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我没有办法拒绝你,
或许我同样无法忘了你,
但是,我可以离开你。
黑猫和没有风度的男生
莫珂在图书室的前六排转来转去已经是第五遍了。为了竭力使自己的黑色尖头鞋不发出声音,莫珂的姿势看起来就让人觉得很好笑。连贯地看起来,莫珂就像一只黑猫在弓着腰走路。
图书馆实在是太安静了,很多人在安静地看书。莫珂在很尴尬地走第六遍的时候终于找到了那本《变形记》。可是,架子太高了。莫珂一六二的个子翘起脚都够不着。莫珂正在犹豫要不要跳起来去拿那本书的时候,旁边有一双手把那本书拿下来了。
转过头,是个高高的男生。莫珂不好意思地笑起来,耸耸肩,这书,放得实在太高了。莫珂说完这些话的时候发现他真是个好看的男生。头发很短很茂盛,从侧面可以看到很长的睫毛。莫珂刚想说谢谢,那男生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歪着嘴笑了笑,然后转身大踏步走了。
莫珂站在那里愣了一分钟。然后她又开始弓着腰像黑猫一样地走路了。
莫珂走在路上开始觉得不舒服。书明明是自己先看到的啊,他怎么可以说拿走就拿走呢。起码也该给我打个招呼呀。真是没有风度的男生。可是莫珂想想算了,或者他也急着交
论文,怪只怪学校的藏书太少,怪就怪那本破书放得那么高。
于是,一个星期莫珂的眼睛都是肿肿的。因为她只能在室友们都睡着了时候把书借过来看,然后就着小黄灯写啊写。
你要先发出大猩猩在饥饿时发出的嚎叫声
新学期开始半个月了。一转眼,莫珂已经大三了。莫珂经常会很忧伤地想,怎么一转眼自己就大三了呢。莫珂看起来还像一个大一的新生。她的皮肤那么好,头发烫着整齐的小波浪披在肩上。她喜欢那些很细致的有小小花边袖口收过的很可爱的小T恤。她是个心思很细密,很善良的女生。
有些事情不是不明白,只是情愿自己委屈一点也不愿意别人难过。
可是,就是这个善解人意的女生今天这天晚上做了一件很不厚道的事。在公教2,戏剧社的新社员招募会上,穿着芭比娃娃黑衣服的莫珂很严肃地坐在第一排,作为社团部长的她很正经地对台上一个穿着白衬衣的高高瘦瘦的男生说,你要竞选男主角可以,但是你要先发出大猩猩在饥饿时发出的嚎叫声。
莫珂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可是她就是很气愤这个男生拿走了她先看到的书,她就是很气愤他没有很绅士风度地把书递到她手里。是的,她说的就是这个男生。2003级
播音与主持艺术系的林耀辉。
郭品超VS林耀辉
莫珂抱着书在开满紫荆花的小路上走。MP3里放的是F.I.R乐队主唱的《斗鱼》的片尾曲。莫珂其实不喜欢那样的肥皂剧,可是她在看到郭品超的时候,就跟着室友们一起看下去了。她觉得郭多么地像林耀辉啊。
莫珂很投入,以致于她走着走着撞到了一个人。不对,应该说那个人就是故意挡住莫珂的去路的。莫珂慌忙拉下耳机,对不起对不起。
可是看到是林耀辉的时候她一下子怔住了。她突然愣在了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林耀辉也愣了。他本来是想来找这个那天当着那么多人为难他女生的茬的,可是他看到她那么惊慌无措的神情,他的心里突然变得柔软。
DIBUT和蛋糕
在海大的西门口附近,有一家小小的蛋糕店。很多人都愿意在店里买一块芬芳馥郁的蛋糕。店的名字叫DIBUT,就是一场演出的意思。店的一面墙上有绿色的爬藤植物,下面有两具桦树木制成的秋千。莫珂在很空闲的时候经常会坐在这小的干净的小店铺里,跟着唯一的师傅学做蛋糕,或者就只是晒晒阳光,什么都不想地坐一坐。
小店是莫珂开的。其实投资并不多。很多东西都是莫珂在那个夏天自己搬回来改造的。包括在水泥地面下洒下很多在海边拾来的整齐的小石子,用桦树的木扳做成的秋千,很多爬山虎的种子。包括在粉刷墙壁时莫珂和粉刷匠一起涂上的牛奶色墙漆。莫珂用给一些杂志写稿子存下来的几千块钱完成了这一切。
莫珂就觉得自己是很了不起的。
莫珂的
论文得到了表扬,这让莫珂的心情舒畅极了。她特意在下午上完所有的课之后到篮球场上看男生们打球。她一步一步又走得很小心。她终于看到了那个高高瘦瘦的身影。很多女生在为他加油。
莫珂终于在球赛完了之后,轻轻叫了一声,林耀辉。她的声音那么小,整个球场闹哄哄地,似乎好像只有她自己听到了。可是林耀辉还是转过头,是你叫我么?
莫珂轻声说,你过来一下好吧?
林耀辉走过来。莫珂把袋子里装好的蛋糕递给他。上次是我不好。对不起。
林耀辉冽着嘴就笑了。莫珂,你知道么?
国家队里也有个篮球队员叫莫科。他的篮球打得非常好。
莫珂在这个秋天总觉得心惶惶的。海大的天很潮很远,也很蓝。莫珂终于觉得,自己喜欢的人到来了。可是,他没有来找过她。是的,他如果要来找她一定找得到的。狄更斯说过,这个世界上不管你要找到谁,你只要动用绝对不超过六个以上的关系人。是的,她的名字在宣传栏上有,在那天的面试会上有,在每个相逢的可能里有。只要在他心里有。
莫珂很少看到林耀辉了。莫珂很少笑起来。莫珂很多次很多次对着自己说,莫珂,你是一个勇敢的女生吗?
相思树
莫珂经常在下午没有课的时候,和林耀辉一起出去。有时候是去海边,有时候是一起去风阁一起看看书吃一客荷叶牛腩饭,有时候是去遥远的花市,有时候只是从公车的起点站坐到终点站。有林耀辉在身边的时候,莫珂是心安的。莫珂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一种力量。虽然很多时候,莫珂其实都从来都没有依靠过林耀辉。
做着所有恋人们该做的事情。好友的眼光都是祝福的。虽然他们却从没有确定过恋人的关系。但是莫珂知道,林耀辉是明白她对他的感情的。她觉得,有些事情没必要那么明确。
周末的时候,林耀辉和莫珂一起去火山口。一座不算太高的山,是由几万年前的火山爆发冲击形成的。古老的岩浆形状从山脚到山顶还可以一直看到。他们爬上去,经过长长的索桥,很多绿油油的树木。然后下到火山口中间圆锥形的底,莫珂很好奇地在一颗树下停住了。莫珂爬到树下的大岩石上,林耀辉,我们来拍张照片啊。
他们拍下了很多照片。莫珂在树下捡起一枚翠绿的叶子。莫珂转到树的身后,后面果然用漂亮的华文新魏在铭牌上写着相思树。
原来真有这种树的。在喷薄爆发的火山之底,在沸腾冰冷后的岩浆上,在千万年的时间里,它们存在着。莫珂突然很想很想问问林耀辉,你喜欢我么。莫珂突然很想林耀辉握住他的手,风吹过他们的头发。莫珂突然很想很想坐下来,永远不要离开。
似乎他比她更容易受伤
莫珂在那个九月的下午听说林耀辉有了女朋友,他们拖着手出校门的。莫珂没有哭,她只是很安静地坐在THE DIBUT的秋千上,安静地坐了很久。
莫珂在DIBUT等了很久很久,直到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周围所有的店都打烊,午夜的天空突然下起很大很大的雨。林耀辉在短信里答应要来的。可是他缺席了。
如同在莫珂自己这场盛大的恋爱里,他缺席了。
莫珂一直觉得他是个孩子。他们的想法有很多是不在一个世界里的,他可以玩一个通宵的游戏。他没有想过任何将来。
在火山口回来的路上,她说,林耀辉,我们以后不要一起出来了啊。那时候莫珂的心里是那么期望着林耀辉跟她说一些喜欢的话。她只是希望林耀辉能明白她的暗示。而林耀辉看了看她,转身就跑了。似乎他比她更容易受伤。
林耀辉比莫珂小两岁。
第二天莫珂在走廊里遇到林耀辉。林耀辉跟她说,昨天回来晚了,我以为那小店关门了就没有去。你没有等太久吧?
莫珂笑一笑,没有呢。
月光很亮很亮地洒进来,像盐
有很长一段日子,莫珂和林耀辉的联系变的很少。偶尔林耀辉打电话过来,说的是与新女朋友之间的事。他说他觉得她不喜欢他,说着他很难过。莫珂总是很安静地听。末了还会说,我给你打过来吧?
莫珂心疼的时候彻夜彻夜地睡不着。她的心疼呵,你明白么?就像一个伤者不能痛苦地死去,那个让你受伤的人还在你的伤口不停地反复抽拉得你生疼。
林耀辉在电话那头说,我真的很喜欢她啊。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很喜欢她。
莫珂便想起他们的第一次相遇,她看到他的第一眼。
暑假那天晚上林耀辉突然到莫珂宿舍找她。莫珂,我们快分手了。那天晚上,林耀辉在只剩莫珂一个人的宿舍没有离开。月光很亮很亮地洒进来,像盐。林耀辉靠在莫珂的旁边,他说,莫珂,我可以抱抱你吗?
莫珂没有说话。她闻他身上的味道。他轻轻抱起她。莫珂,我以前就是这么抱她的。
月光呵,那么亮,那么白,照进来像盐,夜夜洒在谁的伤口上。
是你勇敢得太久了
或者有一个人,是你一生中终不得在一起的人。是你不管想尽何种办法都没有办法得到的人。是不爱你的人。却是你最心疼的人。
莫珂很多次很多次对自己说,莫珂,是你勇敢得太久了。
毕业后那些天,莫珂盘了DIBUT。她一个人在店子里呆了一个下午和晚上,她第二次在厨房做了蛋糕。第一次是给林耀辉一个人的。这次莫珂自己在店子里卖那盒蛋糕。来买的人很多。那个早晨,很快一大盒蛋糕就卖完了。那个早晨,芬芳的蛋糕味道馥郁了整条街。四年了,莫珂的蛋糕一直卖的很便宜。她根本不是为了赚钱,或者只是自己的喜欢而已。
最后一盒蛋糕,还有给林耀辉的那一块,蛋糕上都用奶油写着同一个英文字母:ONLY。
去机场那天,莫珂没有告诉林耀辉。一切的一切,都是会过去的吧。是的,林耀辉,或许我没有办法拒绝你,或许我同样无法忘了你,但是,我可以离开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