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大利,1945年生。中国美术家协会理事,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中国美术出版总社总编辑,人民美术出版社总编辑,中华民族文化促进会常务理事,中国画艺委会委员,全国美展评委。自1992年起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曾参加历届全国美展,部分作品获奖。1989年获“中日水墨画交流展”一等奖;1991年在美国洛杉矶举办“程大利水墨画展”;1992年赴马来西亚艺术学院讲学并举办画展;1993年访问德国,参加“中国艺术家赴德作品展”;1995年在南京举办“荷花系列一程大利水墨画展”;1996年在江苏美术馆举办“悠悠天地间一程大利山水作品观摩”;1996年在加拿大多伦多举办个人画展;1997年参加法国秋季沙龙展;2000年参加文化部和中国美协主办的“百年中国画展”。2004年3月初在德国举办个人画展。2005年获“黄宾虹奖”和第二届中国画油画风景展佳作奖。出版有《程大利画集》多种,文集《宾退集》、《师心居随笔》等。作品被中国美术馆等多所美术馆及博物馆收藏。作为编辑所主编的《敦煌石窟艺术》22卷、《中国民间美术全集》等,获国家图书奖,《童规》等获“五个一”工程奖。
从艺简历
1945年 出生于江苏徐州。
1971年至1980年 先后任沛县师范学校美术教师和沛县文化馆创作干部。从事年画、宣传画创作,同时从事水墨画创作,出版多幅年画、宣传画及中国画作品。参加江苏省各项美展,部分作品获奖。
1980年 调江苏人民出版社任美术编辑。创作《大风歌》《微山湖畔女队长》,由江苏美协选送香港展出。以十幅作品参加“中国画探新展”。
1983年 1983年加入中国美术家协会;
《六老图》参加第六届全国美展优秀作品展,获第三届全国年画评奖二等奖;
《湖南画报》发表专辑介绍《程大利的国画人物》;
在中国科技大学主讲“艺术家人文功底和艺术创作的关系”。
1984年 江苏美术出版社成立,任副总编辑。与周积寅、马鸿增合著《江苏历代画家》。在第一期《中国画》发表《江苏历代绘画概说》,在第五期《美术》发表《有感 当前的画评》。创作《鲁迅先生像》,被收入《中青年人物画家作品选》(天津)。
1985年 在《南艺学报》发表《中国山水画的意境美》。在《美术》第五期发表《认识能力与作品深度》。中国画《路》被天津人民美术出版社选入《中国画新作选》。为《珍珠塔》《落金扇》《风月梦》《祝枝山》等十部话本小说(中国文联出版社)绘插图。
1986年 第一期《迎春花》专题介绍程大利作品八幅。《光明日报》专刊介绍作品五幅。国画《风萧萧兮易水寒》参加“中日水墨画联展”,获一等奖。《春江垂钓》被中国展览公司选送新加坡展出。发表《传统绘画观面临的挑战》一文。
1987年 《美术》发表《论道图》。在中国美术馆展出《竹林七贤》等四幅作品(江苏画家邀请展)。《信手一挥众山响》赴南斯拉夫展出,发表《中国画审美意识纵横谈》(《艺术百家》)。
1988年 《信手一挥众山响》获香港、深圳博雅举办的“一九八八中国画大赛”优秀作品奖。《晓风残月图》被文化部选送美国展出。出版《程大利画选》(天津杨柳青《当代美术家画库》丛书)。出任江苏美术出版社社长兼总编辑。
1989年 《北京周报》专题介绍《程大利的中国画》。《美术》发表《安国寺僧图》。访问苏联,参观爱尔米塔什博物馆等十馀处大型博物馆。参加江苏省百家中国画展获优秀作品奖。参加中日书法交流展(东京、南京)。被聘为江苏省国画院特邀画家。加入江苏省书法家协会及江苏省作家协会。
1990年 应邀参加甘肃画院成立典礼,随团赴河西走廊、敦煌及甘南,被西北山川吸引,遂有日 的山水画之作。创作《丝路纪行》系列散文。《祁连山,我不愿匆匆别你而去》获《新华日报》散文一等奖。《美术》第六期封三发表《李白诗意》。《屈原》被收入许力以主编的《当代中国画名家作品选》。《行到水穷处》参加中国画研究院邀请展,并选送日本展出。《安国寺僧图》被选入《新文人画集》。《曹雪芹》被选入《中青年国画家自选作品集》。十一月,再赴敦煌,与段文杰先生签署出版《敦煌石窟艺术》二十二卷本协议,出任该书副主编。
1991年 出版散文集《那片蓝天那方土》(大陆、台湾分别出版,张贤亮作序《好个诗情画意》)。作品《抚琴图》被中南海收藏。担任《中南海珍藏书画集》艺术顾问。在美国洛杉矶、圣马力诺举办“程大利画展”,为“当代中国画家系列展”之首展。《国画世界》专题介绍,发表八件作品。
1992年 被江苏省出版系列高级职称评委会评为编审。俟后担任江苏省出版系列高评委委员。吉林美术出版社出版《程大利画集》。应马来西亚艺术学院和连城画廊邀请,赴马来西亚访问,举办“程大利画展”。为马来西亚艺术学院举办的全国水墨画师资培训班讲授《中国画的艺术哲学》。同期访问新加坡。十月,获准享受国务院授予的政府特殊津贴。参加在杭州举办的新文人画展。兼任《江苏画刊》主编。
1993年 在《江苏画刊》第一期发表《为时代立传——画刊改版致读者》。访问台湾,参观台北故宫博物院。与闻立鹏、尚扬、王怀庆、艾轩、李建国等九人访问德国,参加汉姆巴赫夏季艺术节,同时举办中国艺术家作品展及讲座。与彭克、伊门道夫、吕贝尔兹、巴塞利兹会面。接受德国记者采访,介绍中国艺术。
1994年 在《扬子晚报》开专栏“师心居随笔”,连续发表散文二十馀篇。《光明日报》发表专栏介绍《程大利的“师心”》(沈鹏)并画作五幅。在《江苏画刊》发表《访德札记》。中国画作品《荷塘》参加第八届全国美展。出版美术论文集《宾退集——灯下谈艺录》(湖北美术出版社)。担任南京师范大学美术系硕士研究生答辩委员会主席。在南京大学、南京艺术学院等高校举办学术讲座。
1995年 元月,在江苏省美术馆举办“程大利画展——荷花系列专题”,并举办学术讨论会。《风萧萧兮易水寒》获中日水墨画邀请展一等奖。担任第五届全国年画展评奖委员会副主任。再次赴敦煌写生,转赴新疆,感受塔什库尔干的高原风光,创作了一批西部山水作品。十月,中央电视台《东方之子》栏目专题介绍。
1996年 九月,在江苏省美术馆举办“悠悠天地间——程大利山水作品观摩展”,展出作品四十件,宋文治、魏紫熙、陈大羽、谢海燕等先生到场祝贺。在美术馆举办学术研讨会,各报刊发消息或专栏介绍。周韶华先生为这批作品撰写评论文章《自由人格与天籁共鸣》。十月,访问加拿大,应邀与李建国在加拿大多伦多举办联展。主持《江苏画刊》主办的中国当代艺术展(多伦多中国美术馆)。
1997年 五月,访问法国,住巴黎艺术城,举办作品观摩展。由蒋志鑫先生陪同,会见法国艺术家协会主席。作品《帕米尔的黄昏》参加法国秋季沙龙展。四月,为全国文艺类出版社社长培训班讲课。担任第三届国家图书奖评委。六月,应聘为南京艺术学院和南京师范学院硕士研究生答辩委员会主席。十月,被中国文联评选为?7中国画坛百杰之一。《浩渺太湖千顷月》《曲尽笙箫稀》入选画册《百杰中国画家作品集》。安徽美术出版社出版《程大利山水画集》(系列丛书)。赴西藏采风,创作山水作品多幅。主编之《敦煌石窟艺术》获第三届国家图书奖。
1998年 二月,调人民美术出版社,任副总编辑。五月,任中国美术出版总社副董事长。担任《中国艺术》主编,撰写《中国艺术改版致读者》。出版《百杰画家 程大利》(辽宁美术出版社)。创作《漫漫朝圣路》,参加第一届深圳国际水墨画双年展。在甘肃兰州秋田会馆举办“程大利水墨画展”。
1999年 在《美术》第一期发表论文《找回传统艺术的精神》。主持《中国文化报》人文与科学的讨论——《艺术传媒的科学性原则》。五月,在济南举办“程大利水墨画展”及学术讨论会。为中央美术学院美术史论研究生班讲课。出版《程大利国画》明信片。
2000年 担任中国美术出版总社总编辑及人民美术出版社总编辑。参加“新纪元——首届中国画学术邀请展”,《太行深处》和《苍山夕照》入选作品集。《美术观察》第六期专题介绍程大利作品,刊作品五幅及梅墨生先生评论文章。参加中国美术家协会举办的新世纪美术理论研讨等会议。被南京大学聘为兼职教授。黑龙江美术出版社出版文集《师心居随笔》。
2001年 为北京大学举办“笔墨精神与中国文化”的学术讲座。参加“光辉八十年人物画精品展”,创作《陈独秀》。《金山岭夕照》入选百年中国画展,应邀担任百年中国画展艺委会委员,主编《百年中国画集》。出版《当代中国画家丛书——程大利》(河北教育出版社)。
2002年 《人民日报》发表《春风大雅秋水文章——程大利的画》(周韶华文)及作品多幅。举办程大利画集首发式暨作品研讨会。中国邮政出版发行《程大利山水画专辑》。《光明日报》专栏介绍作品,题为《追求崇高美的程大利近作》。《水墨》刊登作品十三幅及多人评论文章。参加“世纪风骨——中国当代艺术五十家展”。接受《中国文化报》及《荣宝斋》杂志关於中国画问题的访谈。赴美国参加在纽约举办的“中国水墨画百年回顾及未来发展前景”国际研讨会。担任第二届全国中国画展评委,作为特邀画家参加该展览。
2003年 二月,湖北美术出版社出版《程大利水墨近作》。三月,《美术报》专栏介绍作品八件及发表范迪安、翟墨等评论。八月,甘肃美术出版社出版画集《程大利水墨》(翟墨先生作序)。参加今日中国美术大展,入选《今日中国美术》画集。十月,担任“二○○四年中国画作品展”评委。出版光盘《中国书画名家——程大利》(山西音像出版社)。十一月,天津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走近画家——程大利》。参加“东方之韵”画展。担任第二届全国艺术图书评奖秘书长。主编《中国民间美术全集》,获第六届国家图书奖。参与主持首届北京艺术双年展国际学术研讨会。主持“东方之韵 再识传统”中国画研究院学术研讨会。在北京画院主讲“艺术家人文功底和艺术创作的关系”。
2004年 二月,参加“澄怀味象——中国画名家邀请展”。三月,应德国慕尼黑阿尔瑞希特画廊邀请,举办“程大利水墨画展”。参加“北京风韵”及“时代风采”画展。八月,参加“二○○四 黄宾虹奖获奖画家作品展”,获中国艺术研究院颁发的黄宾虹奖。十月,出版《名家名画》(中国工人出版社)。担任第十届全国美展评委,参加第十届全国美展。参加“世纪风骨——中国当代艺术名家展”。在北京大学书法研究所讲述“中国书法的人文精神和中国书画家的人文修养”。为中国科技大学和北京画院等处举办学术讲座。参加中国画研究院举办的“回望”当代名家系列展,参加中国画画家内蒙 写生创作展览,参加第二届全国人物画展。担任年内各项展评委;北京大学书法研究班主讲“中国画人文修养和人文关怀”;
为中央美院国画高级研修班主讲“论中国画家的人文修养”;
在中国画研究院的高研班主讲“论中国画家的综合修养各创作的关系”。
2005年 参加[第2届当代中国山水画.油画风景画展][中国美协主辨]获佳作奖;
在中国美术馆举辨[程大利山水画展][中国美协 中国美术馆主辨]。
2007年 在江苏省美术馆举办[程大利山水画展][中国美协主办] 此外曾参加第六届.第十届全国美展,参加第2届全国人物画展等重要展会。作品被中国美术馆。故宫博物馆等单位收藏。
诸家评论
我看大利的山水,突出的感觉是浑厚,苍茫而抒情,有“沉逸”之气。大利用自己的真性情写山水的真性情,写得流畅,写得自在。他十分注意锤炼自己的笔墨功力,但他不为笔墨而笔墨,笔墨既是他写丘壑的手段,又成为他在自我愉悦中传达精神和感情的工具。
中国美协理论委员会主任邵大箴
程大利的“师心”,是为着强调创作中的主观能动作用而来的,特别是针对学习先辈传统的态度和方法而来的。看他那此澄怀以观道之作,很难想象他在8小时以内的劳动有多么紧张,也许正因为8小时内十分紧张,所以仓皇作品恰好是8小时外的一种解脱,一种静观,一种超然,具有一种越出功利之外的境界。
中国书协名誉主席沈鹏
大利的画除了追求大器和大气势之外,还坚持向传统学习,他把现代的风格追求与学习传统,继承传统看作是一个统一体;把精神内涵一步一步地落实到笔墨上,所以不是大而空的东西,而是精气神充盈其间。在风格上,他的画苍茫浑厚,可以感觉到那种西北山水的雄阔和魂魄,有一种震撼的力量。
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郎绍君
大利这种学者型、文化型的艺术家是时代的产物,一种来自传统的经典的精神力量让他能够不断地建立起自己的怀想,而且把这种怀想当成人生的真正价值。大利的追求是有深度的。
中国美术馆馆长范迪安
大利的画把他自己的真实感受与五代北宋的因素综合起来,有大山大水的大美,也有龚半千似的非常茂盛的山水,更有黄宾虹的浑厚,局部也可以看到李可染。他自己的阅历、修养、苦学、深思都凝结在里面。他现在的画从写实中来,笔墨有所突破,在用墨上独得玄门,他把淡淡的月光式的感觉都画出来了。
中国美院教授薛永年
同辈人当中我崇敬很多人,大利是其中的一位。出版和社务的辛劳,艺术的勤奋,使他画中有一种苦涩感,他是苦学派的。他的画集中体现子大块文章和精微表现之间的关系,同时追求着传统笔墨和现代的关系。
中国美术馆研究员刘曦林
程大利的画偏向于回归传统。他的画有艺术折中的取向或者说是中庸。比如从五代北宋一直到黄宾虹,李可染他都有取法,把各家各派都放在自己的画里,大浑厚、雄健、秀雅、苍茫茫然中有自己的取向,把沉和逸两种对立的趋势统一在自己的作品中。
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水天中
大利先生非常聪明,在每个时期用新的面貌刷新人们对他的印象和评价。他山水画的笔墨,没有盲目的学金陵画派,这与江苏出来的很多艺术家的路径上是有区别的,这一点是他具有新面目的基本条件,他十分重视传统,重视笔墨的本体价值。在他的作品里是用个人的学识重新回复到笔墨的探索和研究上,而且以笔去强调清、静、透、重。强调他的个性,表现出学识和修养。
北京画院尚辉
大利的山水铪作品在世纪之交有个大的突破。他95年那次在大西北是次顿悟的过程,一次爆发性的变化,使多年来,他创作的历程由人物转向山水,由小品转向大作,作品很有分量,丰厚中有凝重,内涵很丰富,与他的整体修养有关。
《美术》原主编 李松
大利先生的作品能令人精神一振。他在大方面倾向传统,有一种舒张,开朗的气度,有一种大气和浑厚,他的画展给了我们一些新的东西,他的人生,艺术追求,他的取向,风格,语言特色都给了我们很好的启发。他走的路是一条独特的艺术之路。
中国艺术研究院美研所所长 梁江
大利把应酬的时间都拿来画画拉,中国画艺委会的活动他都请假。他的画给了我们一个信心,就是山水画这几年走的是一条续接上传统又不断探索的路,这条路有前途,有发展。程大利真正领会了黄宾虹的精神,笔墨的精神,他是把传统的东西融合到个人的精神里,是当代融合得成功的一家。他对传统的东西有所推进,有所发展。
中国美协艺委会秘书长 孙克
当今美术界出现这样的画家是一种骄傲。他的作品文质彬彬,有客乃大,吸收了大量的东西,包括对现代主义,对古典绘画的容纳和吸收,他胸中宽广,不是单一的选择。他的治学能看出全面的修养。
清华大学美术学教授 袁运甫
前人高论见玄机----从中国画论看中国画家之路
作者:程大利
因为美术编辑的职业,接触并研读画论是我的工作。其实,在成为编辑之前的弱冠之年既已喜好画论乃至先秦文学,但那时并不理解。同一段文字,20岁读、40岁读和60岁读,感觉是不一样的。画家对笔墨的理解在人生的每个阶段也不相同。初,以前人所言引路,到一定年龄会验证前人的经验之论。我自幼爱中国画,但对笔墨之道茫然无知,随年事阅历的变化,更兼数十年临池,始知笔墨的崇高。深刻的精神内蕴和由此彰显出人格力量是笔墨的魅力所在。国画不只是在画画,是借笔墨抒写心灵,是画家精神世界的剖白,才情的彰显,学识的记录。同时有着“成教化,助人伦,穷神变,测幽微,与六籍同功,四时并运”的社会功能。
明代学人杜琼说:“绘画之事,胸中造化吐露于笔端,恍惚变幻,象其物宜。足以启人之高志,发人之浩气。”董其昌在《容台集》里引用了这段话。这里说到了欣赏功能。而清代王昱在《东庄论画》里则认为“学画所以养性情,且可涤烦襟,破孤闷,释躁心,迎静气。昔人谓山水画家多寿,盖烟云供养,眼前无非生机,古来各家享大耋者居多,良有以也。”而稍后于王昱的董棨在《养素居画学钩深》里说道:“我家贫而境苦,惟以腕底风情,陶然自得。内可以乐志,外可以养身,非外境之所可夺也。”把画画与养生结合,是笔墨艺术的一大属性,体现着中国文化的特色。
画家,以绘画为职业,应该远离功利,散淡从容,特别是山水画家,离开这个喧嚣的社会越远越好,离社会远些日后对社会的贡献更大。历代画论提出“清心地”,“善读书”,“却早誉”,“亲风雅”,“不可有名利之见”,不能“沉缅于酒,贪恋于色,剥削于财,任性于气”等,是说高尚的人品能影响到笔墨,这是中国画认识论的独特之处,与西方美学观不尽相同,中国画强调“人成艺成”。历代画论均论述过人品与画品的关系,足见这一命题的重要性。
明代李日华在《紫桃轩杂缀》中说:“文徵老自题其《米山》曰:‘人品不高,用墨无法。’乃知点墨落纸,大非细事,必须胸中廓然无一物,然后烟云秀色,与天地生生之气,自然凑泊,笔下幻出奇诡。若是营营世念,澡雪未尽,即日对丘壑,日摹妙迹,到头只与髹采圬墁之工(指漆匠、泥水匠)争巧拙于毫厘也。”清代沈宗骞说得更具体:“笔格之高下,亦如人品,故凡记载所传,其卓乎昭著者,代惟数人,盖于几千百人中始得此数人耳。苟非品格之超绝,何能独传于后耶?夫求格之高,其道有四:一曰清心地以消俗虑,二曰善读书以明理境,三曰却早誉以几远到,四曰亲风雅以正体裁。具此四者,格不求高而自高矣。”又说:“在学者当先立卓识,操定力,不务外观,不由捷径,到得功夫纯熟,自成一种气象。”清代盛大士著文批评世风,和当下有些相像,他说“近世士人沉溺于利欲之场,其作诗不过欲干求卿相,结交贵游,弋取货利,以肥其身家耳。作画亦然,初下笔时胸中先有成算,某幅赠某达官必不虚发,某幅赠某富翁必得厚惠,是其卑鄙陋劣之见,已不可向迩,无论其必不工也,即工亦不过诗画之蠹耳。”
人品立定之后还要读书,这是画家的终生课题。“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不只是指写诗,书画一道也是如此,读书决定着画格,读书是做学问的同义语。不做学问,画只见才情难有境界,古来大家没有不爱读书的。古有“俗病难医”之说,但清人王概开出药方:“去俗无他法,多读书则书卷之气上升,市俗之气下降矣。”(《芥子园画传 学画浅说》)。清人唐岱更论及读书作用“胸中具上下千古之思,腕下具纵横万里之势,立身画外,存心画中,泼墨挥毫,皆成天趣。读书之功,焉可少哉!《庄子》云:‘人而不学,谓之视肉。’未有不学而能得其微妙者,未有不遵古法而能超越名贤者。”(《绘事发微 读书》)“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实际上是继承传统和体验生活。后来可染先生说:“传统和生活是两本大书”,应是毕生功课。
端正了作画的态度,注意到人格的修养与锤炼,又能做到读书不辍、体察生活,接下来要解决的一个终生课题就是笔墨了。
笔墨是中国画的安身立命之本,笔墨不仅是视觉形式和技术规范,笔墨还是中国画的精神内容。笔墨二字,笔在先,用笔是关键。黄宾虹以毕生实践研究传统笔法,认为“用笔之法,从书法而来”,又说“自画法失传,古人用笔,存于篆隶”,故“作画全在用笔上下功夫”,他还指出“作画不求用笔,止谋局部烘染,终不成家。”
以笔入画,求笔法,见笔趣,有书写意趣者,当今已找不出多少人。在一个重形式的时代,我们离“笔”越来越远,这就是今人低于古人之处。笔讲力度,后人称元代王蒙“叔明笔力能扛鼎,五百年来无此君”,又称扛鼎之笔为“金刚杵”。“金刚杵”三字形象而深刻——刀伤人,取其锋利;枪伤人,取其尖锐;而金刚杵致人死地不见创口,五内俱碎,以此喻笔,必力透纸背无疑。清代郑绩在《梦幻居画学简明 论笔》中说“用笔以中锋沉著为贵,中锋取其圆也,沉著取其定也。定则不轻浮,圆则无圭角。生怕涩,熟怕局;慢防滞,急防脱;细忌稚弱,粗忌鄙俗;软避奄奄,劲避恶恶;此用笔之鬼关也,临池不可不醒”。唐代陆希声所论的“恹 、压、钩、格、抵”五字执笔法,使五指自然地发挥各自的作用,分工而又合作,做到“五指齐力”、“指实掌虚”,笔在手中也就操作灵活、进退裕如了。古来大家十分讲究用笔,且追求沉厚老辣的境界,对于一般画家,且不要说达到,能有所领悟也是很难的事情。用笔的“高山坠石”之效确实是供少数人欣赏的艺术,所谓“曲高和寡”。
南齐谢赫首提“骨法用笔”(《古画品录》),唐代张彦远在《历代名画记》中解释为“生死刚正谓之骨”。骨是写的力度体现。在历代的画论中,偏于“写”的拙辣,无疑要高于偏于“工”的巧致,前者重于神韵的发抒和笔墨本身的审美,后者关注外形的效果和视觉的完整。前者为艺而重道,后者为技而重法。黄宾虹用笔“粗头乱服”乃是至高的“内美”境界,常人是无法领略的。
在笔墨技术上,前人的论述则更多,留下了极为宝贵的经验。“笔尽笔法、墨求墨气”,“笔墨太简,则失之阔略”,“古人位置紧而笔墨拙,今人位置懈而笔墨结”,“学者未入笔墨之境,焉能画外求妙”,“气韵俱盛,笔墨积微,真思单然,不贵五彩”。北宋韩拙在《山水纯全集》里说:“笔以立其形质,墨以分其阴阳,山水悉从笔墨而成。”这句话被千年以来的实践所证明。笔是中国画的筋骨,墨是中国画的血肉,论气韵先看笔墨,舍笔墨无以谈气韵。
舍弃笔墨则不是中国画。笔墨功力不到家,也称不上是一位成功的中国画家。黄宾虹为此积七十年创作经验指出:“国画艺术之粗精、高下之分,就在笔墨变化之中,既是笔笔分明,又能浑成一气。既是浑成,又能分明,其中变化就透出造化的消息来。”又说:“图画艺术的最高境界就是要有笔墨!”
黄宾虹留下的大量论画经验无疑开启并端正了后人的学画之路,若说中国画教育,黄宾虹则是20世纪最伟大的中国画教育家。由于对传统各家的深入研究,殊有心得。他又是一位传统笔墨的集大成者。他的用笔,不但笔笔入纸,而且留得住,提得起,劲健圆浑、力透纸背,是篆籀笔法所形成的金刚杵的感觉。尤其临终前几年的用笔,秃笔篆籀,笔笔分明。这种感觉是几十年锤炼加之对中国传统画论的深入领悟形成,20世纪没有第二人达到。
中国古典哲学认为,宇宙自然生生不息,循环往复,人体内也是真气流转,没有间歇。观照笔法,也应是元气充沛。当外部的环境影响到人的心理和生理时,元气会产生不稳定的变化,如气虚、如烦躁等等,反映在笔墨上便出现“浮气”、“躁气”,也有性格和修养的关系,沉不下心来,当然现出“浮气”,而一味讨好社会,急于求得别人赞扬,常现出“匠气”。所以,养气是中国文人画家的功课,能做到气脉不断,笔不困,墨不涩,元气安稳,神闲意定。“勿促迫、勿怠缓、勿陡削、勿散神、勿太舒,务先精思天蒙,山川步伍,林木位置……以我襟含气度,不在山川林木之内,其精神驾驭于山川林木之外。”在这里指出气韵妙诀——心神高远则笔墨自能深厚,心境旷达则画境自然高迈,笔墨已不仅是技巧,是心胸、秉赋、气度、积累的反映,是才情和知识的记录,更是人格的标志。
中国画之路,漫长而修远。黄宾虹和许多大家的成功离不开长寿这个条件。这个长寿还不仅仅说明岁月之长。《黄宾虹画语录》中说道:“学乎其上,得乎其次,递嬗递退,弊习丛生。而后聪明超越才力勇锐之人出,或数十年而一遇,或数百年而一遇。其人必能穷究古今学艺之精深,而又有沉思毅力,其功超出于庸常之上,涵濡之以道德学问之大,参合之于造物变化之奇,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又说:“寻师访友,不远千里之外,详其离合异同之旨,采其渊源派别之微,博览古今学术变迁之源,遍游寰宇山川奇秀之境,必具此等知识学力,而后造成一名画师,当不难矣。”因此,他的长寿与他的道德,性情和平淡从容,物欲清寡,历劫不磨、坚韧不拔有关,这是修炼而成的百年人生。
中国画大器晚成。人生苦短,或沉或浮,或隐或显都是一时的,作品是永恒的。年轻时下笔轻率,成年后会后悔。到老来励志尤未为晚。不求早誉,不慕时尚,把艺术与人生融为一炉,像黄宾虹、齐白石一样地百年修炼,自有成果。因为中国画是靠画家的知识涵养和人生体验而形成的感悟性的精神文化,是一种主观生命与客观自然融合在一起的人格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