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性”假新闻为何会出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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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假新闻不少，有的宣扬伪科学，有的追求轰动效果，有的专揭明星隐私……此外，还有一种“弘扬主旋律”的假新闻。
有这种“弘扬主旋律”的假新闻？
有！这种假新闻传播可能没有前面的几种广，可能影响也没有前面的几种大，但是，在基层的一些新闻单位中却确确实实存在着。
先来看看这一类假新闻的三个实例吧！
例一。有一位小学教师给一家县市报投稿，是篇现场短新闻。文章说，昨日上午，××镇的“个私企业老板纷纷捐款，资助镇中学建新校舍”，且说“你100万，我50万，最少的2万，不到一个钟头，老板们认捐了×××万”。因为这则新闻突出的是个私企业老板的“爱心”，热心捐资助学，弘扬的当然是主旋律，稿子当然被媒体及时地作为“昨日新闻”刊登了出来。事后知道，××镇发动企业“捐资助学”的事仅仅是镇政府正在考虑的一个议题，根本没有真正实施过。“八字还没有一撇”，这位教师就抢先写出来了。为方便下面的评述笔者称这篇假新闻为“假捐资助学稿”。
例二。二十世纪的八十年代，江苏省某县发生一件新闻，一位台湾老兵回来寻找他的女儿，开始找到的“女儿”与他女儿同名同姓，但不是他的真女儿，后来，这位假女儿一面“假戏真做”，一面千方百计为台胞寻找他的真女儿，最后使亲生父女终于相会。这个故事因为真切感人，后来被拍成一部名叫《假女真情》的电影。这部电影在浙江省放映后，使一个“发表欲”极强的人突然来了灵感，他把这个故事进行了移植，除人名、地名、时间外，故事情节基本一样。他写成稿子后不敢寄给当地的媒体，而是寄给省里一家发行量不大的报纸。这家报纸的编辑一看，发现这也是“弘扬主旋律”的稿子，大喜过望，不仅立即刊登，而且在年终时还推荐参加全省好新闻评比。这篇假新闻笔者称其为 “浙江假女稿”。
例三。某市开展农民“绿色证书”培训活动轰轰烈烈，要求那些村干部和专业大户都必须分期分批进行农业技术专门培训，以获得上岗证。培训有专门的教材，授课时间规定一月一次，一年不少于12天等。有个记者去采访这个活动，因为很多东西都原先已经报道过了，发现可写的新闻实在不多，但是不能空手回去，于是就像写小说那样编了篇“特写”，说这天，农民们听到要技术培训，纷纷赶来参加，原来安排只有二三十人的会议室人坐不下了，换了个五十人的中型会议室，结果还是人满为患，再换到200人的会堂才行。其实，根本没有这样发生“二换课堂”的故事。由于这篇假新闻反映的是农业在升温、农民追求科技的主题，当然也是弘扬主旋律的，见报是必然的事。笔者称其为“假科技热稿”。
这样的假新闻还可以举出很多例子。
为什么这些假新闻会比较多的出现在基层的媒体上？笔者分析原因有四：
一是写这些“弘扬主旋律”的假新闻，容易见报也容易得奖。通讯员写这样的假新闻，主要目的为了见报拿点稿费，同时也为了在同事间炫耀自己。他们清楚，写批评稿必须有关单位审查盖印，没有经过这套手续想发表根本不可能，而写“弘扬主旋律”的表扬稿，虽然也要求事先审稿，但是，没有盖印过的稿子只要编辑看了欢喜，往往也非常容易发。记者写“弘扬主旋律”的假新闻，主要目的是为了得奖。例如那篇“假科技热稿”获得了浙江省好新闻三等奖，那篇浙江版的《假女真情》假新闻竟然得了这年的省好新闻一等奖。全省有上百家新闻媒体参与的好新闻奖评比，最终只有几十篇作品能够入选，基层一级的县市报，要在其中占得一席并分得一“调羹”，确实非常不易。好新闻要讲影响力，县市级媒体上刊登的新闻影响力远比不上省级媒体，所以县市级媒体选送的新闻作品要获省级好新闻奖，难上加难。某些新闻，如此这般地添油加醋一“包装”，新闻性突现了，价值提高了，更合评委们的胃口了，获奖希望就大了。
二是作者写“弘扬主旋律”的假新闻，只有好处，没有风险。如果写揭丑性、轰动性的假新闻，一旦被发现后作者的日子可能不大好过，而写“弘扬主旋律”的假新闻，绝无后顾之忧。例如，那个教师写的“假捐资助学稿”在县报上一刊登，那个镇的领导看到后却非常平静，镇党委的宣传委员美滋滋地说，“稿子是完全在说我们镇好么，不要去追究作者。”而那些受美化的企业老板，不花钱做了次企业形象广告，也感到值得，哪里会想到要与造假者论理。那篇“假科技热稿”发表后，有关的镇也没有表示要“澄清”事实的意思。可见，写这样的带表扬性质的假新闻，是不会有哪个单位会找你算账的。由于没有人会向媒体领导论理或者举报，当然媒体领导也不会去理会这些稿子的真假了。作者写“弘扬主旋律”的假新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县市级媒体的记者一旦得了好新闻奖，名利双收，以后评职称也就有了资本。
三是媒体从业人员大多没有经过系统的新闻学理论学习，有的人还分不清新闻与文学的区别。新闻必须完全真实，但是有的记者去采访写作时考虑较多的是文采，往往会自觉或不自觉地在内容不够时“合理相象”，“尽情发挥”，添油加醋，任意拔高。例如，写某一船工时，就添进他的父亲、祖父都是“浪里白条”的情节；写某一条河上一座大桥落成时，就造出因一水之隔而使一对情哥情妹饱受长期相思痛苦的故事；写推广某一项农业新技术时，就凭空想出一个保守的农民用老办法进行对抗的反面典型作衬托。这些子虚乌有的细节，看似增加了作品的文采，但使新闻的真实性大打折扣。虽然，新闻媒体内部对编辑记者也进行过新闻职业道德教育，也讲新闻必须绝对真实，但是，学习欠深透，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没有达到应有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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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是有些“弘扬主旋律”的假新闻，确实不大容易及时发现和揭穿。明显的假新闻是容易发现的，譬如，看过《假女真情》电影的，再读“浙江假女稿”，就知道这是假的；没有看过这部电影的就不能识别。有些这样的假新闻要识别它就没有这么容易了。例如，这篇“假捐资助学稿”，因为其他一些镇乡也有在搞捐资助学的，这个镇发来搞捐资助学的新闻也不会引起编辑的怀疑。有些这样的假新闻则要凭经验才能发现，例如，有稿子说，在水稻抛秧试验的现场旁边，有一个农民在插秧，意欲与抛秧这一新技术进行对抗。不懂农业的人看不出其中的问题，懂农业的编辑一看就会戳穿马脚：原来抛秧的秧苗只有三四叶龄，而手插秧要六叶龄，二者从时间上相差15天左右，它们是“春兰秋菊不同时”，抛秧与手插大秧的情况是绝不可能同时出现的，可见，上面这个细节是杜撰的。又如有一个作者写一位农民技术员如何钻研科技的，说他在一个公路上、田埂上都布满了一层浓霜、人们还未睡醒的清晨就赤着脚下了田，而“秧田沟里结着一层薄冰，脚踏下去，‘咔嚓’‘咔嚓’响着。冰的尖角刺破了他的脚背，血流了出来，看到秧苗已经从土里钻了出来，绿绿的，嫩嫩的，一派生机勃勃的样子，他高兴了，什么冷啊，血啊，痛啊都全然不顾了……”编辑是一位懂行的人，他拿到稿子一看，就提出了一个疑问：这位农技员如此痴迷于农业科学实验，不会不知道水稻播种育秧必须在气温稳定在12℃以上这个基本道理。浓霜、结冰，都表示气温在0℃以下，不要说秧苗早冻死了，何来“绿绿的，嫩嫩的，一派生机勃勃的样子”？这样的造假一般编辑发现不了，却逃不过懂行的人的眼睛。可惜，目前懂行的编辑太少了。
这种“弘扬主旋律”的假新闻在基层一级媒体中有一定的市场。造假者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趾高气扬地认为我就有本事得“省好新闻奖”；而其他的同仁们则错误地认为：要获得省级好新闻奖，不会添油加醋造新闻是不行的。有些人甚至把“造新闻”当作创好新闻的秘笈；对那些造假者刮目相看，羡慕不已。
媒体刊登播发这种“弘扬主旋律”的假新闻，其实，伤害的是媒体自己本身，败坏的是党的实事求是的工作作风和党的形象。造假，上面可能不知道，下面非常清楚。有些老百姓和基层的干部看到××稿子是假的，××稿子是造出来的，也许会说，“党报上也有假新闻，叫我们以后怎么相信党报？”像“假科技热稿”这样的假新闻一见报，当地农业部门的农艺师就给这个记者打电话，非常气愤地责问他：“你怎么可以这样造的呢？”该镇广播站的编辑把这个造假的故事讲给其他镇乡的编辑们听后，大家把这个记者当作笑料，称他为新时代的“客里空”。一家媒体中有这样的“客里空”人物存在，难道还光荣吗？
要杜绝新闻造假，必须制订一套切实可行的规章制度。这方面外国的经验可作为参考，国内一些媒体也创造了许多好的做法。笔者认为，实施这些惩罚性的措施，目的主要是不给造假者有利可图。例如，对造假的人，视情节轻重分别对待，轻的要下岗培训，要停止其几年的职称审报资格，重的要开除公职使他丢掉饭碗。已经评上好新闻奖的要向负责评奖的一级记协打报告，收回奖状和奖金，并向有关媒体下发通报。以后编什么好新闻集子时，也绝对不再收集进去。作为记协，也要在评定好新闻时对新闻的真实性予以严格的要求，如果发现有虚假不实的，就要取消评比资格，即使评上后也要收回，并规定对造假者的作品几年内不得报送评比；对出现重大造假的媒体，还要追究相关领导人的责任。总之，让造假者感到“作假就是玩火”，使他们沾不到丝毫的便宜。
作为媒体领导，要在防假打假方面下点功夫。首先，自己要提高认识，不要以为本媒体某记者的某篇假新闻获得较高级别的奖而有沾光的感觉，应该树立坚决与造假行为作斗争的思想。在对广大新闻从业人员进行职业道德教育时，不要满足于走过场，要多联系实际，使学习深化真正取得成效。同时，对稿件的真实性，领导要加强把关，强调审稿制度，即使表扬稿也要由有关部门审核盖印。特别是一些喜欢造假的作者的稿子，领导把关要更严些；送评好新闻奖的稿子，真实性方面要绝对经得起考验；只要听到有人反映某稿件有造假行为，领导就要下决心查个水落石出，决不护短。只有这样，新闻造假的现象才可能逐渐减少和杜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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