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晚报(2000年2月24日)(文化周刊)第四版,刊登了一位纯情女子的素像,与一篇醒目的文章《漂亮女孩不言情——访青年女作家周瑾》照片上的笑很纯净,一尘不染。那眉、那眼、那鼻、那嘴组合在那美的脸上,在飞,在升起。坦率的说,我从未看过这样生动的脸。
文章也很精炼,给人的感觉却并非一挥而就。文章看进去,得知周瑾是新千年涌现的女作家,有长篇小说《淡缘浮世》和中篇小说《爱就三秒钟》。但我更感兴趣的是文中引用的周瑾的直白。“我不喜欢拿自己的肢体和情感作小说的原材料,有人把所谓私人化写作说成是女性小说的特点,我并不这么认为,我的小说是人性化的,而不是私人化的,而且是人在前,性在后”。
她的这番言说,像一股清风扑面而来。恕我急于表态,这是对时尚中心话语的背离,是针对当今触目皆是的“性燥动的”的自律和觉悟。
解文这样介绍:周瑾“是个70年代中期出生的女孩儿”,“她的老家是陕西的米脂,出美人的地方”。可就是这位美女子,竟能轻而易举地想象和虚构她未曾亲自体验过的“人生经验和语言感觉”。她“先是在一处旷野中建造起她的‘德仁堂’”,然后又“冷静又不动声色地拆毁了它”,把破碎的“德”和“仁”给我们看,让我们看到了人的“残酷”的真实。阅读至此,我不竟惊讶了。
时下女孩的“玩”性可谓是“时髦”,可严肃地“玩”文学却又“玩”的这么“地道”的女子不得不令人刮目相看,这又是新的意义上的“柳暗花明”。解玺璋的行文是一种庄重的鉴赏,也折射出某种性质上“文化诘难”。——卖弄“技巧”的男性文学价值何在,泛滥成灾的“隐喻”修辞在一位女子的坦言和行动中将获得怎样的擎示。
解文喜欢引用女作家近似孩子气的语言:“小说中所写的,全部是我虚构的。”“可能是海明威教会我冷峻的,我常常在许多地方和他产生共鸣。”“我心目中的英雄是小说中二叔那样的人,一个黑色英雄。”“越写越对他充满爱。”这种让女作家充分表达自我的行文方式,竟让读者也会随作者一道去体味一种不动声色的欣赏之道。
是女性开口说话的时候了吗?这是一个值得一问的问题。我读过法国女学者西蒙娜.德.波伏的学术著作《女人是什么》,她控讨的是基于男性对立面的女性特征。美国的安娜.C.蔡夫的美术论文《奥基芙与男性的眼光》则更为直露地展示了女艺术家欲望的升华,她首肯了属于女性的、摆脱男性眼光纠缠的纯贞与独创性,强调女性艺术在新的艺术史中理应获得其独有的地位。我想说的是,中国的女性周瑾正是在这一层面有着鉴别能力的作家。
细想一下,这个世界人类的创造,建筑、轿车、时装的样式,一切的造型与言说,又有多少女性的“眼光”呢?是不是可以这样说,男性言尽了欲望,一切已变得陈旧和腐朽,毫无新意可言。男性在丧失“语言”,却又用惯性思维和恒定不变的眼光看精神异域。过去千年的文明史注重的是男人的欲望,并不注重女人的欲望,不注重渗透与共鸣的模式,而是注重封闭和主宰的模式。
周瑾却分明让人升起一种期盼。是呼唤新的优秀的女性崭露的时候了吗?时下多有女作家的觉悟是针对男性的分庭抗礼,然而,更高层次上的抉择是创建从未清楚表达过的、属于女性升华的新的语言吗?
女作家周瑾给人的印象是健康快乐也让更多的人身心愉快的人,她的趣味和情怀蕴含着“现代”意义上的本质的开放,就凭这一点,便使得她超然于通俗层面的女作家之上。我尤为欣赏她的坦言;“小说是我的爱人,电影是我的情人,音乐和绘画就是我的知己”。
她还说她最憎恨的,就是对美好事物没有感受能力。因此,艺术在她的生活中占据了非常重要的位置。可见,她是一个善于感动并能把这种美的感动传达得很远的女人。
尽管解玺璋的评价依然洋溢着男性角度的习惯用语,却不失为一种善意的诱惑;评价者应有一个新的高度,却深入体察女性的、融理性与感性为一体的“心高气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