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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读到《三联生活周刊》的文章,是关于秦裕的,刚好2006年八九月份自己也曾经和《财经》杂志的记者一起采访过,那时,秦刚刚落马,陈良宇还在台上,一切都不明朗,现在似乎都尘埃落定了。就有些感慨,于是,便写出来了。 首先,《三联》刊发的时机是秦裕案已经终审,这个时候的信息相对来说比较充裕,因为起诉书和判决书包括案子的卷宗甚至都可以看到了,而《财经》和《南方人物》刊发时秦裕刚刚落马,一切都还是谜团,所以读者评价这三篇类似的文章时要考虑到这一点。 其次,就采访而言,三个杂志的记者采访路径极其相似,都是从秦裕的成长入手,找他以前的母校老师、同学、同事等,所以得出的结论大致相同。而且更为相同的是,这三篇文章在写到秦裕入官场之后,几乎都是语焉不详、一笔带过了,几乎没有生动的细节描写和成型的富有表现力的故事。这也反映出了对不同类型采访对象的难度,是不同的——华东师大的老师及秦裕的同学相对容易采访(富有戏剧性的是,三篇文章都出现了同一个教师),而上海市委办公厅内和秦裕熟识的官员几无可能。 再就是写作,由于信息相对来说较少,而且值得玩味的故事不多,所以三篇文章的叙事风格都显得比较硬朗,而且大都是三段论写法,先是秦裕前转(读书时代),接着是秦裕入仕当秘书,再就是秦裕落马的突然或者被判的刑罚。 一般而言,这三本杂志几乎是国内新闻业水准较高的几本杂志了,为何出现如此情况,值得人思考。 偶以为,这大致反映了以下几个现象:首先就是落马贪官采访之难,尤其是在刚刚落马时,最有新闻价值,但难度最大,而和其熟悉的官员要么不知情要么知情却不说,所以只有从低处入手挖得一鳞半爪,而记者所能找到的如果都努力的话大致也就那么几个可以说话的人,所以出现类似;其次就是现行制度不透明,这个就不展开说了…… 所以,得出的结论是,我很悲哀,为自己是一个无力的记者。 《三联生活周刊》 关于秦裕的文章 2007年12月20日,吉林省高院对原上海市委书记陈良宇的秘书秦裕腐败案作出二审亦即终审判决:维持一审原判,判处其无期徒刑。一位分析人士称:“跟原‘河北第一秘’李真比起来,秦裕并没有控制更有分量的人事权,而是充当一个隐形的中间人角色,在官商之间搭桥牵线。” [低调学者] 秦裕出生在上海黄浦区一个普通工人家庭,1981年考取华东师范大学政教系哲学专业,时年17岁。“大学期间,他的成绩算得上是班里拔尖的,但并不骄傲,平日里行事低调,从不张扬。”秦裕当年一位同班同学如此评价。 1985年,本科毕业后,秦裕成为当时班里唯一一名保送本校读研的学生,师从我国伦理学泰斗周原冰先生,研究西方伦理学史。3年后,秦裕硕士毕业后留校任教。“这在当时算得上是最满意的归宿。”他当年的一位同学评价,“我们都以为他将来肯定就是做学者了。” 当初的秦裕性格也符合常人心中的学者印象,不善交际,更谈不上钻营。“甚至在不熟悉的人面前,还有些腼腆”。也有同学评价其“虽然沉静,但并非书呆子,当时就做事有分寸、有主张,甚至能感觉有深藏不露的谋略”。 原华东师大哲学系主任何应灿回忆说,秦裕当时对行政工作并不感兴趣,“领导曾有意培养年轻人做一点行政工作,但他似乎更热心于学术”。直到1993年,秦裕才做过一年多的系主任助理,这也是他在离开校园前担任过的唯一行政职务。 6年的教师生涯,秦裕不仅发表论文数篇,还出版了自己的专著,并有多部译著。其中,由他翻译的美国女哲学家、伦理学家爱因 兰德的《新个体主义伦理观》于1993年出版,成为当时国内较早译介爱因 兰德的年轻学者。 在何应灿老师的记忆中,秦裕的终身大事在当时也曾引起过一番议论。留校任教后,秦裕跟化学系一位女孩恋爱,由于女方并非上海本地人,依照当时的社会背景,在同事们看来多少有些不匹配。但很快两人便步入婚姻殿堂,让很多同事纷纷感叹秦裕“不愧是伦理学出身,重感情”。但多年后,这也成为不期然的讽刺———由上海官方制作的警示教育片《贪欲之害》显示,秦裕除收受贿赂外,亦牵扯到生活作风问题。 [入仕机遇] 1994年9月,教师职称评定工作启动,除正规的考核晋升渠道外,华东师大当时还采取了一种类似于破格提拔的方式,名曰“打擂台”,即申请者发表现场演讲,由评审委员会评判。这年,秦裕已经通过了博士考试,归入著名的中国哲学教授冯契先生门下。“当时他的条件不错,大家以为提副教授应该没什么问题。”时任哲学系主任陈卫平回忆。不料,秦裕却意外落选了。 为此,陈卫平还专门找时任华东师范大学党委书记的陆炳炎理论了一番,为秦裕的落选“鸣不平”。多年后,陈卫平认为正是这次不经意的“冲突”,让秦裕进入了校领导的视野,为其后来成为市领导秘书候选人埋下了伏笔。 落选后秦裕的情绪一度比较消沉,但又一次机遇不期而至。当年11月,时任上海市委副书记的陈良宇有意在高校选拔秘书。秦裕被选中后,有人分析说,是因为“他一直攻读西方哲学,英语水平高出许多,而陈良宇在担任黄浦区区长时曾去英国进修过,比较看重这个。”但也有人认为,秦裕被选中,更大程度上是因为“他的性格非常适合做秘书,内敛,能办事,但嘴巴很严”。 得知自己被选中后,秦裕刚开始还有些犹豫,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的学术,不舍得扔。但或许是他正处在失意阶段,这样的机会太有诱惑力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离开校园。 两个月试用期过后,秦裕于1995年1月正式进市委办公厅工作。临行前,哲学系专为他召开了座谈会话别,学校也“突击式地”提拔他为副教授,并挂了个哲学系党总支副书记的称号,“都是为了希望他将来能给母校争光,”何应灿老师感叹,“没想到,最后竟落得这等下场”。 [堕落轨迹] 据上海当地一位曾担任过高级领导秘书的人士分析,以副处级秘书进入市委办公厅的秦裕,在当时的市级领导秘书群体中算不上显赫。一方面他刚从学校出来,社会经验还比较缺乏,官场运作并不熟悉。另一方面,当时陈良宇在市领导班子中的排序也并不靠前。陈卫平也记得,入仕不久后,秦裕曾流露过对官场的不适感,“毕竟跟以前在学校里差别很大,但过了两三年再见面,感觉他整个人都变了”。 判决书显示,秦裕受贿的时间起点是1998年4月,直到2006年6月上海社保案发方才止步。谁是他的第一个行贿人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的是,结识张荣坤是秦裕的又一个转折点。据知情人士介绍,上世纪90年代末期,从苏州到上海滩闯荡的商人张荣坤选择了一条“非常高效”的崛起路径———通过积极参与社交活动,结交本地高官之亲友或身边工作人员,从而为其日后的大肆行贿建立通道。正是在这一背景下,秦裕与张荣坤相识。 2002年,陈良宇连升两级,2月升任市长,11月又加冕市委书记,秦裕同时升任上海市委、市府办公厅副主任。也是在这一年,张荣坤刚刚注册不久的福禧投资便以32.07亿元的“大手笔”收购上海路桥发展公司99.35%的股权,获得沪杭高速上海段30年的收费经营权。 针对张荣坤的起诉材料显示,在这一系列运作背后,秦裕扮演了引线人的角色,并为此收受张荣坤行贿款39.92万元。但据一位司法界人士分析,“值得注意的是,秦裕并非最关键的中间人,单从受贿额度上看,跟王维工没法相提并论”。起诉材料称,张荣坤向王维工先后行贿共933万元,“由王维工出面,向时任上海市长陈良宇请托,为张收购沪杭高速上海段经营权争取政策支持和融资渠道”。而当时的王维工亦担任上海市某主要负责人秘书一职,后在上海申能集团副总经理位置上落马。 但秦裕的能量并不仅限于此。判决书显示,除了张荣坤,秦裕的行贿人还包括韩国璋与吴明烈,前者是原上海电气集团副总裁,因帮助张荣坤入股上海电气受贿600余万元而获无期徒刑。后者是原上海新黄埔集团董事长,因在华闻控股收购新黄浦集团一案中受贿千万而获无期徒刑。 现时,上海社保案审判工作已接近尾声,在众多让人瞠目结舌的受贿数字中,秦裕略有不同,在其收受的682万元贿赂款物中,绝大部分是由其在上海市中心城区的三处房产折合而成,或以小换大,或以差换好。一位分析人士称:“跟原‘河北第一秘’李真比起来,秦裕并没有控制更有分量的人事权,而是充当一个隐形的中间人角色,在官商之间搭桥牵线。”(据《三联生活周刊》2008年第2期魏一平/文) |
《南方人物周刊》关于秦裕的文章
秦裕出事的消息还没有传开,8月24日晚,新华社的通稿就出来了:“有关部门在对上海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违规使用社保资金问题进行核查中发现,中共上海市宝山区委副书记、区长秦裕涉嫌严重违纪,正在接受调查。”消息很短,但信号很明确。熟悉秦裕的人都感叹,这下,曾经神秘低调的“上海第一秘”完了。
秦裕是从上海市委、市政府办公厅副主任———这个“上海第一秘”的位置上调任宝山区委副书记的,时间是7月6日。一个星期后,他被任命为宝山区代理区长,19天后,在宝山区五届人大五次会议上他被补选为区长。至8月24日,秦裕当区长没过一个月。出事前两天,宝山区召开加强党风廉政建设干部大会,他还以区委副书记、区长的身份主持了会议。一切都很突然。8月29日上午,上海市宝山区委召开四套领导班子会议,免去秦裕的党内职务,区委常委,副区长斯福民被任命为宝山区委副书记、区长候选人。42岁的“上海第一秘”秦裕刚在上海政坛露个头,就沉下去了。
书 生
如今来看,秦裕从大学教师入仕,是个美丽的错误。
25年前,秦裕从上海师范大学附属中学考入华东师范大学政教系哲学专业读书。四年大学,他因为“读书极其聪明”给同学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专业课成绩从来没低于过90分”。
“那时学校有很多丰富多彩的活动,我们经常玩得忘了作业。而他总是把学习处理得很好,从没在任何考试中失过手。在学习方面,全班没有一个人不服他。”事隔多年,秦裕的同学依然记得他学习的优秀。
但他又不是一个书呆子。“他不是那种精明的上海人,说不上灵气,活动能力也不是特别强,但是踏实、稳重。”
1984年,大学三年级的秦裕入了党。1985年,哲学班39名同学,只有秦裕一人被保送本系攻读伦理学硕士研究生。
读书是那时秦裕为数不多的爱好,“早晨一起来就背个大书包进了教室,很晚才回来”,偶尔练练书法,很少去参加体育活动,生活很有规律,“6点起床,11点睡觉,临睡前还要吃个苹果”。
一件能说明秦裕当时性格的小事是,他知道自己体育成绩不好,不爱踢球,但又选修了足球课。为了提高水平,有一段时间他每天早起到操场上练习颠球,最后射门成绩竟然得了个优。
1988年,秦裕硕士毕业留校任教。他沉浸在八十年代那种自由、开放的学术空气中,读书、写文章,几乎成为了他生活的全部———1992年,秦裕在《读书》杂志发表文章《“经济人”行为的道德评价》;1993年,在《江西社会科学》发表《论现代西方伦理学在思维方式上的转换》;1993年,翻译出版了美国女哲学家、伦理学家爱因 兰德的《新个体主义伦理观》;1994年出版个人专著《忏悔与虔诚———论道德真诚》……
入 仕
一次偶然的“机遇”,让秦裕改变了人生道路。
1994年,已经有几十篇论文和几本专著出版的秦裕想评副教授,但是他只做了6年教师,论资排辈,资格不够。于是,他和另一位同事童世骏参加了学校组织的能破格提拔职称的“打擂台”(公开汇报演讲,下面投票表决)。
上午,童世骏顺利通过。下午,30岁的秦裕第一次参加如此汇报,有些紧张,而且鉴于“一个系不能破格提拔两个”的潜规则,他未能通过评审。
“看到水平比秦裕差的人都能评上副教授”,秦裕的同事、哲学系副主任陈卫平有些不平,他跑到学校党委书记陆炳炎那里论理,申明秦裕的优点。这让学校领导记住了秦裕。
接近年底,上海市委的一位领导要挑选一位秘书,在上海各高校选拔合适对象。按照以往做法,市委领导选拔秘书的范围,一般仅限于市委市府办的秘书处,但当时,在高校选拔是新的流行方式。
华东师范大学最先推荐的是和秦裕同龄的校团委书记,不曾想,干过多年学生工作、社会活动能力颇强的他,并不为曾出国深造过的领导所看重。多年后,他通过自己的努力竟然先于秦裕,成为上海某区的区长。
一试不中。当时,华东师范大学的领导不想失去向市领导荐才这一机会,重新推荐了翻译过多部著作、英语颇佳的秦裕。
尽管身高不超过1米7,“社会活动能力有些欠缺”,但仗着深厚的哲学功底、良好的文笔、熟练的英语,谈吐稳重的秦裕为领导相中,在试用一段时间后,1995年初,他正式调入上海市委工作。
时任哲学系主任的何应灿老师回忆说,得知自己将要去做领导秘书时,秦裕曾经犹豫过一阵,毕竟学术道路刚刚开始,他“很是有些不舍”———当时,秦裕刚刚考入冯契教授(中国著名哲学家,原华东师大哲学系教授)门下,攻读中国哲学的博士学位,一入仕途,学业必然中断。
为此,秦裕也曾经参考过同宿舍好友的意见,社会活动能力颇强的同学并没有给秦裕列出明确的答案,只是含糊说“学问么,到头来,也不过就是一个教授,不可能超过冯契的;仕途么,前途不可限量,但也存在很大不确定性。”
秦裕最终选择了入仕。
临行前,华东师范大学成立特别委员会,授予了他副教授的职称,并且在其档案上为其挂名“哲学系党总支副书记”,算是“顺水人情”,送了个副处级。
秘 书
秘书生涯的早期,秦裕书生气不减,还偶尔会和当年的同学、好友一起出去打打麻将什么的,但有几次,领导有急事call他(当时用的还是传呼机),“回去可能是被训了”,下次喊其打牌时,他再也不敢来了,推说是没时间。
彼时的秦裕,给人的印象与在华东师大时相仿,“为人谦和严谨,有学养”,更重要的是,秦裕一向低调沉静,很少和其他人谈及私事,这适合秘书工作。
1999年,秦裕拖了5年之久的博士学位终于到手。
2002年2月,秦裕成为了“市长秘书”,11月,秦裕始任上海市委办公厅副主任、市政府办公厅副主任,有了属于自己的秘书和专车,“上海第一秘”名符其实了。
据悉,上海正市级领导一般配有两名秘书。大秘书主要帮助领导协调或代表领导督促各部门工作,小秘书主要负责接待来信来访、信息收集等日常杂务。在外界看来,大秘书可影响领导对某方面工作的优劣判断,直如领导化身。而其协调工作之责,一般很难判断究竟是其自己的意思,还是领导的意思。“像秦裕这样的‘大秘’,副市级干部碰到都要礼让三分。”一位曾在上海市委办公厅工作的人员指出,大小官员及各类商人都乐于与秦裕结交,“因为接近他,就是接近权力核心。”
一位上海律师曾向《财经》杂志确认,上海新世界集团数年前曾欲解聘其原法律顾问单位。但该事务所主任与秦裕熟稔,秦即致电该集团新任董事长,不准其解聘该法律顾问。其后几年间,该主任已从上海新世界集团挣得数百万的顾问费。
秦裕的变化很快为老朋友们察觉,一名旧友表示,从前和秦裕在一些地方碰到,他总会介绍一下他的客人,自2002年后,一般只是打个招呼,不会介绍自己的客人,朋友们只能从穿着打扮、言语神态来判断。“结论是,秦有了自己的新圈子”。秦裕的一位老师曾于今年和他一道吃饭,其间,秦裕已是踌躇满志,电话不断,“大多都是居高临下的口气。”
“一到官场这个圈子,看到的东西马上跟大学不一样。大学里他可能对教授、博导很敬畏,觉得很了不起,到机关里一看,这算什么呢?领导说让你做教授你就可以做教授。”老师说,在秦裕离开华东师范大学前,他没做过任何领导,最高就是系主任助理、给研究生当当班主任,入官场10年,“有了变化也很正常”。
落 马
从8月24日秦裕事发,至今,他的“严重违纪”尚在调查之中,作为“上海第一秘”的秦裕究竟干了什么,如何卷入上海几十个亿的社保大案,在其中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一切均未明朗。
2005年7月,秦裕与上海民营企业福禧投资控股有限公司董事长张荣坤同时当选全国青联常委。这是公开检索到的二人唯一并列的机会。经查证,与外界传言二人为师兄弟不符的是,华东师范大学根本没有张荣坤的学籍档案,二人交往应该是在秦裕做秘书期间。
秦裕的落马,在上海官场引发极大震动,不仅因为他是一名正局级干部,更因为他曾是“上海第一秘”。他的一位同学写道:“真是很可惜,2002年38岁时,他就当上了上海市政府办公厅副主任,我们都认为他是我们班最有出息的,想不到还是掉了下来。”采访中,很多老师和同学都为秦裕走上仕途感到惋惜,因为“不走仕途这条路,他现在也该是一名教授、博导了”。
的确,秦裕曾专注学术,小有所成。在1994年出版的《忏悔与虔诚———论道德真诚》中,他写道:由于多年从事伦理学的教学和研究,自己也置身于这个“圈子”的缘故……对“伪君子”和“假道学”有着切肤之痛。
如今读来,别是一番滋味。
“学问和官场有不同的运行规则,是两码事,秦裕出事没什么稀奇的。”提到秦裕落马,一名和他同龄的华东师大老师淡淡地说。●(摘自《南方人物周刊》)
《财经》关于秦裕的文章
42岁的秦裕,是2006年7月6日前往上海市宝山区报到的。他于7月25日正式就任宝山区区长。然而,他在这一位置上坐了30天,即因“涉嫌严重违纪,接受调查”。
闪电般的过程多少令人有些目眩。《财经》记者在宝山区政府采访时,多数人都对新区长尚无印象。在记忆中,人们只知道这位前市委兼市政府办公厅副主任系秘书出身,跟随市委主要领导已有11年。
在新华社播发秦裕“接受调查”消息的次日,8月25日,秦裕在宝山区政府网站的照片即被撤下。29日,中共上海市委对其做出免职决定。
突击补选
秦裕到宝山后一周,7月13日,宝山区五届人大常委会举行第二十八次会议,决定由秦裕担任副区长,并代理区长职务。
正是在这一天的区党政干部会议上,区委书记吕民元对秦裕做了郑重介绍。官方网站至今可以看到吕民元的发言讲稿,其中说:“秦裕同志长期以来在市委办公厅、市府办公厅,在市委主要领导身边工作,耳闻目染领导的思维方式、工作方法、工作艺术,对全市方方面面情况比较熟悉,接触面也很广。”
在此之后,代理区长秦裕去掉“代理”二字的速度之快,多少有些反常。根据有关法律,区长的任命须由人大全体会议通过,而通常一年一次的宝山区人大全体会议已经在1月召开。然而,仅12天之后,7月25日,宝山区即召开了2006年的第二次人大全体会议——五届人大五次会议。会议时间仅半天,一项议程:补选秦裕为区长。
宝山区政府网站显示,秦裕在宝山区工作的短短40余天里,几乎每天都在外调研。多个科室的工作人员告诉记者,秦来的时间太短,加之始终在外,区政府的人员基本上没有和这位新任区长见过面,对他几乎一无所知。在秦出事后,“机关上下更是非常紧张。”
新华社消息称,“有关部门在对上海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违规使用社保资金问题进行核查中发现”,秦裕涉嫌严重违纪,正在接受调查。社保局长祝均一案爆发月余,人们尚不知道秦裕案与此有何瓜葛。
从学界到政界
在出任宝山区长之前,秦裕一直担任领导秘书工作;而更早前,则一直在华东师范大学任教。
秦裕于1981年考入华东师大政治教育系哲学专业。本科毕业后保送研究生,1988年获伦理学硕士学位,随后留校任教。华东师大的老教师们向记者忆及秦裕,多称赞他能力出众且为人谦和。一位老师特别指出,秦裕的英语水平也相当出色。
此时,曾以萨特的伦理思想作为硕士论文选题的秦裕,已在学界渐露头角。他不仅翻译出版了一些萨特作品,还在杂志上发表研究论文;但此时的身份,还仅是一名普通的大学讲师。
改变命运的时机在1994年突然降临。这年春天,华东师大举行了两年一次的职称评选。在汇报自己的研究、教学成果时,秦裕因演讲不佳而落选副教授职称。随后,秦继续在华东师大攻读哲学博士。当年11月,他意外获得了到上海市委办公厅工作的机会。
一位原上海市委办公厅工作人员告诉记者,上海市委的部分领导在上世纪90年代中期,一度有到高校挑选高学历秘书的风习。据称,当时秦裕也并非上海市委组织部的首选。在华东师大党委推荐的第一候选人英语不佳、被市委组织部淘汰后,秦裕的材料方有机会上呈。
秦裕临走前,华东师大突击授予其副教授职称,并挂名华东师大哲学系党总支副书记,“算是顺水人情。”一位老教师表示。
1995年1月起,秦裕以副处级干部身份正式进入上海市委办公厅,担任当时市委一位主要领导的秘书。2002年11月,秦裕升职为上海市委办公厅副主任、上海市政府办公厅副主任,人称“上海一秘”。
据熟人们回忆,在相当时间内,走上仕途的秦裕,给人的印象还是“为人谦和严谨,有学养”,其聪明才智在上海市委的秘书中颇有口碑。但近年来,人们亦可感到他渐渐发生了变化。
“像秦裕这样的‘大秘’,副市级干部碰到都要礼让三分。”上海市委办公厅一位人员指出。此后,大小官员及各类商人都乐于结交秦裕,“接近他就是接近权力的核心。”
一位秦裕的旧友表示,从前和秦裕在一些地方碰到,他总会介绍一下自己的客人。但自从2002年后,秦裕一般只是打个招呼,不会再介绍自己的客人。“可以看出来,他有了自己的新圈子。”
这位旧友曾在今年春节和秦裕一起吃饭,秦裕当时踌躇满志,电话不断,“大多都是居高临下的口气。”这位朋友回忆说。
未料时隔半年之后,“居高临下”的秦裕即告陨落。对此,华东师大的多名教师纷纷向记者表达了惋惜之情。“他如果一直做学问的话,前途无量。”一位教师说。
当年的华东师大教师秦裕确曾有志于学术。1994年3月,曾冀望在职称评选中提拔为副教授的秦裕,曾撰写了一本小书《忏悔与虔诚——论道德真诚》。在这本书的后记里,秦裕号召伦理学工作者要“化理论为方法,化理论为德性”;更称自己因为置身伦理学研究,对“伪君子”和“假道学”有切肤之痛。
这段文字今日读来,已是别有一番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