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一直。始终。永远。
认识朱珠,是我感觉自己二十多年生命中最不顺利的时候。考研失利、找工作处处碰壁、相处三年的女朋友离我而去……那个暮春,感觉每天的天空都是灰蒙蒙的,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孤独、疲惫的旅人,在沙漠里苦苦追寻一条出路,却找不到任何方向。倦怠、烦躁,甚至绝望,把每一天的日子都拉长了。
没有任何人逼我怎样,家长朋友口口声声安慰我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可是他们不知道,这样的关心和安慰,也让我感觉是一种压力。我对自己产生质疑,我把自己贬得一无是处,我发现自己失去了继续生活下的勇气。每个夜晚,都会失眠,而深夜,总是一个人最容易脆弱的时候。常常,很想在这个时候找人说说话,却不知道,这个时候,可以找谁。觉得这样一个自己不值得任何朋友关心,更不值得任何人半夜三更倾听我的胡言乱语。
又一个这样的深夜,我在随手抓来的一张报纸的中缝上看到一个电话号码,是我平时从来都不屑一顾的那种热线电话的号码。可是在这样一个沉静如一潭死水将我淹没的夜,在这样一个寂寞如一把锋利的刀将我凌迟的夜,在这样一个空虚如一个接一个的浪将我侵袭的夜,我完全无意识的,拨通了我第一眼看到的那个电话。接电话的人,就是朱珠。
朱珠当时告诉我的,并不是这个名字,因为他们有规定,报自己名字的时候只能报台名。她的台名也很简单,就是“珠儿”。那一天的我接通电话后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想自杀。珠儿的声音里却听不出一点点吃惊。寂寞的人在寂寞的夜总是很容易的有疯狂的想法,我想,珠儿已经习惯。可是,她的声音里有一种让人感觉温暖的东西,或许,就该叫做亲和力。我言语尖酸刻薄,珠儿却始终平静。我的心,就在珠儿的声音里,一点点的安静下来。
只是,我依然不肯软下来:你根本就不会理解我的心情的,甚至你根本就没有资格做什么热线主持!你的声音太年轻了你知道吗?我都怀疑你曾经经历过爱情吗?你曾经遭遇过多少挫折吗?你曾经绝望的想要放弃整个世界吗?
我听到珠儿幽幽的叹息:我宁愿,我有很苍老的声音很年轻的心,而不是现在,有很年轻的声音,很沧桑的心。我考大学的时候因为一分之差跟我喜欢的学校我喜欢的专业擦肩而过,而被调剂到离我们家最近却很烂的一个学校,大学毕业的时候跟我在一起七年的男朋友连个借口都不肯给我便离我而去,所有我喜欢的工作我争取了却得不到……
我对这样的回答有些吃惊,我不说话,听珠儿继续叙说下去:呵呵,每个人在经历挫折的时候总感觉自己这次就过不去了,可经历后回头看,也不过如此。绝望的时候,总感觉自己已经是全世界最悲惨最倒霉的那个人,就好像,你告诉一直生活在鱼缸的金鱼关于大海里面的惊涛骇浪,他们会以为那只是故事只是传说。可是,有一天你会发现,我们为自己没有鞋子而哭泣的时候,也许真的在某个我们看不到的角落,生活着没有脚却依然在微笑的人……
最后,是在珠儿的催促中,我挂掉了电话。因为,他们有要求每半个小时要提醒听众一次,话费很高,该挂机了。心底依然有一些情绪驱之不去,可是我忽然意识到,珠儿承受的经历的其实比我更多,一个女孩子都可以坚强的挺过去,我,难道就这样被打倒?
第二天,我收到一条短信:你好,我是珠儿,热线电话花费太高,你还没工作还没开始赚钱尽量少打吧!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跟我联系,替我跟我们台里保密就好。那一刻,我觉得如此温暖,而幸福。身边家人朋友的关心让我感觉压力的存在,可是这样一个陌生人只是给了我最简单的问候,我却感觉,她给了我整个世界的安慰和快乐。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在失落、伤感的沙漠中苦苦跋涉,珠儿的一条短信,竟能引领我找到了绿洲。
珠儿的问候祝福每天清晨都会出现在我的手机上,每天的好心情,便从这样一条简单的短信开始。我又开始微笑,我又开始接着努力,我继续相信自己的未来是可以预见的美好。我习惯了跟珠儿分享我的每一点心情变化,有什么成绩我会记得第一个跟珠儿汇报,我希望珠儿看到我的改变,为我的改变而开心。但是,珠儿却始终不告诉我太多关于她的信息,甚至,连她的真名都不告诉我。
周六,又有人才交流会,经过一个电台招聘的摊位,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您好,麻烦您看一下我的简历。我猛然回头,一个简单的学生装束的女孩子,看上去,实在不像经历沧桑的珠儿。但是,我还是不自觉地走到了她的身边。我听见负责招聘的工作人员含笑喊她的名字,朱珠是吧?把简历留下吧,填一下这个表。我看到朱珠填完表转身离开,然后想都没想把她拖出人群:珠儿你好,我是秦声。
珠儿看上去有些惊慌失措,她也许没有想到我们会这样见面,她有些犹豫,后来她告诉我她当时曾经想要否认的,幸好最终她又放弃了这个想法。她很快恢复正常,礼貌的微笑:你也过来了?怎么样?遇到合适的吗?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昨天刚见面的老朋友一样,反而是我,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后,有些慌乱。
她终于答应陪我去喝杯咖啡,让我表示一点点谢意。我们一起坐了三个小时,我觉得我对珠儿已经足够了解。我问:你跟我说的,都是真的吗?珠儿歪头调皮的笑:什么真的假的?跟你说了那么多,我怎么知道你说的哪些?我其实很想了解她所有的一切,却不知道再怎么问。
她开始缓缓叙述:有真的有假的,有的是我经历的,有的是我的听众经历的。在工作上遭遇挫折是真的,我一直有一个梦想,希望我的工作跟电台有关。我喜欢做一个电台主持,深夜情感节目的主持人。可是,我递出的简历石沉大海。我熟识的一个电台领导告诉我,我刚毕业的知识储备尤其是人生经验还不足以胜任这样的工作。他说,电台是释放知识和能力的地方,而不是学习知识锻炼能力的地方。于是,我就采取了曲线救国的策略。其实热线主持常常会被人误解的,尤其是,做热线主持的,一般都是一些中专毕业最多大专毕业,我这样正规科班出身的很少很少。很多人都不理解我不支持我,在这条路上,我走得很累,却不想放弃。每接一个电话,其实我都感觉,我离我的梦想又近了一步……
我安静的倾听,一如当初,她安静的倾听我的心事。只是终于,我忍不住问:你说的,那个男朋友是真的吗?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跟我笑:如果你说你为了逃避父母给你安排的婚姻而难过,我会告诉你,我有一个指腹为婚的男朋友让我逃避到这个城市。那是我听到的故事,不是我的。你不会生气吧?
也许,我应该感觉受到欺骗而愤愤不平,可心底,我却分明有些如释重负。她问我:你,走出来了吗?你养好伤了吗?我也学着跟她一样微笑:会过去的,现在,已经开始淡忘,总有一天,我会不再为她疼痛。所有的伤,总是需要时间结疤的不是吗?
分别的时候,我们已经像一对熟悉已久的朋友。或许骨子里,我们真的有些相似的地方,才会感觉,一见如故。我知道自己很不应该在伤痛仍存的时候再去碰触爱情,可是分明的,对珠儿,我有些动心。只不过,感觉自己并没有资格对珠儿说出喜欢。但是我知道,为了珠儿,我会努力,很努力。
也许是珠儿给我带来的好运气,我开始收获越来越多的欣喜。终于找到一份比较不错的工作,毕业论文一次性通过并被评为优秀,一不小心还成了省级优秀毕业生……每次,我都跟珠儿第一个分享快乐。可是,我依然什么都不敢说。我只是希望,珠儿可以一直陪在我身边,分享我的快乐,分担我的失落。我怕说了喜欢,连朋友都没得做。
珠儿依然离她的梦越来越近,却不是触手可及。她依然快乐的做着她的热线主持,不管别人怎样说她。而且她的工资一直不是很高,有时候付完房租,连每月的生活费都有些紧张。可是珠儿说,只要她喜欢,赔本也做。她觉得,这都是为了实现梦想所付出的代价。坎坷也好,挫折也好,所有的经历,她都心甘情愿,无怨无悔。珠儿,总是很轻易的,就把我感动。而且经常的,我会觉得心疼珠儿。很想也为她分担一切,比她为我做的更多一些。
当我意识到我已经很久没有陷入回忆,很久没有再为曾经而心痛的时候,我确定,我喜欢上珠儿了。在我们认识半年的时候,我对珠儿说了喜欢两个字。珠儿,很委婉,却很坚决的拒绝了我。她说,我只是觉得心里空出来一个位置而感觉有些无所适从,她说我只是迫不及待的寻找一种替代。而她,不想成为任何人的替代。我突然觉得哑口无言,很想解释,很想责备她的自以为是。可是,我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我小心翼翼的问珠儿:那,我们仍然跟以前一样?还是好朋友?我听到珠儿坦然干脆的回答:当然!
突然有一天,我收到曾经的她的短信,告诉我,她一直忘不了我,告诉我,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我觉得有些恍惚,我突然不知道这是否是我想要的。当初曾经那么希望她会回头的,当初一直期盼着她回来告诉我还是我最好。平时也总是劝朋友,好马也吃回头草。可现在,当“破镜重圆”的机会真的摆在了我面前。我竟然有些,心如止水。我知道,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破镜重圆,即使在物理学上,也不可能做到。破开的镜子,怎么修补也不可能做到天衣无缝。何况,在我们敏感脆弱的感情上。我狠下心来告诉她:错过了,我们就再难回头。看到提示信息发送成功,心很轻微的疼了一下,然后,再回归平静。那一刻,我想得更多的,竟然还是珠儿。并不想责备自己的喜新厌旧,不想去想为什么我可以这么快的养好伤。也并不想否定我们一起走过的那一段日子曾经多么幸福,只是觉得,终究还是错过,只是因为,错过错的,遇见对的。
我给珠儿写信,不是发短信,或者发邮件,而是翻出信纸用心的给她写一封长长的手写信。信的最后,我给她抄下来了一首歌的歌词:就是爱你。
我一直都想对你说
你给我想不到的快乐像绿洲给了沙漠
说你会永远陪着我
做我的根我翅膀让我飞也有回去的窝
我愿意我也可以付出一切也不会可惜
就在一起看时间流逝要记得我们相爱的方式
就是爱你爱着你有悲有喜有你平淡也有了意义
就是爱你爱着你甜蜜又安心那种感觉就是你
我一直都想对你说
你给我想不到的快乐像绿洲给了沙漠
说你会永远陪着我
做我的根我翅膀让我飞也有回去的窝
我愿意真的愿意付出所有也要保护你
在一起时间继续流逝请记得我有多么的爱你
就是爱你爱着你不弃不离开不在意一路有多少风雨
就是爱你爱着你放在你手心灿烂的幸福全给你
就是爱你爱着你我都愿意
就是爱你爱着你要我们在一起
我告诉珠儿,就是爱她。我告诉珠儿,如果她依然不信任我,我愿意等待,一直等待。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可以在一起。那种感觉如此坚定,让我愿意放弃一切,耐心的等待。
然后,我收到珠儿的短信,很长的一条短信:也许所有的爱情都是一种冒险一种赌博,我总是怕输怕受伤,我总是习惯了拒绝习惯了逃避,拒绝幸福,却也拒绝了受伤的机会;逃避了爱海沉浮的苦恼,却也逃避了陷入爱河的幸福……可是,你终于让我决定冒一次险了。不管结局怎样,我认了。秦声,我承认,我被你打动了。我希望可以一直陪着你,我想做你的根你的翅膀让你飞却也有回来的窝……
于是终于,珠儿成了我的女朋友,我们终于把手放在了对方的手心里,一起把握我们灿烂的幸福。会有人给珠儿忠告,会有人给我忠告,会有人提醒我们前面遇到的风雨波澜,可是,我知道,当珠儿在我身边,那种甜蜜、踏实、安心的感觉,就是我一直想要的。悲悲喜喜,所有平淡的日子,因为有珠儿,都变得五彩斑斓。我们都不知道永远到底有多远,我们只是希望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不弃不离。
在珠儿又一次向市电台递交简历后,电台终于给了珠儿机会,虽然不是珠儿梦想的深夜情感类节目主持人,但是珠儿已经觉得欣喜若狂。我知道,很多时候,她为了一点点事情就感觉到快乐并不是不求上进,她只是容易知足容易感觉到幸福。珠儿让我知道,相信自己的梦想可以实现,并一直为之努力,那么总有一天,我们都可以梦想成真。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一句话:这个社会进步的标志就是每个人都有权拥有自己的梦想,并有权实现它。我没有想到,是珠儿,让我更加相信这句话。珠儿,真的是我的骄傲。
珠儿在做热线主持的时候,我就听到了太多忠告,让我放弃。自从珠儿到电台上班,我收到的忠告竟然有增无减。对于他们的好心我总是回报以微笑,然后更加坚定和珠儿在一起的决心。只要珠儿让我握着她的手不放,我不在意一路会有多少风雨。握珠儿的手在我的手心,就如同,握住了全世界所有的幸福。
珠儿有时也会跟我提起我的曾经,开始我总是害怕那段日子会成为我们之间的一种阴影,却没想到珠儿那么大度。有这样一段历史,我怕珠儿生气吃醋,有时我工作上会有一些应酬,我怕珠儿生气吃醋。珠儿总是给我全部的信任。珠儿的理论是,书上总是说生气吃醋是因为在乎因为爱,可实际上,那只是一种冠冕堂皇的借口。生气吃醋,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不信任,不信任对方,不信任那份感情……我不知道书上对还是珠儿对,可是我知道,因为珠儿这份信任,我会时刻提醒自己的幸福,更加珍惜,加倍呵护。
最开始学思想政治,老师就告诉我们,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我们知道,我们相爱的道路肯定也是曲折的,但我们更相信,我们的终点,依然是光明,和幸福。相互搀扶相互依靠,且行且珍惜。我们会在一起,一直,始终,永远。也许我们在很久很久以后可以让大家相信:原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真的不是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