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东北女作家迟子建自1985年步入文坛，二十多年来，始终以一种均匀的创作节奏深情的书写着她的“北极村”故事，即使后来她居住工作在城市，她依然执著的追忆着她的父亲和她的童年生活。她是忧郁的，同时她也是浪漫的。她向往着朴实却深沉的爱情，她喜欢用儿童的眼睛来看人世间的美好，她喜欢宣扬人性的善与美，这正是她作为作家值得我们感激的地方。连续获得第一、二届鲁迅文学奖短篇小说奖应该是人们对她的作品最好的肯定了。
关键词：迟子建 追忆 童年视角
一
倘若以进入文坛的时间来看的话，迟子建无疑可以算得上是老作家了。从她1985年发表《那丢失的……》到现在已经有21个年头了，21年来，迟子建由一个单纯灵秀的小女孩长成了一个温柔成熟的女人。这一路走来，迟子建的足迹是清晰可辨的，她的每一步都走得那么踏实，有着她自己的节奏，不疾也不缓。“大约没有一个作家会像迟子建一样历经二十多年的创作而容颜不改，始终保持着一种均匀的创作节奏，一种稳定的美学追求，一种晶莹明亮的文字品格。每年春天，我们听不见遥远的黑龙江上冰雪融化的声音，但我们总是能准时听见迟子建的脚步。迟子建来了，奇妙的是，迟子建的小说恰好总是带着一种春天的气息。”（1）
了解迟子建的人都知道，迟子建出生于中国最北端的“北极村”，那里冰天雪地，有不尽的冬天，有高高大大的木刻楞房屋；同时有火炉前的热浪，有冰封着但在冰层下潜涌暗动的河流，更有这寒冷土地上活泼泼的生命的活动。迟子建正是出生并成长在这样一个寒冷又充满神奇的世界之中，她对这块土地及土地上的人们充满了深情，于是，她一次次地用她的笔书写着这块土地，宁夏作家石舒清曾说过这样一段话：“我觉得一个作家有没有依托的背景是很重要的，有了就是咬定青山，没有就是浮萍无根。我有西海固这样一块富足阔大而又深远的背景，实在是我的福祉。” （2）从这个意义上说，迟子建拥有“北极村”这样一个依托，也实在是她的福祉了。
事实上,迟子建也正是咬定青山。从一步入文坛起,迟子建就与她的"北极村"紧密联系在了一起,从<<沉睡的大固其固>>到<<北国一片苍茫>>到<<关于家园发展历史的一次浪漫追踪>>到<<逝川>>再到近年来的<<采浆果的人>>等等,无一不是以她的家乡为依托。当然,迟子建的经历早已越出了这北极村世界,有关这北国小镇的作品也只是她创作的一个部分,尽管如此,这片地域的巨大的身影和厚重的生命内涵,仍然笼罩着迟子建的小说创作。一种生命的情结有力地贯穿着支撑着她的创作进程。纵然伴随着作家的遭遇,作家的创作展示出了更为丰富的内容,但我们不能不说,它的源头仍在遥遥地指向这里。
我们发现,就创作的数量而言,迟子建小说中绝大部分是描写乡村生活的,也就是说,是写"北极村"的,即使后来她工作，居住在都市,她也依然喜欢写乡村的故事。她也曾尝试过写城市题材的小说,但她写得很累,读者也不很喜欢。例如她的<<银盘>>写一个都市大餐厅的经理潦草地爱上了一个进城打工的乡下姑娘,整个故事肤浅得就像二流通俗小说的水准,与迟氏其它小说自不可同日而语。我们不禁要问：为什么同一个作家,在写乡村与城市两个题材的小说时会出现如此巨大的反差呢？也许该这样解释：“迟子建喜欢安静,她想念古人的生活,优雅、闲适、和自然亲近。她不喜欢大城市,反而觉得边远的小村庄的生活更本真,更富情趣些。比如家乡大兴安岭。”（3）她喜静的性格,亲近自然的性情明显与大都市的喧嚣,生硬是格格不入的。她打心底里不喜欢城市,怎么能写好城市呢?反倒是她在城市里,深切的回忆家乡的美好往事,笔下的文字才会更流畅生动和美好。很明显,读者喜欢的也正是那个“乡下人”迟子建,她的小说《雾月牛栏》和《清水洗尘》分别获得第一、二届鲁迅文学奖短篇小说奖就是最好的证明。
二
迟子建是个喜欢写情也善于写情的作家，她喜欢写日常的家庭生活，写平淡生活着的人，写人与人之间的感情，这种感情当然多是亲情与爱情。
迟子建是个喜欢写家庭日常生活的作家，在写到家庭生活的时候，那种人与人之间的亲情自然体现出来，比如她写的《清水洗尘》、《花瓣饭》，都体现出了父子母子姐妹弟兄之间割不断的情感。他们有时会争吵，但总体上是很和谐的。爱情是人类一个永恒的话题，许多作家都喜欢编制各种爱情的故事，故事的主人公多是俊男靓女才子佳人。而爱情场所也多是豪宅别墅花前月下，他们表达爱情也是海誓山盟卿卿我我，更有甚者绞尽脑汁地编造着三角甚至多角恋爱，作品中充斥着一些暴露的性爱场面，让人不能觉得那样的爱情美好，反而觉得低俗，浅薄甚至下流。在“身体写作”大肆盛行的年代，迟子建不能不说是一个独特的存在，她的故事中爱情的主人公多是朴实的夫妇，而且是结婚有些年头的夫妇，他们的爱因为经历了时间的考验，生活的磨合，更像是一种亲情，夫妻间没有什么海誓山盟，而更多的是一种相濡以沫，生死不渝的忠贞，看似平淡，但却让人倍感温暖，因为那感情它真挚，它深沉，它厚重，它永恒！我们不禁对那样的爱情肃然起敬甚至憧憬。迟子建为了表现爱情的深沉，往往喜欢将男女主人公放到人生的困境之中，以此来考验他们，这样的安排起到了很好的效果.
《蒲草灯》讲述的是一个外号叫做骆驼的老人，固守在一个偏僻的小镇孤单地艰难度日，他不再娶妻也不肯搬家，每日晚上点着前妻为她编织的蒲草灯遥想着他远在日本且已经再婚的前妻（前妻原为日本军人遗孤，后因中日友好而被日方接回），骆驼对于前妻的爱是那种海枯石烂至死不渝的。有些痴，有些傻，让人忍不住要去同情他，可又觉得感动，也许只有迟子建才会让爱情如此永恒。
《花瓣饭》写“文革”时期一对被划为右派的知识分子夫妇之间的感情，因为一些事情，他们也会在生活中发生一些误会。而那些误会尽皆因爱而生，彼此间的关爱通过大雨中的彼此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复寻找对方的过程中表现出来，那找寻的过程甚至离奇地有了些闹剧的成分，但我们却笑不出来，当夫妻二人终于捧着一束鲜花和和谐归来的时候，我们不禁一阵轻松，一种暖流涌上我们心头，我们由衷地为这份患难中的真情喝彩和祝福，也许只有迟子建才会让结婚多年的夫妻还会像初恋的青年男女一样有一份浪漫的情怀，在患难中还有采花的闲情雅致。 《亲亲土豆》迟子建写到了死亡，故事的主人公是一对农民夫妇，男主人公秦山就在土豆就要收获的时候因为癌症而住进了省城的医院，妻子李爱杰瞒着丈夫不惜花费家里所有的钱为丈夫治病，而丈夫秦钟却因不想白白浪费辛苦赚来的钱以至于拖累妻子而偷偷跑回了家，在收获完土豆后安然死去，李爱杰去为丈夫送葬，因地硬埋不深，她就叫人到家里抬了土豆造坟，最后小说这样写：礼镇人看到一个不同寻常的葬礼。秦山的棺材旁边坐着五麻袋敦敦实实的土豆,李爱杰头裹孝布跟在车后，虽然葬礼主持不让她跟到墓地，她还是坚持随着去了.秦山的棺材落入坑穴，人们用铁铲将微薄的冻土扬完后，棺材还露出星星点点的红色。李爱杰上前将土豆一袋袋倒在坟上，只见那些土豆咕噜噜地在坟堆上旋转，最后众志成城地挤靠在一起，使秦山的坟豁然丰满充盈起来.雪后疲惫的阳光挣扎着将触角伸向土豆的间隙，使整座坟洋溢着一股温馨的丰收气息。李爱杰欣慰地看着那座坟，想着银河灿烂的时分，秦山在那里会一眼认出他家的土豆地吗？他还会闻到那股土豆花的特殊香气吗？
李爱杰最后一个离开秦山的坟。她刚走了两三步，忽然听见背后一阵簌簌的响动。原来坟顶上的一只又圆又胖的土豆从上面坠了下来，一直滚到李爱杰脚边，停在她的鞋前，仿佛一个受宠惯了的小孩子在乞求母亲那至爱的亲昵。李爱杰怜爱地看着那个土豆，轻轻嗔怪道：“还跟我的脚呀？” （4） 也许只有迟子建才会以这样优美的笔调写一个人逝去，她让死者安详，更让生者有着一种继续活下去的勇气。
读过迟子建小说的人都知道,其实迟子建对于爱情是充满幻想的，她也是浪漫的，只是她愿意让爱情的浪漫建立在生活的平实之上.不过有些时候,她在表现浪漫时,因为搀杂了自己的幻想和情感,那些浪漫未免失之真实，但她却固执地宁愿相信那是真实的，她的那种美好的纯情也往往让读者宁愿相信她的故事，因为她的故事是那样美好，让人不忍心去怀疑。倘若用一句话来概括迟子建小说中的爱情,我以为是这样：平淡的浪漫。
三
如果以小说的叙述方式和风格来看的话，我们或许可以把迟子建的小说视为这样两类：一类以写实为主，另一类则偏重于幻想。然而就其写实作品而言，其中抒情与幻想的成分也是显而易见的，我们甚至可以这样说，个人情感的抒发是迟子建小说最为显著的整体特征——这在叙述风格上使得他的作品凸现的呈现出一种梦幻色彩，而其表现方式，则是追忆。
说到追忆，我们不禁想到了小说名家汪曾祺，汪先生80年代所创作的诸如《受戒》、《大淖记事》等名篇正是追忆的典范之作，汪先生也在散文《无事此静坐》中写到他认为“静思往事，如在目底”是最好的创作心态，无疑，迟子建在这一点上是继承了汪先生的。所不同的是，汪先生写的是他的家乡江南水乡，而迟子建写的是她的家乡“北极村”，在地域上虽有差别，然而在他们的笔下，他们的家乡同样是风景如画，生活其中的人也是一样的淳朴和善良，都有一种朴实的激情。另外，汪先生的小说中到处都有水，而迟子建小说中到处都是月光。迟子建梦幻般的追忆，正是从那些月夜开始的。
看得出，迟子建对于月光和月亮有着某种特殊的感情与经验，否则，她可能也不会如此动情地描述月夜的情景和自己的激动心情：
我跑出屋子，掠过院子，出了大门。呀，巷口的那条路像条河一样，白晃晃地躺着，那上面没有任何的生灵，月光把它铺展的光滑洁净，白日所见的一切肮脏都寻不见了。原来月光下的小路竟那么美。天空被月光洗淡了夜色，天边的一些稀稀的亮晶晶的小星星，拼命的鼓起眼睛，企图把宇宙望穿。每一片树叶都印有月光那温情的亲吻，这天，这地，都醉了。
——《没有夏天了》
在这里，月光让人体验到的是静谧和灵性的温柔，然而月光能让人体验到的不仅仅是这个，更多时候还有忧郁、惆怅、甚至伤感：
我不知道世界上有那种月光比我的故乡的月光更令人销魂，那是怎样的月光呀，美得令人伤心，宁静的使人忧郁，他们喜欢选择夏日的森林或者冬天的冰面来分娩他们的美丽，在上帝赐予人间的四季场景中，月光疯狂，庞大的黑夜被这绝色佳人给诱惑得失去了黑暗的本色，黑暗在她明亮热烈的胴体前被烧炙得漏洞百出，月光就这样透过漏洞丝丝缕缕的垂落人间。
——《原始风景》
也正是在读过迟子建的中篇小说《原始风景》后，我们才真正明白，迟子建为什么会如此的偏爱月光，原来是因为“我说我出生在元宵之夜，阴历十五，月亮来潮的日子。月光澎湃着，我最初的啼哭可能是因为月光的惊吓。月光从我最初来到人间的时候就笼罩着我的哭声，这使我长大以后有了悲伤的时候愿意对着它倾洒泪水，月光是我哭声的唯一的知音。”（5）还因为“我父亲是我见到的这个世界上最热爱月光的人。他不是月光下神情怡然的老人，它是月光下的精神苦役者。他沉重地走完一生时，月光正缤纷着滑向两岸的河流，河床上月光汹涌，仿佛他一生被压抑的激情的一次灿烂的爆炸，父亲永别了我们之后，母亲、我和我的姐姐弟弟大概没有谁会不热爱父亲用一生爱过的月光吧。我们必须把院落打扫干净，把玻璃窗擦得透明，把瓦盆里装满清水，让月光有美满的栖息之所，这样，父亲的灵魂就会得到深深的安慰。”（6）到这里，我们知道，迟子建之所以那么热爱月光，实在是因为月光是他父亲的最爱，而她又是深爱着父亲的。她在月光下的追忆，我们自然知道，那其实主要是在追忆父亲。
迟子建追忆父亲的主要心理动机当然是源于父亲的丧失这一事实，当时迟子建刚刚二十出头，也仅仅只发表了两篇小说，当时，《人民文学》正准备发表它的小说《北极村童话》，她写信给她的父亲，让他到时候找来看看，而父亲终究还是没有等到小说发表就先走了，死的前几天还惦记着小说什么时候出来，父亲的这一遗憾当然给迟子建也留下了深深的遗憾，她说她后来收到《人民文学》时，把一本书都给哭湿了。迟子建过早地失去了她深爱着的父亲，这在她的心里留下了浓浓的忧伤无法排遣，于是她一次次地想起父亲，一次次的用笔来追忆父亲。我们注意到，父亲之死大概是迟子建前期小说中最常见的故事情节和结构因素了，而且因嗜酒而死简直可以说是这个父亲的一种死亡模式。事实上，迟子建在《原始风景》里提到，医生说她父亲的病与死都与酒有关。可以说，迟子建的小说是它真实的经验。
除了追忆父亲之外，迟子建追忆的就是童年了。在她的作品中，绝大部分小说是对于童年生活的回忆和遐想，于是，我们便在她的很多作品中读到了那些经过细致描绘的童年的生活情景和大兴安岭山林的风俗人情。在对童年和故乡的这些追忆中，我们固然能够时时体验到叙述着那种充满了温馨气息的情感，更使我们敏感的，却是弥漫于其中的惆怅、失落和忧郁。同样的道理，就像追忆童年总是伴随着童年消逝的惆怅和失落一样，追忆父亲也不断的强化着父亲之死和亲情丧失的不安和隐痛，这也就是迟子建的一种心理情结，这种情结一方面驱使他沉湎于追忆的幻觉与想象中，另一方面又是她的追忆不能不带有伤感、抑郁的情绪色彩。这也就是许多评论家对迟子建小说总体感情基调的概括：“忧伤而不绝望。”（7）
说到这里，我想有必要说说迟子建的叙述视角，读过迟子建小说的人都知道，迟氏小说的童年叙述视角是显而易见的。此外，迟子建还有用傻子视角叙述的尝试，如《雪坝下的新娘》，其实傻子叙述视角也可以理解为童年叙述视角，因为就傻子的智力而言，是与儿童相仿甚至不及的。迟子建也曾在访谈中谈过：“我喜欢采取童年视角叙事，童年视角使我觉得，清新、天真、朴素的文学气息能够像晨雾一样自如的弥漫，当太阳把他们照散的那一瞬间，它们已经自称气候。”（8）事实上，迟子建采取童年视角叙事的小说确实让人觉得清新、朴素，她分别获得两节鲁迅文学奖的小说《清水洗尘》和《雾月牛栏》就是这类小说的代表。
四
追踪和探索一下迟子建二十一年来小说创作的艺术发展之路，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迟子建最早是1985年以她的《那丢失的……》和《沉睡的大固其固》走上文坛的，也是那两篇小说使得迟子建一步入文坛就一举成名。评论家们所看重的正是迟子建作为少女的天真与纯情，然而，纵观迟氏所有的小说，那最初使她成名的小说，不过是些少女的纯清日记而已。她真正形成自己成熟的风格应当是在她进入文坛十年左右的时间，以《逝川》为标志，以后的迟子建才说得上真正进入了小说“高手”的行列，当然，我不是否定《逝川》以前的小说，恰恰是那些小说是她走向成熟的必由之路。
迟子建以小说登上文坛，她的早期作品，虽反映的也是她依托的“北极村”，但小说所吸引人的不过是因为她所讲述的故事对我们而言陌生又新奇罢了，艺术上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倘若她一直沉浸在对家乡的追忆和怀念之中，仅仅在表达一己之情绪的话，读者肯定是会厌倦的，毕竟再美好的故事，重复的太多了也会索然无味的。迟子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在写故乡时对故土家园的认识多了些精神的内涵，从90年代开始，迟子建更乐意从日常平淡的生活中去获得热情和信心。迟子建的前期创作，有着明媚的色调，这是与她对生活的回眸和期待相关联的。在她之后的作品中，这明媚的亮色逐渐还原了生活本身所应拥有的光彩和亮度，而不只是对北极村世界的情感投注，她会别出心裁地探入盲人的世界，写一对盲人夫妻的生活。这对夫妻因为有一天妻子王瑶琴突然的怀孕而打破了原有的平静，原本值得高兴的事，却让夫妻俩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之中，他们担心孩子会像他们一样是瞎子。经过一番思想的斗争，他们决定生下孩子，如果孩子是瞎子的话就给孩子换眼睛，可是他们没有钱，于是开始写了告示募捐。然而许多天过去了，得到的钱却少得可怜，他们又想着要放弃了，但最后还是坚持了下来，并且很坦然，王瑶琴抚摩着腹中的胎儿说：“要让他有点什么不足，缺陷会使人更加努力。”9她晚上还做了个美丽的梦。“盲人的梦里竟然是一片光明灿烂”10这是一个新奇的结论，它表达出作家本人对不同人等自身生活价值的体解与认同。迟子建会写一对傻子兄妹大鲁和二鲁的生活，写他们按部就班、看起来有些机械化的生活。在深秋时节，有外地人开了车来到这个小村庄收购野果，于是几乎所有的人都放下了庄稼地里的活开始了采浆果卖钱的行列，因为他们抵挡不了钱的诱惑，觉得采浆果很划算，而且地里的庄稼迟早是自己的，天也不会一下子变冷。于是他们都沉浸在一种收获的喜悦当中，只有鲁氏兄妹按照父母的遗嘱每天去收获庄稼，好心的苍苍婆提醒他们也先采浆果卖钱，他们不为所动，还说：“爸妈死前就告诉大鲁了，下了霜就收庄稼。”于是连苍苍婆也要说他们真是真正的傻子了，也就是在鲁家兄妹收完庄稼的当天晚上，天气突变，一夜间下了很大的一场雪，把庄稼全埋在了雪里，许多人都扑在了雪地里哭了起来，只有鲁家兄妹收获了庄稼，可以过殷实的生活。他们会为自己能在雪前收获完庄稼相视而笑，迟子建让这对傻子成了村里唯一收获的人家，让人觉得这傻子其实不傻，还很可爱，反倒是“聪明人”们遭了自然的惩罚而一无所获。迟子建对朴实人的关注也在此体现。
在迟子建的小说世界里，人生是美好和谐的 、或者最终是美好和谐的。她给她小说中的人物以最大的宽容和体贴，她能允许乘人之危谋取暴利的马占军安然无恙地活着（《白银那》），也允许那个经常按捺不住情欲的不忠的鹅颈女人依然美丽动人（《逆行精灵》），她会让那个无意间把孩子打成傻子的继父因为无辜而获得人们的同情和谅解（《雾月牛栏》），她会把一对发生婚外性关系的主人公塑造得光明磊落，男的正直粗犷，女的温柔贤惠，把一段奇异的恋情（也许不是恋情）写得那么美，让人忘了那本该是被谴责的（《微风入林》）。我们应该知道，迟子建的宽容和体贴并不是她过于温情脉脉和缺少社会批判精神，实在是因为她对于善恶有着明晰的判断，她更愿意用笔去点染人性中善的高光点，以此来温暖我们的心灵，让人觉得人生的美好并且好好的生活下去，这是作为作家，迟子建值得我们感激的地方。
迟子建在她的短篇小说集《微风入林》的序言《我能捉到多少条“泪鱼”？》中这样写到：“《逝川》是我编任何选集都不愿意放弃的作品，我喜欢它，我觉得，短篇小说，很像这些被打捞上来时流着珠玉一样泪滴的‘泪鱼’，她们身子虽小，可是它们来自广阔的水域，它们会给我带来‘福音’，我不知道未来的写作还能打捞上多少这样的‘泪鱼’？因为不是所有的短篇小说都可以当“泪鱼”一样珍藏着的。但我会准备一个大箩筐，耐心地守着一条河流，捕捉随时会出现的‘泪鱼’。如今在这个箩筐中已经有一些这样的鱼了，但它还远远不够，但愿真正的收获还在后面。”（11）作为一个喜爱迟子建的读者，我借她的话祝愿她，愿她真正的收获真的还在后面。
注释：1，苏童：《微风入林 跋 关于迟子建》，春风文艺出版社2005年1月版
2，《冥想静思与神性向往——石舒清访谈录》（白草整理），《回族文学》2002年第一期
3，傅修海：《浅论迟子建的“诗意” 》，北大中文论坛2003年3月27日
4，迟子建：《亲亲土豆》，长江文艺出版社2001年5月版
5，迟子建：《原始风景》，见《逝川》，长江文艺出版社2001年5月版P221
6，迟子建：《原始风景》，见《逝川》，长江文艺出版社2001年5月版P221-223
7，傅修海：《浅论迟子建的“诗意” 》，北大中文论坛2003年3月27日
8，
9，迟子建：《盲人报摊》，见《逝川》，长江文艺出版社2001年5月版P316
10，迟子建：《盲人报摊》，见《逝川》，长江文艺出版社2001年5月版P320
11，迟子建.《微风入林序.我能捉到多少条“泪鱼”？》，春风文艺出版社2005年1月版。
参考书目：1，迟子建：《微风入林》，春风文艺出版社2005年1月版
2，迟子建：《逝川》，长江文艺出版社2001年5月版
3，《当代作家评论》1992年第二期
4，《回族文学》，2002年第一期
5，《小说评论》，1999年第五期
谢辞：当毕业论文被我敲下最后一个句点，我知道我的大学四年生活应该要结束了。翻看我的毕业论文，只有我知道它倾注了我多少的心血。两个月以来，每天都查阅相关的资料，读迟子建的作品，构思着我的论文，当然还有请教我的指导老师郎伟先生，这篇论文的完成不能离开他的帮助，在此，我想向他致以最深的谢意。
其实选择郎伟先生做我的论文指导老师是在很早的时候就想好的，对于他的崇敬源于我们作为新生的开学典礼上他的一篇致辞，后来有幸作了他的弟子，能时常面聆指教，使我受益匪浅。他不仅仅是教我知识，还教会我许多学习的方法。我曾在一篇写先生的文章中这样写到：“感谢先生授我于‘鱼’和‘渔’，‘鱼’解我当前之饥，‘渔’备我一生之用。”从这个意义上讲，先生给我的实在是太多了，大恩不言谢。我会用我的一生向他学习。
谢谢所有教育过我的老师，点点滴滴的教诲我都深深地感激。
我还想感谢我的父母，我所做的一切都离不开他们的支持，我知道一个孩子不应该用语言来回报父母，我愿我所有的努力能够在某一时刻让我的父母感到欣慰。那将是我最大的快乐。、
还要感谢我的朋友范先让，感谢他在这四年来一直陪我逛书店，买书，读书，他让我在自由地摄取知识时不觉得孤独。
感谢我的妹妹，她的优秀让我从不敢懈怠，也让我在取得一些成绩时不敢骄傲，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和竞争对手，谢谢她。
倘若可以的话，我还想谢谢我自己，谢谢自己这么多年来坚持着追求，谢谢自己一直默默的努力。
时光飞逝，真的要离开了，我把四年来的记忆全部装进行囊，走出校园的时候我会对自己说，好好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