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记忆与媒体:政治广告的文化解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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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 要]本文藉由分析媒体广告,来了解在台湾政治上,「历史记忆」如何被媒体重建,以及媒体如何由此建构出一个社会的主体意识(the collective subjectivity of a society)。 因此,在此文中,「记忆」(memory)是被当作建构社会及政治论述场域的一个机制来看的。简而言之,「记忆」与媒体结合之后,如何成为巧妙的政治语言、创新的政治手段。例如,当一个政治讯息,是由生活中深刻的记忆、相似的儿时经验、熟悉地人物处境等作为衬扥的背景时,人们会特别地容易接受它。 另外,我们不应将「记忆」(memory)认定是一种一连串无法察觉到,只是一种内在想法的过程。或它是接近一种历史的真相。事实上,由这个分析显示,甚至连社会集体记忆也是容易转变的,是可以由政治与媒体手段刻意塑造出来的。 [关键词]历史记忆、呈现自我、社会心理、重构 公元2000年,台湾政治舞台产生了一个划时代的改变:民进党赢得选举,取代国民党的执政地位。这是国民党在超过半个世纪以来,第一次失去了对台湾的统治权力。在选举期间,各类媒体,尤其是电视,为各个政党在不同政见的传播上扮演了主要的角色。根据事后的观察,媒体帮助了台湾人民进行了一次历史记忆的重构,人们更新了社会认同与群体自我意识的定位。这个重构的过程,也决定了台湾选举的结果与政治的走向。
透过与其它两位候选人竞选广告的比较,我们发觉,陈水扁的选举广告,藉由媒体,传递了台湾过去的历史影像,重新诠释了台湾的过去。 广告中大量的、纯熟地运用了台湾人民的历史记忆。这是本文研究的对象:当时,民进党总统候选人陈水扁的竞选广告,如何成功地运用了「记忆策略」(memory strategy)。 在本文中,并不讨论各个政党的竞选内容,而是藉由分析媒体广告、探究「历史记忆」,来了解「记忆」如何被媒体重建,以及媒体如何建构出一个族群的主体意识(collective subjectivity of a people)。 因此,在此文中,「记忆」(memory)是被当作建构社会及政治论述场域的一个机制来看的。简而言之,「记忆」与媒体结合之后,如何成为巧妙的政治语言、创新的政治手段。 一、从片段中再现的「真实」 民进党用「记忆策略」的作法,不只是左右了选举结果,也带出了台湾社会是如何看待自己以及它的未来。 它藉由一个更具戏剧化、更鲜活的历史视点,来看「现在」,来对政治现状作批判性的诠释。例如,在大众媒体上,民进党常将人们的记忆拉回到1947年的「二二八事件」大屠杀(当时台湾本省人及国民党蒋介石政府间的冲突)时期,用老照片、文字、图像等,似乎将民进党与上述政治受害者划联成等号。这些影像,暗示着国民党当时是以武力侵犯台湾,是从中国大陆而来的外来统治者。 对许多本省籍的民众而言,这个历史状况的提醒,使国民党政府因而丧失了权力上的许多合法性。而台湾原本即是「自主与自立的」这个观念,也凸显了出来,被民众普遍接受。 此媒体广告,技巧底开启了一个隐藏的历史视角,而藉由这个角度所透视的事情,无论是过去的或是现在的,都变成不一样了。实际上,1947年的「二二八事件」的主谋者、当时策动民众反抗国民党政府的核心人物,主要是一些响应大陆上共产主义革命运动的台湾民间人仕。此运动不仅与日后的民进党无关,而且并没有台湾「分离主义」政治意识在其中。 由此可见,「记忆」是可以用来制造「真实」的。前例中所叙述的,「二二八事件」大屠杀本身,确实是根据历史的事实。但,它却是为了激起某些回忆而选择出来的代表性事件。它的历史脉络被刻意忽略,这是为了表述政治立场而作的曲解。 它是一种宣言式的历史记忆重建:首先是将这个历史事件从其背景抽离而出。然后,由当前政治直觉所挑选出的老旧影像,被植入在不同的时空背景之政治论述之内。用片面的记忆,架起一个历史视点;再由错置的时空,与新的背景的连结,串起了一个历史视域。如此,将「过去」与「现在」联成一种「如真相的网络」(relations of the real)的关系。这意味着,从过去到现在的整个历史事实,已经被重新建构。 由此可看出,在台湾,「历史」常只是一种媒体的素材,与真相无关。 这种媒体对历史记忆的操控与运用,就似法国学者Le Doeuff曾说的:「一个小范围的真实发现,可以推翻思想家的宏大体系(a localized discovery can overthrow the philosopher’s palace of idea)」[1] 。 亦即,以小范围的历史真实,推翻了大面积的历史洪流。 这也提醒了我们,对历史的建构和陈述的本身,往往是「现在」政治状况,「现在」历史阶段的一种回身投射。现代媒体的发达,只是加强了这个过程的便利性与多种的可能性而已。 但是,正因为它的过于便利化与任意化,使现代社会的群众,成为是丧失记忆的一群。 历史,对他们而言,好象本身就应该是一种媒体的创作。 哪一个版本最引人入胜,哪一个版本最符合现代人当前的需求,就会选择哪一个版本去认同。
历史记忆与媒体:政治广告的文化解读 来自: 免费论文网www.paper800.com 这好象是法兰克福学派所谈的一种「文化工业」的现象:文化,成为制造出来的大众消费品了。 在台湾,在充分现代化、媒体资本化、消费自由化的台湾:历史,成了只是为了满足大众消费口味而设计、而生产的一种影像消费品。 而且,这一种媒体对历史的「拟像作用」,也构成了今天台湾政治的基础。 二、 以「呈现自我」来型塑「政治意识」 当其它政党的竞选广告谈着政见,谈着未来的社会福利与社会理想,或是努力提升着他们的候选人、塑造一种政治菁英或领导人的形象。 有关陈水扁个人的竞选广告,则是诉诸于非政治性的事情,试图打破旧式的政治论述形式,来达到令人耳目一新的目的。它的广告朝着较贴近我们一般人生活经验的领域。它用「呈现自我」(Presenting the Self) 的方式,将政治文宣的既定格局打破,以超越那种在选举期间常见的过热政治言语及气氛。 例如,陈水扁在媒体上被呈现为「台湾(本土)之子」(a native son of Taiwan)。陈水扁的儿童、年少时期,中学与朋友合照,大学谈恋爱、当律师时的模样,及结婚典礼的老照片,一波波地呈现出来。这些确实与过去大部分台湾人民生活的回忆相联结,也诱出了民众对过去的感怀,进而产生了广大的响应与认同。 各个年龄层的民众,轻易地在影像中的旧日时光里找到自己。尤其是,大部分本省台湾人都曾生活在乡间、曾经过农村生活;而,1949年当时从大陆来的外省人,日后则大部分都住在都市地区。 碰巧的是,其它两位主要总统候选人(连战和宋楚瑜)的成长经历(都是都市高官贵族式的),无法与大部分的台湾人民早年的农村生活经验相呼应。从此点看来,藉由「呈现自我」 (Presenting the Self)而达到的这种社会集体记忆的共享,是被用来突显陈水扁和其它两位候选人之间的不同。成为一种以非政治的方式来型塑出的「政治意识」。 论文历史记忆与媒体:政治广告的文化解读来自
按照法国哲学家傅柯(Michel Foucault)的说法,「自我」(self) 原本就是政治性的。 他称之为bio-power(质权力) [2]。他认为「权力」有一种根本性、潜在性的运作:「权力」无声地运行于每个个体的自我认同与自我定位之中。对傅柯而言,人的个体如何看待自己,为什么对自我的感觉良好,认为哪些事情是对的、是重要的,甚至对人生自我的期望--这些都已经是政治权力塑造后的成果了。 换而言之,政治权力,不仅是行政规范、公共事务的层面而已,也不是群体之间的互相约束而已。政治权力,早已深入个体潜意识领域。连每个个体的「自我认知」本身,即不自觉地是被集体权力所建构起来的。总之,「自我」一直是整个社会权力关系的缩影,是为一种社会性构成,一种「文化的技术」(cultural technology) 。[3] 反过来而言,如能将「自我」巧妙运用,就能够藉以重新形塑社会权力关系。陈水扁的媒体广告,即有这种特色:它是透过bio-power的运作方式,也就是用一种安静且私密的方式来进行政治运作。由此,他个人的小癖好与小秘密,自我的小偏爱与小风格,都被转化到公众的视域之内。它重新将政治运作放入了潜意识的场域,而非停留在表面化的政治动作之上。 它避开政治谋略上所惯用地、老生常谈式的手法,而只是静静地给予一个亲切的感触,一个众人最易了解的视角---不用任何政治口号、语调或政治用语。这是利用人们的生活经验,转而引导进入个体文化认同范畴里来重新考量。 这是从每个人的个体自我认同与感受开始,延展至对其他人事物的判断,进而连结成一个新的共同意识。这个结果,就是将其它候选人摒弃在这种身分认同之过程之外。这其实是比其它方式更本质性地一种政治手段。陈水扁自传式的广告,已深烙到投票民众的心中。在这个藉记忆来重新自我定位、重新建构记忆的过程,陈水扁的出身与成长,他的政治历练过程,隐约地由历史的片段重构成了历史的主流。人们也经由对媒体广告中的讯息之认同,进而对他个人产生了信服与认同。 三、 以生活化的方式重构社会心理 在陈水扁的竞选广告中,有一部是在陈水扁台南官田的老家拍摄的,名为「官田篇」。这是很受好评的一部广告。 这部宣传影片,首先以俯视的角度带出:一个弯曲巷道,一个小女孩骑着小自行车入镜。 镜头慢慢放低,随着这个小女孩的自行车蜿蜒而走,最后来到了一个亲切地台湾传统四合院中庭。在那里,看见人们进行着他们农忙的活动。背后有低压的瓦屋顶、老旧且粗造的砖墙、高大而成荫的树木。整体上,呈现出温暖南台湾的地域特色---坦率和真实。 然后,在影片中,我们听到了一些人语声:声音慢慢的、远远地传来。 然后,才看到一小群庄稼人舒服的坐在大树下,也有随意的站着的,阵阵的谈笑、自在的相聚。 他们之间的谈话声,变得愈来愈清楚。 在这小群人之中,出现一位村中的老者,坐在众人中间说道:在这个庄里,他真是个聪明伶俐的好孩子。他以前在学校里学习,总是班上最好的学生,永远是第一名。 老人家的表情丰富、眼里闪着光辉,加上兴奋的手势,令人印象深刻。 「阿扁」,原来他们是在谈论阿扁(陈水扁的小名)的童年。
历史记忆与媒体:政治广告的文化解读 来自: 免费论文网www.paper800.com 学者V. N. Volosionov曾说:「社会的集体心理,事实上,并不在于任何社会主体『心里之内』的地方,而是彻底的且完全的地呈现在他们『外在的』言语、举手投足及动作之上。」(Social psychology in fact is not located anywhere “within”【in the “souls” of communicating subjects】 but entirely and completely “without” in the word, the gesture, the act.) [4] Volosionov又说,社会集体心理,事实上更是由「由多方面的言说表现,如在那种不显眼的、非正式地谈话之中,所构成的」(made up of multifarious speech performances, such as those of little, unofficial conversations.)[5] 。 由此我们可了解,上述提及「官田篇」中的那些镜头,正是一次藉由重现本土农村真实的生活,来呈现与制造人们社会心理意识,进而想达到一种政治上的诉求:「阿扁」,自小即是众人口中的好人才,可能是天生英才。
在令人熟悉又真实的场景烘托下,在本土生活世界的情意幽思之处,阿扁的英雄形象,温柔亲切地浮现了出来。在银幕上一次次地播放。在台湾社会大众正积极地寻找自我身分认同的时刻,便成了一种直入人心的催眠性语言。 这个来自台湾农村的气息与讯息,便成为重构台湾现代社会的集体「社会心理」的手段。 这种媒体与记忆再现的模式,促使人们从传统的生活经历中,积极地建构自我意识和认同。 媒体,在台湾,成为人们集体记忆的机制,也成为打造集体社会心理的工场。 本文藉由分析媒体广告,来了解在台湾政治上,「历史记忆」如何被媒体重建,以及媒体如何由此建构出一个社会的主体意识(the collective subjectivity of a society)。 本文发觉,「记忆」(memory)是被当作建构社会心理与政治意识的利器。例如,当一个政治讯息,是由生活中深刻的记忆、相似的儿时经验、熟悉地人物处境等作为衬扥的背景时,人们会特别地容易接受它。 另外也发觉,我们不应将「记忆」(memory)认定是一种一连串无法察觉到,只是一种内在想法的过程。或它是接近一种历史的真相。事实上,由这个分析显示,甚至连社会集体记忆也是容易转变的,是可以由政治与媒体手段刻意塑造出来的。 注释: [1] Le Doeuff, Michele, “Pierre Roussel’s Chiasmas.”I&C,9,p.62. [2] 此處對bio-power的翻譯是筆者思考良久,經請教魏光莒博士(美國密西根大學博士,現任台灣南華大學環境與藝術學系副教授)而定成的。其意義為「生命本質權力」。 [3] Michel Foucault, “The Political Technology of Individuals” in L. Martin, H.Gutman,and P.Hutton, eds., Technologies of the Self: A Seminar with Michel Foucault. London: Tavistock. [4] V.N.Volonisov, Marxxism and the Philosophy of Language. Cambridge: Havard U. Press, 1973(1929), p.19. [5] Ibid. [参考文献] [1]Le Doeuff, Michele, ”Pierre Roussel’s Chiasmas”. I&C,9. [2]Louis Althusser, ”The Object of Capital”, in Reading Capital.trans.B.Brewester.London:NLB,1970. [3]Michele Foucault, ”The Political Technology of Individuals” in L. Martin, H.Gutman, and P.Hutton,eds., Technology of the Self: A Seminar with Michele Foucault. London: Tavistock. [4]V.N.Volonisov, Marxism and the Philosophy of Language. Cambridge: Harvard U. Press, 1973. [5]彭怀恩,台湾政治发展的反思,(台北:风云论坛),2000。
历史记忆与媒体:政治广告的文化解读 来自: 免费论文网www.paper800.com [6]陶五柳,陈水扁震撼,(台北:沛来),2000。 [7]陈水扁,台湾之子,(台中:晨新),2000。 History Memory and Media: Cultural Unscrambling of Political AD Chen Ling-hui (D.Phil , Communication School, Paris Second University, France; Audiovisual Art Management Graduate School, Taiwan State-Run Tai’nan Art College) Abstract: This paper analyzed media ad to find out how media in Taiwan rebuilt “history memory” politically, and how media build the collective subjectivity of a society. So in this paper, “memory” is regarded as a mechanism to build society and politics. In a word, after the combination with media, how “memory” became a smart political language and a creative political instrument. For example, with the profound memory in life, similar childhood experiences and familiar characters and places as its backgrounds, a political news is much more easier to accept. In addition, “memory” should not be viewed as a succession of unconscious and interior thoughts, or a truth close to history. In fact, from this analysis, even the social collective memory is easy to change, and can be shaped sedulously by politics and media instruments. Key words: History Memory; Presenting Selfhood; Social Psychology; Rebuild (责任编辑 张健康) ——原载香港《中国传媒报告》(China Media Reports)2003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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