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再制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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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南希. 乔铎柔的《母亲的再制造：心理分析与性别的社会学》
第二浪潮女权主义理论是对既存的父权制的全面审视和批判。在六七十年代的理论爆炸和重新
思索的时代，父权制的每一个方面都受到女权主义理论的严格审视，我们所生存的社会的每一个方
面都受到重新评价。马克思主义，作为阶级批判的理论，是女权主义的重要理论方式之一。结构主
义，解构主义和心理分析等等哲学文化理论也是女权主义重要的理论基础。其他学科如人类学，社
会学，语言学的实验研究方法也深刻的影响了女权主义的理论和实践。第二浪潮的女权主义是一个
极具包容的理论，它融多种文化哲学理论，研究批评方法为一体，对历史和我们生存的现实毫不放
过地梳理，以期真正认识父权制的本质和根源，以期找到实现性别平等的社会的方法。
母亲的概念和社会功能，母爱的本质和机构形式，母亲与女人的关系等是女权主义理论讨论的
重要议题之一。这个议题的讨论影响极为深刻，它对人们视为天生的自然母爱，女人想作母亲的本
能等彻底地进行了分析解构。解构的结果令人吃惊地，也令人信服地说明了母亲和母爱实际上是社
会文化的建构的产物，不是天生自然的，不是由人的生物本能决定的，而是由文化、历史、社会制
造、控制、规定和调节的。这个看起来违背人们多年来坚信不疑的、理所当然的“真理”的大胆结
论，对人们的冲击可谓巨大，男人和女人同样都感到这个结论的革命性。这个结论对既存社会的解
体的意义。因此，对母亲和母爱的讨论也变得异常激烈，暴烈。直到今天，反对女权主义的人，或
对女权主义毫不了解的人，动不动还说，女权主义反对女人作母亲，并用此作为对女权主义的攻击。
在与人交往中，在教书中，我常常听到这种论调，有时，出于职业本能，我试图向持这种论调的人
解释，后来我意识到，这个议题如此严重和深刻，不是我的几分钟的解释能说清楚的。对此问题的
认识，只能从基本的文章读起，对没有能力阅读理论文章的人，看来，不说也罢了。对有能力接受
和了解理论的人，或许，我的介绍有点作用，也未可知。
由于这个议题的复杂和深刻性，一两篇文章恐怕介绍和说不清楚。母亲是一个让人情绪化的议
题，我们每个人都有母亲，大部分的女人在某个时期都会成为母亲，如果有一种理论告诉人们，母
亲不是女人天生的角色，是社会决定的角色，是社会制造的角色，在父权制社会中，身为母亲是制
造妇女压迫的根源之一，对那些生来就认为作母亲是女人天生职责的人，该是怎样的打击呢？我自
己也是一个母亲，自信是一个很好的母亲，当我意识到我之所以是一个好母亲，并不是我的生理本
能使我成为好母亲的，而是社会要求我的，我也在积极的扮演传统好母亲的角色，间接地，我在为
衍续父权制作努力，这个理论对我自己的冲击也是极为强烈的。我所信仰的某种价值——母亲和母
爱的天生性——倒塌了，在某种意义上几乎是致命的。然而，又是极其有革命性和启发性的，也许，
女权主义理论的根本意义就是其思索的革命性——我们必须重新思索一切我们以为理所当然的事情。
比如，性别、色欲和色情，比如，同性恋和异性恋，比如，妇女的地位和历史的发展。此刻，母亲
和母爱。
南希～乔铎柔是著名的心理分析社会学家。1978年，乔铎柔发表了影响深远的书《母亲的再制
造：心理分析和性别的社会学》。这本书如今被认为是对性别的心理分析论述的最有影响力的著作
之一，也被认为是对女权主义心理学的最好贡献之一。在这本书中，乔铎柔从心理学的角度论述了
母亲是怎样教养女儿成为成为异性恋的；使女儿有成为母亲的欲求的；怎样赋予女儿的性别品质特
点；根本的，父权制是怎样从母亲这个位置实现其权力的，也就是如书的标题所说的，母亲是怎样
被再制造出来的。用乔铎柔自己的话说：“本书分析母亲的再制造是社会组织和性别的再生产的中
心的构成因素。我论证，当代母亲的再制造，是通过社会结构导致的心理过程实现的。母亲的再制
造不是生物本能的产物，也不是有意的角色训练。”乔铎柔试图对那些我们毫不怀疑的所谓的真理
从心理的角度质疑。乔铎柔说，那些我们信以为真的所谓真理说，女人在家庭内外的主要职责就是
照顾孩子，女人都想当母亲，女人从作母亲中获得满足——这些所谓的真理其实都是非真实的，都
是某种虚幻的。如果仔细考察母亲是怎样被制造出来的，我们对男女两性的不同会有真正的本质的
认识。
有意思的是，本书的题目是《母亲的再制造》。“制造这个词在这里也是再生产和生育的意思。
乔铎柔用这个词强调母亲是一个制造的过程，母亲意味者生育。生育是再生产。在再生产和生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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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程中，母亲是再生产的生产力、劳动力，她同时也是再生产的产品。这是一个循环的过程。由于
本书的目的是阐释母亲在男女性别形式发展中的作用，展示母亲是怎样无微不至地怎样把女儿制造
成母亲的。在这个制造母亲的过程中，男女的行为，感情方式，欲望方式等区别逐渐形成，女人自
觉自愿地成为被压迫的阶级。乔铎柔认为，这是一个社会组织方式导致的十分复杂的心理过程和结
构，很多是在潜意识和前意识中已经被社会规定了。
乔铎柔认为，孩童出生后本来都是恋母的，都母亲有各种各样的直接关系，而不是和父亲有直
接的关系。孩童直到后来才和父亲有更深刻的关系。弗洛伊德认为，在男女性别发展的潜意识里，
最初，男女孩子都爱母亲，但是，男孩子在发展自我的概念的时期，也就是在俄底普斯情结期间，
俄底普斯情结会导致男孩子对父亲的抗拒和对母亲（女性）的性爱。同时，女孩子的发展走了不同
的路。女孩子会发展出“阳物嫉羡情结，”这个情结导致女孩子对父亲（男性）的依恋。在弗洛伊
德看来，这是性爱倾向形成的主要根源。乔铎柔同意弗洛伊德的论说，认为由于社会决定的原因，
女孩子可能会发展出“阳物嫉羡情结。”也就是说，潜意识里会对男性本身产生嫉羡。这里，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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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铎柔运用弗洛伊德的理论，但是，她认为，女孩子为什么嫉羡阳物的原因，并不是由于弗洛伊德
所说的，当女孩子发现男人有一个阳物时，她们就开始嫉羡。乔铎柔认为，弗洛伊德的理论实际上
不太靠得住，也没有任何真实可靠的证据说明女孩子真的希望有阳具。她论证说，如果说女孩子有
阳物嫉羡情结，那么女孩子嫉羡阳物的真正的原因是，从她们一出生，她们就时时刻刻，有意识和
无意识地被教育说，有一个阳物（作男性）要好得多。阳物象征着父亲和男人的特权，阳物象征着
母亲的欲望对象和她们从母亲的权力中独立的欲望。正因为如此，女孩子同时也意识到由于她没有
阳物，她处于低级地位。从这个过程可以看成，社会如何或以什么方式教养孩子是最重要的。
考察孩子是任何被教养的，乔铎柔发现，最关键的是父母和孩子关系的型式。不同的型式决定
孩子将来的性别行为，性格特点和身份构建。根本上，孩子与母亲而不是与父亲的关系，将决定一
个人的性别身份。传统心理分析认为，俄底普斯情结是每个人发展自己的身份的关键时期。俄底普
斯情结的表现是欲望上的异性恋结、超我的形成，男性气质和女性气质的获得。乔铎柔建议，正是
由于父母、社会根据孩子的性特征而采取的不同态度，俄底普斯情结才发挥作用。父母以及所有的
人，根据社会的对性别的期待，对待孩子，从潜意识，意识，到无意识，每一秒钟都在对孩子灌输
性别的“正常”行为，孩子是从各个角度学会对他们所应有的行为，举止，感情方式，并内在化所
有的几乎是看不出来的性别行为密码的。男孩子最重要要形成的是他的男性的自我，与母亲分离，
与父亲等同，女孩子虽然也经过同样的过程，但是取得的目标不同。乔铎柔论证说，俄底普斯情结
期间并不是如传统的弗洛伊德的心理分析强调的那样特殊重要。性别举止行为，感情型式的获得是
从孩子一出生就开始了。特别是心理结构类型，心理生活和与男女的关系型式，都是从出生就开始
被塑造的。孩子从出生开始的那刻，父母在的不同程度和不同阶段的介入孩子的成长，正是这个不
同，对孩子的身份有很大的影响。母亲是第一位的孩子的照顾人，父亲开始时保持着距离，而后介
入孩子的社会交往等，这个父母不平均的介入，对孩子有极其重要的影响。
乔铎柔说，弗洛伊德认为，女孩子比男孩子有更长的前俄底普斯期间，女孩子需要比较长的时
期发展对父亲的俄底普斯情结。虽然弗洛伊德提出了现象，但是他对此现象感到不解。乔铎柔解释
说，女儿的前俄底普斯期要长得多，是因为母亲与女儿的关系有种衍续性，母亲在女儿身上感到自
我的继续。女儿倾向于与母亲保持更密切的关系。相反，母亲和儿子的关系不一样。儿子更早地被
推出前俄底普斯期，更早地切断和母亲的爱恋关系。男孩子被更早地要求发展个人的独立性，形成
他的自我，认识他和世界的界限。
母亲是怎样教养女儿，从而制造新的母亲呢？乔铎柔说，女孩子从母亲那里首先学会的是同情
——对他人的同情建构在女孩子的自我形成期，男孩子与之不同。女孩子的自我建构在体验他人经
验的基础上，建构在对他人的需要敏感，反应，和积极满足的基础上。换句话说，女孩子从母亲那
里学到的是关注他人，放弃自我。其次，女孩子在建立自我的界限时，由于不像男孩子那样以否定
前俄底普斯情结为目的，女孩子继续发展与母亲的联系，等同，并不以同母亲等同为自我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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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女孩子更注重与人的关系，联系，以相同之处与他人和外部世界建立密切的关系。男孩子相
反，更注重自我与他人的不同，注重自我的独立意义。母亲本人已经内在化的各种潜意识的性别意
义，幻想，自我形象，母亲从自己的母亲那里学来的一切，都帮助女儿成为母亲。女儿就是这样在
母亲的制造下成为新的母亲。正是女人作母亲，才制造了男孩子和女孩子的不均衡的人与人的关系
经验，当他们长大之后，他们就成为男人和女人，具有男人气质和女人气质。母亲在孩子成长过程
中是最重要的力量。母亲教会孩子不同的“界限”，正是界限界定了自我和他人的关系。由于母亲
是父权制本身的产品，她继续用父权制的思想教养女儿，自然，下一代母亲重复女人的命运。这就
是母亲的再制造。
显然，乔铎柔认为性器官不决定性气质。性别身份，性欲望和幻想，童年的概念等等都是社会
构建的产物。男女的性气质不是由生物体决定的，而是由社会制造的。社会是通过母亲为代理人实
现其期待的。母亲与孩子的关系是根本。如果我们改变母亲对待男女孩子的不同态度，从每一分钟
都教养男女平等，男尊女卑的社会就会得到根本的，从心理意义的改变。如果仅仅改变社会结构，
不改变人的心理，男女平等只是空话。
乔铎柔的方法是在弗洛伊德的心理分析理论的基础上从女孩子和母亲的的角度重新阐释性别心
理形成过程和结果。对弗洛伊德的理论发展是一个补充和贡献。弗洛伊德的理论是以男性为对象的，
乔铎柔则以女性为对象。这种有意为之是女权主义理论的策略之一，对丰富女权主义理论的深度有
重要作用。
Nancy Chodorow， Reproduction of Mothering： Psychoanalysis and the Sociology of Gender，
Berkeley， Ca ：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 19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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