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头岁尾话俸禄
年关将近,机关里比平时忙了许多,总结、评比、考核、检查,案头堆满各种报表,电脑打印着各项总结,大家手中忙着自己的活计,嘴里照样议论纷纷,最热门的话题还是即将出台的公务员薪酬透明化,担心明年自己的收入可能下降多少个百分点。
作为受党教育多年的国家干部,理应将理想事业、思想情操放在首要地位,贫贱不可移,富贵不能淫。然而作为一个普通人,一个生活在物欲横流大千世界中的凡人,谁也摆脱不了金钱的诱惑。钱不是万能的,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没有钱,能让家人安居乐业吗?没有钱,能让儿女受良好教育吗?没有钱,能外出旅游江山揽胜吗?“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金钱本身是无所谓香臭的,只有是凭劳动、诚信、智慧、勤奋和守法赚来的钱都可受之无愧,用起来心安理得。
回顾历史,可以看到“高薪养廉”的制度在许多朝代都实行过,稍有头脑的统冶者都清醒地认识到官员是国家政权的基石,依靠稳定优裕的俸禄和相对公正公平的用人制度,真正解决官员们的后顾之忧,驱使其为国家机器的运行竭尽全力,从而以保证江山社稷的兴旺稳固。宋人洪迈在他的《容斋随笔》中就有一则“白公说俸禄”,说到了盛世大唐的官员收入,值得一读。
白居易是一代文豪,他不仅善于在诗歌中表达民风民情关注百姓疾苦,还能用诗句将自己历年的俸禄收入都完整地记载下来,真是开了中国诗人先河之创举。
白居易二十来岁刚参加工作,为校书郎时,大概相当于现在的科级干部吧。“幸逢太平代,天子好文儒。”“小才难大用,典校在秘书。”“俸钱万六千,月给亦有余。”“遂使少年心,日日常晏如”。
不久,升至左拾遗,工资增长了一倍,“月惭谏纸二千张,岁愧俸钱三十万”。这二千张谏纸,纯属诗人为了三十万俸禄的对仗而虚构的。
在苏杭等地任地区一把手,又是江南富庶之地,油水好象更充足一点了。“十万户州尤觉贵,二干石禄敢言贫”。
随后,白居易调进中央政权为太子宾客,分司洛阳时,工资已是他参加工作时的十倍,“俸钱八九万,给受无虚月”。接踵而来的是官至太子少傅,工资达到他一生中最高水平,“月俸百千官二品,朝廷雇我作闲人”,老爷子还嫌工作太清松闲散了。
直到晚年退居林下,回到洛阳的老宅里颐养天年,还有百分之五十的养老金可领,“寿及七十五,俸占五十千”。
从刚参加工作时的月工资一万六千,到七十五岁退休工资五十千,由此可以看出盛世唐朝的“高薪养廉”做得还相当不错。也因为有相对丰厚宽裕的俸禄,可以保证各级公务员的生活无后顾之忧。优越的社会地位和优渥的生活待遇,使官员们分外珍惜来之不易的职位,全身心地投入工作中去,从而保证这部庞大的国家机器高速有效的运转下去。
有位西方哲学家齐美儿曾写过一本书《玫瑰、一个社会的假定》,他把“玫瑰”作为一种象征,代表自然界或上苍赋予个体和客体之间的差异,即别人拥有而自己没有的东西。当一个人看到邻居的花坛里有玫瑰而自家没有玫瑰,甚至自家的玫瑰不如人家的鲜艳时,就会引发了人类亘古难改的嫉妒之心。齐美儿在文中多次提到人类与生俱来的两个心理特征:对差异的敏感性和对境遇的适应性;认为让人产生满意感的往往是相对于他人的收入而非绝对的收入,在我们的现实生活中有太多的例子可以证明这一点。观察周围的人与事,可以发现人们普遍存在横向攀比的顽固积念,往往具有侧目而视的劣根性,最喜欢偷偷注意别的同类状况如何,盘算别人投入多少,收获多少,并暗暗地与自己做着锱铢必较的比较。当感觉到自己吃亏时,对差异的敏感性会导致愤懑与仇恨。相反,如发现自己占了便宜时,却很少有人会产生负疚感。
关于玫瑰故事的结局是悲剧性的,人们对差异的愤怒和对公平的期望导致了群众运动,在种植的玫瑰园地发生了革命,家家的园子里都种植了玫瑰,差别夷平了,大家的收入似乎平等了。但是问题又出来了,有的园子不适宜生长玫瑰,有的园主不会经营玫瑰,大自然中有一股冥顽的力量总在干扰人类所期望的平均性与对称性。那深植于人性中骚动不安的潜流又开始涌动了,期望谁再次出来振臂一呼打破这种“大锅饭”式的平均性。
齐美儿很天真,他在书中预测一百年后的人们会变得聪明起来,变得明智达理,对各种差异能持有宽容、关爱与理智的态度。从他发表此论文至今已一百零八年了,我们是否真的变得聪明了吗?
也许有人会认为大谈钱财是斯文扫地、俗不可耐。世人敬重的大文豪白居易都不耻谈钱,且公然写进作品中,为他人之不为,成为一种另类的风雅,给历史留下一丝半缕的信息。我辈俗人,吃饱穿暖,养儿孝老,供房供车,处处需钱,时盼发钱,何必假作清高玩虚伪。就怕碰上《儒林外史》中范进那样的角色,嘴上说是守丧食素,却挟了一个大鱼圆子塞进嘴里,那种吃将起来的假惺惺、矫情、拿捏,这才真叫人恶心呢!
谈钱,不见得俗;为钱失去了自我,那才叫俗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