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国军歌
陈凝秋(塞克)词 冼星海曲
枪口对外,齐步前进!
不伤老百姓,不打自己人!
我们是铁的队伍,
我们是铁的心,
维护中华民族,
永做自由人
枪口对外,齐步前进!
维护中华民族,
永做自由人
装好子弹,瞄准敌人!
一枪打一个,一步一前进!
我们是铁的队伍,
我们是铁的心,
维护中华民族,
永做自由人!
装好子弹,瞄准敌人!
维护中华民族,
永做自由人!
这首由塞克作词、冼星海作曲的《救国军歌》,堪称中国抗日救亡第一歌。
这首歌的词作者陈凝秋(笔名塞克)早在日寇侵华初期,就在东北参加了抗日游击队,和抗日英雄周保中(后授将衔)同在宣传部门。1935年,已经奔向抗日文艺中心上海的陈凝秋,一天晚饭后,独自一人在昏暗的马路上散步。他走着走着,不由自主地进入了军人状态的步伐,而随着军人的步伐,他在东北救国军时的感情、思想,一起涌起。他意识到:自己应该写一首抗日的军歌了。当时,共产党和全国人民要求停止内战、一致对外的呼声,正在一浪高过一浪,共产党还发表了呼吁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八一宣言”。于是,“枪口对外”,就成了他腹稿歌词的第一句,而抗日战争必然胜利、中华民族必然解放,“永做自由人”就成了他腹稿歌词的词眼,作为每节的尾句。
歌词的腹稿就在马路上的散步当中孕育了。回到住处,趁热打铁,陈凝秋将《救国军歌》的歌词完成,并且署名为“塞克”。“塞克”,即俄语“布尔塞(什)维克”的简称。
第二天,塞克拿着抄写好的歌词稿,去了冼星海的住处。恰巧,冼星海正在吃饭。塞克将歌词向冼星海面前一扔,自己则点上了最后一根香烟,把空烟盒也扔在了冼星海的桌子上。冼星海端着饭碗看了一遍歌词,连声叫好。是抗日的责任,是创作的欲望,是灵感的火花,促使冼星海顾不上寻找铅笔橡皮和五线谱纸,便立即掏出了随身带的钢笔,又随手将塞克那个废弃的纸烟盒拆开来,一边吃着饭,一边用鼻子哼着旋律,又一边用筷子敲着碗边打击着节奏,还不时地停下来在烟盒上记些什么。就这样,一支后来风靡全国的抗战名歌,塞克抽完了一根烟,冼星海也谱完了曲子———仅仅用了五六分钟的时间!
这支《救国军歌》经新生合唱团的首唱并在上海抗日救国会组织的群众大游行中歌唱后,很快在全国流传开来,成了一支抗战名歌。
冼星海1905-1945)原 籍广东番禺,生干澳门一个贫苦船工的家庭。1918年人岭南大学附中学小提琴.1926年人 北大音乐传习所、国立艺专音乐系学习。1928年进上海国立音专学小提琴和钢琴,并发表了著名的音乐短论《普遍的音乐》。1929年去巴黎勤工俭学,从师于著名提琴家帕尼 奥别多菲尔和著名作曲家保罗 杜卡。1931年考入巴黎音乐院在肖拉 康托鲁姆作曲班学习。留法期间,创作了《风》、《游子吟》、《d 小调小提琴奏鸣曲》等十余首作品。1935年回国后。积极参加抗日救亡运动,创作了大量战斗性的群众歌 曲,并为进步影片《壮志凌云》、《青年进行曲》、话剧 《复活》、《大雷雨》等谱写音乐。抗战开始后参加上海 救亡演剧二队,后去武汉与张曙一起负责开展救亡歌咏运动。1935年至1938年间,创作了《救国军歌》、《只怕不抵抗》、《游击军歌》、《路是我们开》、《茫茫的西伯利亚》、《莫提起》、《黄河之恋》、《热血》、《夜半歌声》、 《顶硬上》、《拉犁歌》、《祖国的孩子们》、《到敌人后方去》、《在太行山上》等各种类型的声乐作品。1938年任 延安鲁艺音乐系主任,并在"女大"兼课。教学之余,创作了不朽名作《黄河大合唱》和《生产大合唱》等作品。1940年丢苏联学习、工作,1945年病逝于莫斯科。此间,写有交响曲《民族解放》、《神圣之战》,管弦 乐组曲《满江红》,管弦乐《中国狂想曲》以及小提琴曲 《郭治尔─比戴》等,现已收集到他的作品近三百件。此外还写了《聂耳──中国新兴音乐的创造者》、《论中国音乐的民族形式》等大量音乐论文,已发表的有三十五篇。由于他对发展我国革命音乐所作的巨大贡献,赢得了"人民音乐家"的光荣称号。
塞克(1906——1988),原名陈秉钧,河北霸县人。中国抗战文艺的领军人物。他是剧作家,其剧作《流民三千万》,是抗战文艺的开山之作;他是表演艺术家,是中国当代表演艺术“体验派”的代表人物;他是诗人,和冼星海、王洛宾、贺绿汀等著名作曲家合作的《救国军歌》等歌曲,在抗战中产生了深广的影响。他还是画家、翻译家。他曾被人们誉为“ 抗战吼狮”。
人品:特立独行
谈到塞克的人品,首先要看到他的政治信仰。塞克受“君子群而不党”的传统影响,一生曾经参加过许多文艺社团,却一直没有参加任何政党。但是,这并不是说塞克没有政治信仰。按照一个习惯用语来说,他是一位名副其实的“党外布尔什维克”。“塞克”,就是俄语“布尔塞维克”音译的简化,现在音译为“布尔什维克”。塞克是马列主义的坚定信仰者。古代的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塞克信仰马列主义,三入牢门而不悔。他早在哈尔滨做《晨光报》副刊主编的时候——那时他叫陈凝秋,就因为发表共产党人的和支持北伐的文章而被捕入狱。因为他,报社也被查封。后来,他偷越国境跑到了苏联,想到那里寻求列宁主义,结果,又被怀疑为“国际间谍”而第二次被捕关进了外国人的监狱。再后来,他在上海组织并参加了“大地剧社”,到南京演出进步戏剧。回到上海以后,还没有出火车站,第三次被捕又被关进了监狱。这样一个坚定的进步人士,在“文化大革命”当中,竟被打成了“反动学术权威”!记得在“文革”中,有一次,塞克先生和我说笑话,解释“反动学术权威”六个字,他说:“我一是不学无术,二是无权无威,三是一辈子反对反动!”
说到塞克的人品,他是当年延安的一大怪。“延安四大怪”,塞克是“天怪”,第一怪,最怪。在我看来,塞克之所以被人们称为“怪”,是因为他具有独立人格、坚持独立思考、实践特立独行。
举一个例子:在“文革”中,1967年还是1968年,记不清了,10月10日的晚上,塞克先生、我和钱韵玲女士就是冼星海夫人三个人在塞克的书房里喝茶聊天,谈到了冼星海。塞克和冼星海,曾经有过三度合作,一度是在冼星海去法国之前,一度是在冼星海从法国回来之后,第三度合作是在延安时期。两个人,可以说是非常亲密的朋友。冼星海死后,塞克流着眼泪写下了星海挽歌,我都见过原件。可是,在冼星海从延安赴苏联的时候,塞克居然拒绝参加冼星海赴苏联的欢送会——这当然使人很难理解。人们在欢送会上热烈祝贺冼星海将赴苏联,而塞克则在山上痛苦地来回走着。为什么会这样呢?在塞克看来,冼星海去苏联,是错误的。在中国抗日战争最艰苦的时刻,在祖国最需要冼星海的时刻,冼星海不应该离开祖国。冼星海所以同意去苏联,是受了王明的影响,冼星海是崇拜王明的。塞克的看法是否准确和符合实际,我们姑且不论。但从这件事上我们可以看到:塞克是个独立思考、特立独行的人物。
关于这一点,还可以举一个他和毛泽东的例子。毛泽东在延安的时候,还是非常谦虚的,礼贤下士。塞克刚到了延安,毛泽东立刻就到了招待所看望塞克。在延安文艺整风前夕,毛泽东要做些调查研究。他想到了塞克。因为,塞克敢于说真话。毛泽东派了李卓然去请塞克。岂料,塞克拒绝了!李卓然询问原因,塞克说,毛泽东那里岗哨层层,他不愿意在哨兵的眼皮子底下走动。没办法,李卓然只好回去,如实向毛泽东作了汇报。毛泽东听后,马上决定:塞克来的时候,一路撤岗!自然,这个决定,遭到了毛泽东卫士们的反对。毛泽东只好又做卫士们的工作,向他们说:我这个朋友,脾气可大啦!如果你们不撤岗,他来了一看,扭头就回去啦,你们可吃罪不起呀!结果,还是在塞克来的时候撤掉了岗哨。从这件事情上可以看出塞克的人品,不搞阿谀奉承,不邀宠上爬,保持了知识分子的自尊。
文品:文如其人
塞克的文品之属性,首先是其作品的政治倾向,这就是民族的尊严。这和他人格上的自尊是一致的。塞克在《我写歌词的七个基本原则》一文中说,第一原则,就是政治倾向。他说:“凡是普遍流传的歌曲,都是因为歌曲的本身包含着丰富的政治生命,以及强烈的时代色彩,它的流传正是那政治生命在群众之中的生长。”塞克一生创作的亮点和高峰,是抗
日战争时期。像《流民三千万》、《救国军歌》(冼星海曲)、《心头恨》(贺绿汀、冼星海曲)、《全面抗战》(贺绿汀曲)、《谁敢夺我一寸土地》(贺绿汀曲)、《保卫卢沟桥》(冼星海曲)、《抗敌先锋队》(王洛宾曲)、《血花曲》(王洛宾曲)、《老乡,上战场》(王洛宾曲)以及《生产运动大合唱》(冼星海曲)等等有名的作品,都产生在这个时期。它们的政治倾向或者说是主题思想,无一不是“维护中华民族,永作自由人”,即民族自尊和反抗侵略。这是时代的精神,又是永恒的主题,加上一流作曲家的合作,所以,塞克的这些作品,经得起历史的检验,有着不灭的生命力。
塞克的文品之另一属性,是在艺术上的民族和大众性格。实际上,这是塞克民族尊严的政治倾向的折射。一个艺术家,心里想着民族和大众,他在创作的艺术上,必然有意无意地体现出民族性和大众性。以歌词为例,我们纵观塞克的作品,其艺术上,有一个从《诗经 风》到汉《乐府》的传统,那就是平实、上口、简练、通俗。像《二月里来》:
二月里来呀好风光,
家家户户种田忙,
指望着今年收成好,
多捐些五谷充军粮!
再看:
“种子下地会发芽,
仇恨入心也生根;”(《心头恨》)
“谁种下仇恨他自己遭殃!”(《二月里来》)
这些非常生动形象富于文学韵味的诗句,实际上都是从“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这种老百姓的口头语言创新而来。
塞克在《我写歌词的七个基本原则》当中,曾经这样说:
“我们应当多注意和多学习在民间根深蒂固的一些成语(作者注:此处“成语”指老百姓现成的常用的口头语言,不是指“典故成语”之“成语”),把这些成语拿来,赋予新的生命,加以组织,它自然会成为一支最新鲜、最有意义、最富于普遍性的好歌。”
这篇文章中还说:
“我们要特别顾到语言习惯,作者要是违背它,人家就会听不懂,听不懂就等于宣判了这支歌曲的死刑。”
当前,有些歌词,就是老百姓听不懂,如入五里雾中。实际上,这些歌曲的演唱者及其歌迷,自己也是不知所云,不过是在那里不懂装懂、故作时髦罢了。别看这些歌曲在一些歌手及其歌迷当中那么红火,实际上,它们没有几天的活头。