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也是金--从采访国庆阅兵演练谈“抢新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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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新闻报道，历来有一个观念，那就是“抢新闻”。凡是发生的新事件，似乎第一个要素就是要“抢”。谁抢在前头，谁就是头等功臣。一般来说，这种积极进取的心态是应该肯定的。但是，正所谓“世事无绝对”，凡事有个时间、地点、大势的制约，真理多走一步就成了谬误。如果一味强调“抢”字，不顾必要的规则，有时就会走向反面，甚至贻笑大方。
新闻事件的“抢”与“不抢”、报道与不报道，是一门值得细细探究的学问。某种情况下，“不抢”是为了更好地“抢”，不报道是为了更好地报道。
真正抢到好新闻固然可喜，但是出于大局的考虑，有时不抢也值得称赞。正如现在蛮流行的那种说法--“沉默也是金”。
今年10月1日共和国50岁生日大庆，首都北京举行了隆重的庆典。最引人瞩目的是仪式中气势恢弘的阅兵式。这次阅兵，是时隔15年后的一次阅兵，更是我军现代化建设取得巨大成就的一次大检阅。因而有关阅兵的信息，便成了各新闻媒体关注的重点。尤其是阅兵前在天安门广场举行了多次演练，对于这些演练的新闻如何处理，究竟是“抢”还是“不抢”，报道还是不报道，或者说是如何报道，就成了对各媒体及其记者的一次考验。
新民晚报对于阅兵演练的新闻，在获知有关信息后，迅速派记者奔赴北京，想方设法深入现场获取第一手情况。而对于公开报道，则严格遵守 有关规定，一切服从大局，一切听从部署，正确处理好“抢”与“不抢”的关系，做到既耳聪目明、心中有数，又大智若愚、沉默是金。相对某些媒体贸然抢发，并且多处出现重大事实错误，受到中央有关部门的严厉批评，新民晚报的做法是值得借鉴的。
今年8月16日，北京的报纸都刊登了一个通告，内容是由于国庆活动排练的需要，当天下午4时30分至第二天凌晨，北京的部分地区将实行交通管制。这个通告立即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种种迹象表明，这是国庆阅兵首次在天安门广场进行实地演练。
本报得知这一消息后，领导当即决定让我马上飞赴北京，尽可能深入现场掌握第一手信息。是否公开报道以及如何报道，一切按中央有关部门的规定和部署办。
我当即赶往机场，乘坐当天上午10时10分上海航空公司FM103航班飞往北京。到达北京后马上去有关部门作了采访，了解有关情况。原先我是住在本报北京记者站。几处地方采访后发现，当天的演练区域对车辆和行人全部实行严格管制，演练时根本无法进入现场观看。就是说，按照通常的采访办法，根本得不到需要的情况。怎么办？
凭借多次在北京采访“两会”和其他一些采访对北京地形的了解，苦苦思索能否有超常规的办法来破解难题。忽然间我眼前一亮，找个靠近天安门广场沿长安街的房间，不是一样能目睹演练全貌吗？思路有了，立即行动起来。多方联系之后，确定去最接近天安门广场的北京贵宾楼饭店。随后，为了晚上在灯光较暗时摄影的需要，去王府井大街跑了好几家商店，买了10卷能买到的曝光度最高的专业型400度胶卷。
当天晚上8时许一直到第二天凌晨1时半，在贵宾楼饭店的8楼的窗前，我目睹了当晚国庆阅兵演练的全过程，亲眼看到我军新型主战坦克、自行火炮、步兵战斗车在我房间的窗下集结，战士们军容整齐，首长乘坐阅兵 车举行检阅式；亲眼看到我军新型地空导弹、舰舰导弹、地地导弹排着整齐的车队，缓缓从我眼前驶过。在很暗的长安街路灯光下，我尽量屏住呼吸，一次次用大光圈、慢速度按下快门，整整拍了8个胶卷。
深入新闻事件发生的现场，充分掌握第一手信息后，我及时向报社领导汇报有关情况，听取对报道的指示。经过与有关职能部门的联系和请示，报社领导最后决定，暂时不公开报道此次演练。
尽管想方设法得到了许许多多的新闻素材，拍下了好多珍贵的镜头，内心深处非常希望自己的努力能有一个很好的成果，但我还是按照报社领导的指示和部署，把这一切都留待明天。虽然有着深深的遗憾。
但是，第二天却有一些媒体在没有按规定送审的情况下，公开报道了此次演练。且不说这些报道事后受到了中央主管部门的严厉批评，由于未能严格送审，并且一些记者军事知识所知不多和采访不够深入，报道中出现了许多谬误。
南方的一家报纸和本市的一家报纸报道说，在当天晚上的演练中，有一种我军新型的战略导弹。如果这不是采访不够深入的话，那么一定是军事知识知之甚少。
由于这种新型导弹是一种洲际远程战略导弹，它的体积是非常庞大的，特征会非常明显。当晚演练中，所有的部队都是在我的窗下从左至右经过的，我曾经特别注意是否有这种新型导弹经过。在所有的部队都通过后，我并没有发现有体积巨大的战略导弹出现。很显然，当晚的演练中这种新型导弹并没有参加。
另一个迹象也证实了我的判断。那就是当晚有许多大型拖车的车头，排着整齐的行列参加了演练。这很明显是一些大型装备用的拖车。从形状上看，非常有可能是将来大型战略导弹亮相时的拖车。就是说，当晚大型战略导弹并没有出现，出场的是一些拖车，来熟悉道路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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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位记者能深入第一线现场，再加上足够的军事知识，他一定不会作“某某战略导弹亮相”这样的错误报道。事后，中央主管部门在通报批评时，也对这种凭想象的客里空报道，专门进行了批评。
本市的另一家报纸在头版显著位置报道说，当晚演练中，该报特派记者站在离演练现场很近的地方，并且还画出了所在位置草图，说记者因此看见演练部队的战士们喊着嘹亮的口号，迈着铿锵的正步走过。
我无法对这家报纸这位记者的报道作出肯定的评价。因为作为一个在离演练部队几十米处，自始至终目睹了演练全过程的记者来说，我看到的是主战坦克、步兵战斗车、导弹车等机械化车队的演练，并没有见到路灯光下有整齐的步兵行列迈着正步走过。常识告诉我们，晚上会有车队的演练，但不大会有在很暗的路灯下进行整齐的步兵操练。
新闻的“抢”与“不抢”、报道与不报道，确实是一个非常值得探讨的问题。该抢则抢，不该抢则不抢。即使是在西方，也并不是所有的新闻都能抢、都让你抢的，海湾战争中这样的例子太多了。
新闻报道中，“抢是金”；有时候，“沉默也是金”。不抢是为了更好地抢，更好地作好报道。
但是无论抢与不抢，对记者的基本要求是完全一致的，是没有差异的。 那就是想方设法深入第一线，深入到现场去，想尽办法得到最详尽的真实情况再说。
作者：朱国顺 浙江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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