叹为观止,匪夷所思。就是说露归露,脱归脱,镜头语言还是充分克制。被刺激的观众多从侧面背面等角度才能完整地看到汤唯的肉体。如果观众的心情能从半奸半顺从的场景中爬出来的话。
回忆着汤唯嘴角边仿佛洞悉一切并略带自嘲的微笑,青春尚未褪去的成熟肉体,接着春梦就被大狱冰冷的牢笼惊醒。影片结尾,先俯视深渊后仰视黑暗天空的镜头,彻底冲淡了一丝尚存的温暖与热血。
可以刻到石柱上充满立体感的春宫图,性至癫狂的冲动,活着的人仿佛看见另一个世界。看完电影,怎么感觉都不对,觉得自己走错了,是不是走在舞台上,周围光线异常地亮。
二 汤唯乳头颜色的猜想
关于乳头颜色的剧情暗示:
假如汤唯的乳头是粉色,那么突然加快节奏的结尾很可能是易先生急流勇退,最后用字幕告诉我们,两位性运动的爱好者、受益者,社会运动的受害者去美洲或是其他什么地方生儿育女去了。
假如汤唯的乳头是红色,那结局很可能是只有一位有情人能活着。
事实上,汤唯的身体没有被李安刻意地突出,所以一些观众对汤唯黑不溜秋的乳头甚为不满。
电影是价格昂贵的画布,颜色需要导演与摄影师精心调校。构图与镜头段落的剪辑定位都会延伸电影的空间,运动镜头在视觉上,体现导演的风格,同时也保持一定的观赏性,保住观众的审美情趣。相比之下,冯小刚的电影中构图人物比例和角度需要提高。张亦谋自打《活着》之后,一直身在曹营心在汉。镜头显得凝滞,想突出表达的故事重点,让观众觉得夸张。
其他的电影导演更是如此。如电视剧般单纯叙事的镜头语言,连中国观众都忽悠不住,怎能忽悠美金和奥斯卡。
三 关于剧情
李安上来就用麻将桌前的对话,交代人物关系,彰显行家身手。谈话的内容包括社会状况,官商物资,提拔的人事,一位有暧昧关系的太太(台词有:“不怕你先生把你放野了。”“我家走廊里都住的是人。”“让麦太太以为这些人都是我们提拔的。”)
街头群戏更是显露李安要打翻身仗的雄心。有时,我甚至想去电影里看看被日本兵打砸的市民,被枪杀,倒在血泊中的尸体,不远处排队购物的外国人,结尾王佳芝坐上人力车前后的街头,有怎样的故事。
打砸市民,物资紧缺,战乱年代,人们很容易出现左倾的情绪,为爱国正义等各种武装炸弹创造良好的外围条件。
拉王佳芝的黄包车似乎把观众的心都拉走了,观众终于能愉悦地贴近王佳芝的心情。之前,她和任何人都有或远或近的障碍,这个时候,应了起转承合的结尾,那就拉着大家一起去刑场。
去刑场之前,又出现下一个命题:张秘书。
四 张秘书是另一部注解《色戒》小说的主人公
他和易先生构成体制的代表。体制的最大作用就是管理下级,竞争上级。体制内人物关系的特色就是竞争与合作。
遏制与打压是竞争的基本手段,这是生物体从团队到个人保持生命力的基本要求。合作是团队保持战斗力的基本要求。片头颇具刘德华、梁朝伟面部特征的人,狗的特写,借此人起头的电影,最后呼应出大内容。
一开场就露脸的人不是剧情重要人物,就是为票房大腕做铺垫的重要配角。
张秘书一直监视准备暗杀易先生的学生们,从现场的反应来看,易先生毫不知情。他甚至眷恋与王佳芝缠绵过的地方。这一事件让他意识到自己险些被体制和学生们干掉,身上的冷汗应该按斤算。易先生只能叹其情尤贵的同时,又不能不杀王佳芝在内的学生们。
二十岁的人争论电影中出现的床戏是否必要,人性化的汉奸是否被美化。发死人财颇懂风月的易先生是不是可恨。
三十岁的人想近距离地采访易先生,学习他如何升到如此高官。
四十岁的人感叹易太太驱蜂撵蝶,却对易先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感情上,不拒人千里之外,平时的话点到为止,使易先生门外吃腥,床上干净。这样的情感超人非一般女人可比。
五十岁的人揣测从容逃跑的吴先生是否与张秘书有某种默契的交易。吴先生说自己的老婆孩子都被易先生杀掉,“在桌上,想杀他,却没法动手”。暗杀失败后,军警迅速设卡封锁大街。满大街的人,学生们被第一时间抓获,而吴先生却跑了。吴先生到底是汉奸组织的诱饵,还是身怀两种目的的隐形人,影片在此处留下内容丰富的悬念。
五 矛盾
戒色,却戒不了。体制内外的斗争让人全无人欲。情感这种奢侈品,远不如做爱更容易恢复正常人的情感思维(电影也不可能把观众们拉到天涯海角,在暴风骤雨里见证他们海枯石烂的爱情)。面无表情的易先生除了珠宝、贵重物品,没有闲情和吸引力,一个心智超群手腕多多的老婆不能满足他的心理和情感。
纵情声色,难免有性命之虞。
影片中易先生说过,“今天杀了几个从香港来的。他们在香港杀了我们的人,今天审讯他们的时候,啵,踢爆了他们,弄脏了我的皮鞋”。王佳芝和观众想必听后都紧张不已。
六 关于床戏
王佳芝与易先生的床戏第一场是虐恋。这种风格让良家妇女受不了。
第二场是性能力的考验。这种竞赛让一般妓女受不了。这可是好几个钟(一个钟45分钟)。王佳芝后来说,“他就想看到我崩溃”,当她在床上崩溃的时候,他才有高潮。
第三场,碰见如此志如刚意如铁的女人,易先生彻底打开心理防线,与其爱河缠绵。
没有外界环境,没有足够长的时间,在大事件里升华感情,床戏更快(偷情三次)更高(与A片强调功能刺激不同,《色戒》古典一些,性交姿势可以从中国古代春宫图里找到出处)更强(用偷情的灵犀诱惑与几场床戏省去几十分钟的唧唧我我)。
七 导演导戏的能力
相比学生装,宽脸厚嘴唇的装扮不同,戴小帽,樱桃小嘴,嘴角微含笑意的旧上海时装女青年汤唯,一出镜就把观众迷的神魂颠倒。在导演精心策划的故事桥段里,除了电影院里的哭戏,汤唯的演技都可以称的上意蕴深远。她的演技不适合情感爆发的角色,更适合注重心理刻画的角色。
阴郁的角色适合正值演技加法阶段的演员。《上海滩》里周润发一直很忧郁,他为自己为爱情心事重重。汤唯的眼神和表情精心设置在每个电影故事桥段中。观众们见证汤唯破茧成蝶的电影时刻。
周润发费尽心力,不见观众叫好,后来使其成名的电影剧本中角色出众,导演剪切构思出色,这才人见人爱。
真是时事弄人。当年英租界的香港出现《上海滩》,戳到了英香港政府的隐晦之处。由于香港人民正在经济浪潮的快速增长期,所以没有太多的国家情节。前一阵,翻出这部老片,看出里面话剧、书籍情节的暗示,不知道有几个人注意。
当时的字幕是《上海滩一》,由于在香港电视收视的问题,没有了下文,让这部时不时借鉴电影技巧的电视剧没有下文。断指和抢军火的片段,可以看出西方B级片的影响。大陆观众有强烈的爱国主义基础,所以,当《上海滩》横空出世,立刻引起大陆电视观众的追捧。周润发的魅力,周润发冯程程爱情的魅力迷倒了大陆无数观众。与之后成名的电影作品相比,周润发减加法阶段非常明显。
话说远了,转回来。电影界一直有句名言:电影观众看电影,其实是在寻找契合自己人生梦想的音像空间。也就是说观众们都在寻找一种内心承认与精神深处隐秘世界相呼应的思维感应。
租界特务题材与现代的电影观众有相当的距离,电影世界需要导演、电影创作人员根据时代还原真实场景,这是给高雅观众看的。还有性把俗世的观众们带到人间。
八 性是俗人尘世的活动之一
和尚、道士、尼姑远离人类吃酒吃肉性爱活动,三四十岁的面相出了俗世,便没有了人味,所以,谈不上俗世的面目美学标准。
“食色性也”这句话,照我的理解就是吃了色的人,才能在俗人中展现他的能量。以这种大学保安解读《论语》的方法,喜剧化戏剧化地解读,对我下面的论述有好处。
这是一种乐观的态度。有能量,精力充沛的人善于分割俗世间的权利和财物。保安可以解读古代书籍,讲师可以解读,初中生可以解读,专家可以解读,拍喜剧电影的人也可以解读。每个知识阶段的人都可以解读,只有悲观固步自封的知识分子才不愿解读,因为他们的解读就得给知识做综合全面的定论。不用自己掌握的知识去解读的人很可悲,因为他们浪费了上帝赐予他们的思维能力。
在娱乐圈里有性是第一生产力的格言,在这里,只能借用,不能做注解。
这部电影里有性的描写,这是剧中人物产生故事所必须的感情注解。
强迫的爱情、委屈的爱情、就算不愿意还有物质保证的爱情,都可以从床戏中找到他(她)们的影子。
实在归不了类的统统装进规模庞大的三级片名单。
九 总结
说完这句,我忽然觉得自己象是用电影里的话剧为自己辩解。被充足光源打亮邝玉民的上身,他仿佛悬浮在黑暗中,王佳芝看着他在舞台上的表演。光线分割出电影世界的人、鬼、仙。
狭窄的关押犯人的通道里,头顶上方的光源,眼睛深陷在黑暗之中,表情凝重(再没事也得寻思杀人与被杀)快步行走的易先生。
舞台上的邝玉民。
与易先生性交纠缠轻感官重造型的王佳芝。
成为这部拓展电影文学空间的电影符号。
电影很少能超越原著小说,因为小说说的是人生,而电影则细致入微地讲故事,记录故事。
李安用胶片阐述故事之外的文学空间。正如一首诗,说的是一个故事,故事背后又有一个广阔深远的含义。
把电影练到这个份上,怀才不遇的李安用《色戒》在华人电影名人堂里理所应当留下自己的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