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簡《昭王與龔之脽》補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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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劍先生對楚簡《昭王與龔之脽》一文作了比較充分的疏解。［1］筆者拜讀後，獲益良多，今在陳先生注釋的基礎上，試作補釋。
脽介趣（騶）君王，不【第6簡】獲瞚（？）頸之罪君王
陳劍先生：“介”字和“瞚（？）頸之罪”待考。“趣”讀為“騶”，指主管養馬並管駕車之人。《左傳·成公十八年》：“程鄭為乘馬禦，六騶屬焉，使訓羣騶知禮。”孔穎達疏：“騶是主駕之官也。”由於“介”字意不明，此“騶”字也可能本是作動詞“駕車”義用的。
按：“趣”當通“趨”。“介”，甲也，這裏用如動詞，《左傳·哀公十五年》：“大子與五人介。”杜預注：“介，被甲。”“介趨君王”的“介趨”與同簡“龔之脽馭王”的“馭”都是為動用法。“馭王”即“為王馭”，“介趨君王”即“為君王介趨”。《周禮·夏官·旅賁氏》：“旅賁氏：掌執戈盾夾車而趨……軍旅，則介而趨。”
“瞚頸之罪”即“引頸之罪”，“蚓”異體字作“螾”，可知“引”“寅”同聲。“引頸”指被殺，《漢語大詞典》舉出的最早書證是東漢蔡邕《劉鎮南碑》：“軒軌改節，不仁引頸。”今可據楚簡把“引頸”一詞出現的時代提前至戰國中期。
大尹聞之，自訟於王
陳劍先生：大尹聽説此事，去向昭王為自己爭辯。
按：《廣雅·釋詁一》：“訟，責也。”《論語·公冶長》：“吾未見能見其過而內自訟者也。”何晏集解引苞氏曰：“訟，猶責也。言人有過莫能自責也。” “自訟於王”是說向王表示自責。因為最初大尹見龔之脽衣單，於是請楚王賞賜龔之脽，從而使龔之脽受冷遇，大尹認為“此則僕之罪也”，所以向王表示自責。
王訋（召）而餘（舍）之（領袍）。
按：“餘”讀為“與”，二者同為餘母魚部字。“與+之+間接賓語”的結構，典籍中恒見。《左傳·僖公七年》：“與之璧，使行。”《左傳·昭公十年》：“私與之粟。”
罪其容於死。
按：《孟子·離婁上》：“所謂率土地而食人肉，罪不容於死。”趙歧注：“此所謂率土地使食人肉也，言其罪大，死刑不足以容之。” “罪其容於死”，言其罪大概死刑足以容納。
吳王身至於郢
按：《國語·吳語》：“楚師敗績，王去其國，遂至於郢。”
《戰國策·燕策》：“呉王逺跡至於郢。”
《說苑·指武》：“吳王闔廬與荊人戰於栢舉大勝之，至於郢郊。”
《史記·伍子胥列傳》：“庚辰，吳王入郢。”
天加禍於楚邦
按：《左傳·定公四年》：“天誘其衷，致罰于楚。”
《吳越春秋》卷四：“謂天報其禍，加罰於楚。”
其子脽既與吾同車，或[舍之]衣，囟（思）邦人皆見之。
陳劍先生：現在有死難者之子龔之脽既跟我同車，我賜給他衣服，想讓國人都看見，以瞭解我存恤烈士之後的心意啊。
按：“子”，很可能只是名字之前的詞綴，如“介之推”又稱“介子推”，而並非“死難者之子”的意思。因為龔之脽如果真是“烈士之後”，昭王非但不應使他在寒冬時還身著單衣，而且賞賜之後更不該命其“毋見”。
本文中“被裀衣”一語，共出現三次，是全文突出強調的事件，所以這裏補為“或[被裀]衣”，文意方協。龔之脽是昭王的近侍之臣，其待遇自然很高，但在楚國陣亡將士的屍骨還有很多曝露於野的情況下，龔之脽在冬季仍然著單衣，可以向邦人宣示楚王對捐軀者心存惦念，還來不及惠及左右近臣，體現了一定的政治用意。
注釋：
［1］陳劍：《上博竹書〈昭王與龔之脽〉和〈柬大王泊旱〉讀後記》，簡帛研究網，2005-02-15。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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