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 品评战国风貌 再论文史纷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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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历史的角度与从文学的角度看待问题,总有一些不同。我一直认为,历史,是一种怀疑的精神,事无不疑而不立,理无不疑而不明,其根本,在实;而文学,是一种创造的精神,言无戏而不成段,语无谬而不成章,其根本,在虚。能把历史之实与文学之虚运用自如,并自成一家的,总让人忍不住钦佩景仰;这样的人,有,却不多。最让人感怀的,怕是只有一个司马迁,他是用文学写就历史的典范,是以史入文的先驱,后人高山仰止,如此而已。所有人都想超越,到头来却见司马先人,巍然而立,形容泰若。文史不分的时代,是最美好的时代。我总无法想象,那些通史而精文的大家们,满腹经纶、下笔成文、出口成章,该是如何的洒脱!一直为文学与历史的分道扬镳,遗憾不已,唯物学如何说,姑且不论,单是历史的越发艰涩,文学的越发媚俗,足以令人扼腕叹息。文学日盛,史学日衰,借史作文,成了高压形势下的霸王条款;近年来,国学渐兴,学史、读史、写史、论史,如一股浊流,渐成规模。于是,俗人以俗言写俗事,被冠以史之名号,又有人扼腕,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连一向低调持重的史,都被喧闹的世俗,玷污了。幸好这玷污,懒于钻故纸堆的我,得以有许多热闹可赏,美艳不可方物的史,终又羞答答露出娇嫩的含苞欲放的笑靥。新近看完的,是一本《铁血战国》,好看。我评过《大秦帝国》,称她是用最传统的表达方式,获得最深刻古今共鸣的典范之作。那是从文学的视角,对一部涉及历史内容的文学作品所作的自以为诚实而中肯的评价。同写战国,这一本却截然不同:她是巧妙地运用文学技巧,记录战国主要历史人物和重要历史事件的又一典范。前者借史为文,后者用文写史,而二者共同之处,也是她们最令我心驰神往的所在,是对那个浓烈而又瑰丽,绚烂而又壮美的时代精神的高调渲染。精神,战国精神,独特的“士”的精神,中华民族的民族性原生时期的最初形态,那样一种智慧的无理性释放,思想的无规则碰撞,那样一种道德的坚守和沦丧,性情的率直和纯洁,那样一种价值的空虚,意义的消弭,那样一种人凌驾于国,功名至上,无所不用其极,那样一种民族性的大悲大喜、大彻大悟……文人怀念魏晋,而士,却只有一个战国。春秋战国的先哲们,透支着这个民族一切玄妙的智慧和一切奇异的想象,他们随时迸发的灵魂刹那的闪光,构成丰富的精神积淀,后人采撷着整理着享用着,一用就是两千年。战国,我们的民族,从心理上,已经步入成熟;所以我们更像是拥有无穷智慧的孩子,默默期待着生理的发育,或许到了唐宋,这一过程才最终完成;于是更多的时候,我们的历史呈现出来的,像是一个小老头,孩子般瘦弱的身躯和一脸顿悟世事的沧桑,和谐地聚拢在一起。那个时代,是一个智慧超群的任性的孩子,我宁愿相信一切的纷争,都由此而起;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只是那个孩子用以嫁祸的手段,和后人开的一个玩笑罢了。这个玩笑,我们同样受用了两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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