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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本法无法 无法法亦法
——谈谈中医英语翻译的方法问题
1 释义与适意
2005年10月11日，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在京组织专家对“中医药专业外语水平考试项目的可行性”进行论证。在研讨中，与会专家很自然地谈到中医英语的翻译问题，因为中医英语实际上是在中医翻译的基础上形成的一套具有中医特色的英语术语和表达系统。因此中医翻译的质量和规范化水平的高低直接影响着中医英语的学科建设和水平考试的实施。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中医英语翻译的原则、标准和方法仍是一个需要认真讨论和不断完善的问题，也是一个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问题。
在这次论证会上，我更关注的还是翻译本身的问题，因为翻译是中医英语的基础，这个工作若未尽其善，其他问题实际上都无从谈起。会上，北京大学谢竹藩教授关于中医名词术语英语翻译标准化问题的发言，至为精辟，发人深省。他对中医名词术语国际标准化进程的介绍以及对一些典型译例的分析，振聋发聩，使与会者无不感到形势逼人，时不待我。
“三焦”是讨论中医翻译问题时常被大家提起的一个例子，但却总在直译、意译、音译的所谓翻译技巧上兜圈子，既不得要领，也无新意可言。谢教授在发言时也谈到了“三焦”的翻译问题，但却别具一义，令人耳目一新。他说，使用简体字并非今人的专利，古人其实也使用简体字，“三焦”的“焦”实际上就是古人对“膲”的简体写法。所以翻译“三焦”时，应从“膲”释义，而不应从“焦”生义。若从“焦”的现代意义释义，自然会翻译成burner, heater, warmer等等。他强调说，世界卫生组织在针灸经穴名称规范化方案中，采用了triple energizer对译“三焦”，虽然有不尽人意之处，但总比triple burner之类要好一些，因为“三焦者，水谷之道路，气之所终始也”（《难经 三十一难》），气总是和energy有些关系的，所以energizer总算和“三焦”沾点边，总比毫无关系的burner之类好点。
谢教授的分析非常有道理。我们在研究中医翻译时，不但要注意语义的变迁，还要注意词形的演变，只有这样，才能较为完整地理解有关概念的实际内涵。
然而，在翻译中医及中国文化典籍的时候，完全准确地在译语中揭示其实际内涵并不容易。明人冯梦龙所著的《广笑府》载有这样一则故事：
主人以藕梢待客，却留大段在厨。客曰：“常读诗云‘太华峰头玉井莲，开花十丈藕如船。’初疑无此，今乃信然。”主曰：“何故？”客曰：“藕梢已到此，藕头尚在厨房中。”
这个故事很有趣味，编者收录其意，不言自明，无须赘述。我想说的是，我们在翻译时是否也有意无意地向这位主人待客一样，将大段肉厚味美的莲藕留在厨房，而只将肉瘦皮厚的莲梢端上待客呢？仔细读一读我们的译文，很容易发现类似的问题。
例如《中庸 天命章》开篇说：“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这里谈到了三个重要的概念，“性”、“道”、“教”。“性”，即人的本性，属上天所赋予；“道”，即按照本性行事之法；“教”，即修治其道的教化之举。清末一位著名学者对这句话的翻译如下：
The ordinance of God is what we call the law of our being (性). To fulfill the law of our being is what we call the moral law (道). The moral law when reduced to a system is what we call religion (教).
译文中的几个概念的翻译尚有商榷之处。如将“天”译为God其意似乎较为局限。我们中国先民对头顶的茫茫苍穹，均谓之“天”，并由此扩而广之，赋予其种种情欲意念。在中国文化中，“天”在一定情况下也含有god。但中国人意识中的god和西方人意识中的god不是一回事。与西方语言中大写之God更不是一回事。因为中国人自古都是泛神论者，万事万物皆有god，门有门神，灶有灶神，井还有个井神呢。“道”译作moral law，有可取之处，但语义似乎不够宽阔。“教”实指“教化”，跟religion（宗教）似乎还有相当的距离。在我们中国的传统文化中，宗法观念很强，但宗教的意识却很模糊。纵观中国几千年的封建史，虽然有星火点点的宗教思潮，但终未成燎原之势。这种点点星火之势的宗教思潮在人们的日常生活中虽然有所体现，但在整个国家的政治生活中却鲜有实质性的影响。虽然有人曾一度欲将儒家学术发展成宗教，但在古文学派的撞击下，孔子最终成为万民敬仰的大成至圣先师，而没有成为不食人间烟火的教主。所以将“教”翻译为religion显然欠妥。
手头有近年来国内某出版社出版的一个《中庸》译本，其译如下：
Human nature is endowed by Heaven. The right way of behavior is to follow one’s nature and all nature should be cultivated in the right way of behavior.
这个译文虽然在风格和内涵上与原文还不尽一致，但较第一个译文已有所进步，已触及到了原文基本内涵的边缘。
会议期间，有位教授问我中医的“骨伤科”应该如何翻译。我脱口道：“中医的骨伤科与西医的骨科虽有相近之处，但自有其独特之处。准确翻译成英文，确有一点困难。但现在一般不都使用traumatology and orthopedics 吗? 既然大多数人都这么用，似已约定俗成，不妨视为规范译语加以规定，指导翻译实践。”教授点头表示同意，然后给我看了他最近见到的另外一种译法：osteology。
Osteology是西医上的“骨骼学”，跟中医的“骨伤科”有着本质的不同。如何能用osteology对译“骨伤科”呢？教授敲敲译本，摇头苦笑。这种情况在中医英语翻译上，可以说已经是见怪不怪了。可能这也不是该书译者的过错，他大概也是从其他人的译作中未加辨证地借用过来的。我在为一些出版社和杂志社审校稿件时，就常发现我以前出版的一些书中过时的或错误的译法、译例或译论被原封不动、不加注解地照搬在了个别人的论文、论著中。这样做不但对读者自然是不负责任，就是对作者本人恐怕也不能算是负责任。
我国有一位老作家，上个世纪中叶曾写了一篇科普文章《小猫剪胡子》，讲的是小猫为了爱美而剪掉了自己的胡子，从而给自己生活造成了种种不便的故事，借以告诉读者小猫胡子的生理功能。这篇文章发表不久，便出现了形形色色白猫剪胡子、花猫剪胡子、野猫剪胡子、家猫剪胡子的故事。弄得这位老作家只好通过媒体大声疾呼：饶了小猫吧，千万别再剪它那几根可怜的胡子了！
由小猫的胡子，想到了苏轼的诗《花影》：
重重叠叠上瑶台，几度呼童扫不开。
刚被太阳收拾去，却教明月送将来。
我想我们在研究中医翻译时，应该向太阳学习，努力将残枝落叶收拾得干干净净；千万不要学月亮，借光弄影，扰乱视听。这些话似乎已与本文的论题不大相干了，但说一说却是有些必要的。
2译法与宜法
“我们究竟该用什么方法翻译中医呢？”这是大家在讨论中医翻译问题时常提的一个问题，但却未必常提常新，因为这是一个古老的问题，也是一个没有统一答案的问题。特别是在讨论中医名词术语英语翻译的规范化问题时，这个问题显得尤其突出。比如“辨证论治”的翻译实际上已日趋统一，但仍然是个争论未休的问题。以前，“辨证论治”的确翻译地比较繁琐，如有的译为differential diagnosis in accordance with the eight principal syndromes，有的译作analyzing and differentiating pathological conditions in accordance with the eight principal syndromes等等。这只是初期的一些翻译实践，而且是无法逾越的一个发展阶段。经过这样的词典解释性翻译，中西方在中医领域的交流不断深入发展。而这种交流的深入开展也促进了翻译水平本身的不断提高。就翻译的手法而言，名词术语的翻译已由早期的词典解释性翻译逐步转化为用词自然、解释简洁和表达明快的交流应用型翻译。通过一些技术手法，一些早期较为复杂冗长的译法逐步得到了简化。以“辨证论治”为例，翻译人员已将其逐渐简化为 treatment based on syndrome differentiation，比原来的译文简洁了不少；有的人根据临床交流的需要，将其简化为 syndrome differentiation and treatment，更为简练了。还有人主张将其简单地改译为differentiation and treatment，的确简单了，只是省略了 syndrome后 differentiation好像就失去了主旨。强调术语的简洁性是对的，但不能为了简洁而简洁。简洁性的追求一定要以保证译语的准确性为前提。还有人从中英文对比和信息重组出发，将“辨证论治”译为 differentiating syndrome to decide treatment，颇有新意。
我们现在如果要规范“辨证论治”的翻译，究竟应该以何者为准呢？这一方面要考虑约定俗成的这个语言自身的运动的基本规律，另一方面也要充分考虑规范化的实际要求。对于中医上的一个比较单一的概念，如阴阳、五行、气血、经络等，规范化时的确应该追求用词的完全一致性。但对于一些词组、短语和习惯用语的翻译，却不一定要求字词的完全一致，这也是不易做到的。对这类用语的规范化应该着眼于关键字词的统一，避免在无关紧要的功能词上论争不休。仍以“辨证论治”为例，但不管你如何翻译，从目前的发展趋势来看‘辨’ 、‘证’和‘治’这三个字基本一致译为differentiation，syndrome和treatment。这一点不但在具体翻译时是需要遵守，而且在规范化研究中也应该予以尊重的。只要这三个关键词的翻译一致，其他的功能词语，如based on, according to等等，可以不必强求同一。在目前中医名词术语尚未完全标准化的情况下，译者一方面要努力追求译语的准确性和简洁性，另一方面还要注意标准化的发展趋势，不宜各行其是。比如“辨” 、“证”和“治”这三个字译为differentiation，syndrome和treatment就是“辨证论治”这个概念在翻译实践中的规范化发展趋势，翻译时应该注意加以遵从。
“休息痢”是中医上的一个病名，有人将其译为chronic dysentery，也有人将其译为recurrent dysentery。究竟何者为上呢？曾见有人撰文说二者内涵无别，皆可取用。如果仔细研究一番“休息痢”的真实内涵，便会发现二者在语义上并非没有差异，其实上差异是很大的。根据《诸病源候论 痢病诸侯》介绍，“休息痢”指下痢积年累月，屡止屡发，所以叫做“休息痢”。第一种译法回译成汉语则是“慢性痢疾”，第二种译法回译成汉语则是“复发性、再发性痢疾”。“复发”、“再发”很好理解，就是治好后又发作。那么“慢性”是什么意思呢？《现代汉语词典》对“慢性”的解释是：发作得缓慢的；时间拖得长久的：如慢性病，慢性中毒，慢性痢疾等。根据这个解释来看，“慢性痢疾”和“休息痢”在病因病机等方面还是有所不同的，倒是“复发性、再发性痢疾”与“休息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